第二章 風城部屋
第一節 圈內用語
社會人類學家 Don Kulick(2000：250)藉由人類學家 David Sonenschein 的觀 點，提到同性戀諺語(homosexual slang)提供溝通的功能：最主要的是它加強了圈 內人的黏合度，並且反映了圈內擁有共同的興趣、需求35。他也提到 Bruce Rodgers36對於 queer language 的觀點：同志族群不受社會世俗眼光勇敢創造自己 的語言及文化(Kulick 2000：252)。
語言人類學家探討語言的多樣化，不只是單純的看有哪些種類，而是研究在 一個特定社群內的人們，其說話的時候語言的多樣化。所以，一個針對語言社群
35 Sonenschein 於 1969 年發表於 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的文章：The Homosexual’s Language.
36 Bruce Rodgers 於 1972 年發行 The Queen’s Vernacular: A Gay Lexicon，此書被視為第一本發行 的英文同志用語字典(dictionary of gay slang in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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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研究開端，會先察覺到社群內語言的多樣化，再由研究者收集許多感興趣的語 料，而且這些語料都是由這社群內的人們所說出來的(Duranti 2000：72)。另外，
Dorian Corder(1973：53；ibid：81)提出語言社群的定義，是由一群自認為說同樣 語言的人組成的，而參與這樣的語言人類學研究，也是在尋找一群人如何在日常 生活當中與他人的溝通、互動和交際情形(ibid：82)。
本節將由九位男同志受訪者的訪談內容，從筆者與他們對話的過程當中所出 現的圈內用語，收集之後分析、歸納這些圈內用語的種類、意義與使用時機。就 如同 Duranti(2000)提到語言社群的研究，可以更加清楚且具體的呈現一個男同志 語言社群。
關於「外表」
男同志的圈內用語呈現多種樣貌，首先從形容身材、外貌的圈內用語開始介 紹。在彼得(1984-)的訪談裡面，他有提到「優熊」、「肉猴」和「優狼」；在宏碁 (1982-)的訪談資料當中，有提到形容身材的圈內用語：「野狼」和「犬」，是男同 志分類的依據。從彼得和宏碁收集到形容男同志身材的圈內用語，會發現男同志 是以動物的外型來形容對方的身材；而在動物名詞的前面，會加上形容詞來更加 詳細的描述男同志的身型，可以把身材的各種體態分類的更詳細。在彼得(1984-) 的語料裡面，他使用「優」、「瘦」和「肉」的形容詞加在動物名詞的前面。
以下是由彼得(1984-)的訪談內容，來解釋男同志如何詮釋這些跟身型、體態 相關的圈內用語：
(彼得對於「優熊」的解釋)
長得很魁梧、很壯。優秀的優，優秀的熊，就很優。
(彼得對於「肉熊」的解釋)
優熊以上就是肉熊，就肉一點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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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對於「肉猴」的解釋)
比較有點肉，看起來是瘦，可是又有點肉肉的。
(彼得對於「優狼」的解釋)
狼的話，就像真崎航37那種，就是優狼，大家38超愛的。
由以上彼得(1984-)對於男同志身材的圈內用語，大致上分為胖和瘦，胖的稱
「熊」、瘦的稱「猴」；分別加入形容詞，例如：「優」、「瘦」和「肉」，賦予這些 名詞更加具體的描述身材和外貌。
關於「性」
在本研究得訪談資料當中，有很多是關於「性」方面的圈內用語，像是性愛 關係中的互動位置以及角色：1069。男同志使用數字符號，寫實的呈現出伴侶在 性愛中扮演的體位；“69”的圖形是雙方在幫對方口交的模樣，“10”則是代表 肛交的性行為模式，藉由相似動作的數字呈現，又不須直接講述性行為的模式，
靠的是數字圖案衍伸出來的畫面做想像，讓說者不至於尷尬，又能瞭解其中的意 思。這是同志圈內用語獨特的地方，只有懂得棝中含意才知道真正要的是甚麼，
如此的圈內用語有助於男同志之間的交友狀況。
英文字的 Top 和 Btm39則是指性器官的使用方式。同志在尚未跟對方熟識的 時候，但又想與對方發生性關係，這些英文或數字的代號在詢問性愛關係的角色 就很好使用。在發生性關係之前先問清楚彼此的性愛角色和動作，就不用等到開 始了才做協調，以免破壞當事者彼此的心情。
圈內人在交往的時候會互相問得清楚，尤其是性愛關係的位置：“1069”、
“top”、“btm”；主要的原因是希望雙方在這段關係中能夠互相協調、平順的
37 日本同志色情片男演員。
38 指的是男同志族群。
39 Bottom 的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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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下去，避免發生一些要有進一步性行為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雙方都是 top 或 btm 的事，這段關係該如何維持下去，就需要花時間思考了。
以迪升(1987-)來說，他把這些關於性關係位置的圈內用語，當成是網路交友 很重要的確認步驟，可以初步篩選對方是否是男同志，而對於性愛關係中的相對 位置，迪升也覺得使用圈內用語詢問比較貼切又不覺尷尬，尤其是在同志交友網 站的時候，這些圈內用語就很好派上用場。迪升說，在第一次聊天的時候，因為 不認識對方而且話題有限的情況下，就會用到比較圈內的用語；在網路聊天室的 時候，迪升會直接問對方：「在床上是 1 還是 0？」
趙彥寧(2000：219)提到不少關於男同志社群與認同型成的研究，是以直接 的詞彙描述性愛方式，而性愛啟蒙也是對於男同志情慾認同的重要性。趙彥寧 (2000)指出，相較於女同志的研究幾乎很少提及「性」，男同志的研究則是大量 又直接的出現性愛方面的描述。以趙彥寧(2000)的說法來看本研究的受訪者們，
的確很容易就表達出男同志之間的性愛關係的描述，尤其是在彼得(1984-)的訪談 裡面。
接著，透過筆者與彼得(1984-)的訪談，呈現與「性」有關的男同志圈內用語 描述。
關於筆者對於彼得(1984-)的訪談，在此先做簡單的澄清；因為彼得在本研究 中，出現對於「性」的表達很露骨、直接，對於初次或很少接觸男同志圈內用語 的人來說，可能很難大量的接受這樣的表達。但是本研究要探討的男同志圈內用 語，而「性」對於男同志來說，在圈內文化裡面會不斷出現，若不觸及男同志有 關「性」的描述，就無法呈現男同志圈內用語的獨特性，也就無法勾勒出圈內與 圈外的差異。
因此，在本研究中關於彼得(1984-)對於「性」的描述，筆者儘量把不那麼露 骨、直接的訪談語料呈現，但有些內容為了忠實呈現受訪者的原意，變動的幅度 並不大，還是以保留原始訪談內容為主。
一開始我們的訪談沒有預期會出現露骨的性愛內容，但彼得(1984-)認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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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同志不可或缺的元素是，也因此他先主動提到異性戀和男同志在性行為的時 候，會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跟同性戀做愛與跟異性戀做愛差別在哪裡？或者是你們做愛的程度？可 能會玩得很猛，比如說舔屁眼、食精、或者是尿尿在對方嘴巴裡，吃精 液啊，這可能要看字面40會比較清楚喔。
雖然他的訪談在我意料之外，不過卻也得到許多生動的男同志之間的性愛描述。
這樣的情形讓我回想起當初為何研究男同志圈內用語、圈內文化的初衷。應該也 是這類對於性行為和性愛關係的描述，讓筆者對男同志產生好奇心，以至於想要 挖掘更多有關同志的語言文化。
性愛關係對彼得來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同志的愛 情通常都是由肉體關係開始，如果配合得來才會進一步發展為穩定、長期的伴侶 關係；若不適合的話，發生一次性關係之後就不再聯絡，肉體關係的愉悅度才是 發展成為伴侶關係的關鍵。當然也是有另外一派的男同志認為要先有穩定的伴侶 關係，才能進入性愛關係。不過同志伴侶少了婚姻束縛，而且也不怕因為性行為 而懷孕，所以性愛關係的觀念是有比較大膽一點。
彼得提到另一個關於性愛的圈內用語：
就拿屌打臉阿，就等於「你壞壞喔，等一下寶貝會拿那個跟你趴答趴答 一下喔」，打臉就趴答趴答的。
男同志在性行為方面不只動作大膽，連形容當時發生的情形，用詞也很大 膽、寫實。把性器官打臉這個動作，用狀聲詞來形容，是彼得和伴侶做愛的情趣。
彼得對於性愛關係私密的事情，會公開的討論，也不吝嗇跟我分享。我在訪談前
40 指的是文字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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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說明這次的目的，以及會把訪問內容寫在本論文研究裡面，但是他不會因此 隱瞞想講的話，也不會因此就把想說的話潤飾過後再表達。彼得反而希望我問更 多關於這方面的事情，好讓他能夠有所發揮，貢獻他所知道同志的事情，也好讓 我能夠盡快完成碩士學位。反而是在場發問的我聽了都害羞了，不過久了習慣以 後也發現，我很羨慕彼得能夠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不在乎別人是怎麼想，並且 大方的分享出來他所知道的男同志圈內文化。雖然我與他第一次見面就要求接受 訪問，彼得不但沒有拒絕，反而提供很多圈內語料。
關於「角色」
賴正哲(2005：102)提到男同志圈內也有「哥哥」和「弟弟」的分類，其區 分的基準多以照顧、被照顧者做為概略性的分類。這樣的論述在本研究的受訪者 來說也有出現。受訪者迪升(1987-)表示，他使用在網路交友的時候，純粹的伴侶 關係在角色上面是扮演照顧者或是被照顧者，會直接問對方的角色與身分：「哥 或是弟，不分？」就字面上來分析，哥哥、弟弟的性格類型，把同志的交往對象 分得很清楚；「哥哥」是屬於照顧人的角色，有對對方負責的感覺；「弟弟」則是 被照顧人的角色；「不分」則是在兩者之間，屬於可以照顧人也可以被人照顧的 角色。
不過，受訪者扶手(1987-)則說現在比較不像以前分得那麼清楚，角色的扮演 關係可以互相轉換。因為扶手認為人是互相的動物，「弟弟」的角色偶而也可以 照顧「哥哥」，「哥哥」也可以享受被「弟弟」呵護的感覺，因為語言的演變是流 動性質的，語言一直在變，會隨著社會的演進做改變，也會因應社會的形態作變 化，這點也可以從男同志的圈內用語中看出。扶手(1987-)說：
不過，受訪者扶手(1987-)則說現在比較不像以前分得那麼清楚，角色的扮演 關係可以互相轉換。因為扶手認為人是互相的動物，「弟弟」的角色偶而也可以 照顧「哥哥」，「哥哥」也可以享受被「弟弟」呵護的感覺，因為語言的演變是流 動性質的，語言一直在變，會隨著社會的演進做改變，也會因應社會的形態作變 化，這點也可以從男同志的圈內用語中看出。扶手(1987-)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