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見男同志文化的另一種可能性
第二節 由男同志的交友文化討論空間層次的轉換
本節先由王志弘(1996)、賴正哲(2005)對新公園場域的研究開啟了空間情慾 的轉換。接著進入到本研究的田野地點:風城部屋,這類型的同志交流中心是近 幾年來國家衛生政策所推行的宣導工具,開闢一個有別於夜店、三溫暖、健身房 的場域,提供男同志族群交朋友的空間。最後,探討虛擬的網路聊天室,藉由本 研究受訪者的網路交友經驗,提出他們為何想在網路交友?以及不願意繼續在網 路交友的原因。並且串連新公園、風城部屋、網路聊天室不同性質場域的獨特性 做最後的討論。
實體的風城部屋
位居台北市區中心的新公園,一直是男同志族群主要的聚會場所,在網路還 沒普及的年代,男同志找尋圈內人最準確的方式除了同志酒吧,還有就是新公園 了。多數的男同志入夜後踏進新公園尋求同伴,視為開始進入同志圈活動的象徵 (賴正哲 2005:128)。所以新公園對於男同志來說,是一個情慾的象徵地。王志 弘(1996)對於新公園的情慾研究,他以作家白先勇小說《孽子》為主要材料,這 部分在賴正哲(2005)的研究也是相當多的提到;《孽子》描述的男同志之間情慾 的展演場所,就是以新公園為主軸。我以王志弘(1996)引述的《孽子》小說片段 來看新公園的建物,會發現充滿了台灣被統治的時代背景。新公園的原址在日治 時代是遂行政治教化的地方,是皇民化運動各種儀式進行的場所,成為統治的意 識空間型態。蓮花池四個角落的涼亭,在國民政府遷台以後所建,涼亭建築賦有 傳統的中式色彩,分別以紀念歷史人物的命名方式,確立民族國家的空間建構。
在保守傳統的國家體制年代,同性戀給人感受「偏異」、「逸軌」於異性戀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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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的危機,也無法強行制止危險性行為70的發生,但是如能有效預防的話,或許 每年新增的感染人數會降低,這就是國家的衛生機關遵循「減害」的概念來治理 疾病。
由此可以看出風城部屋是同志族群與國家之間的橋樑,同志族群透過風城部 屋開放的空間,藉由自除標籤、重塑形象的方式,讓社會大眾對於同志族群不再 歧視與汙名;國家也透過風城部屋向同志族群傳遞友善的訊息,試圖扭轉同志族 群心中威權的地位,並且取得同志族群的信任,目地就是要達到傳染病的控制與 預防。當風城部屋躍升成主體的時候,透過各式舉辦的活動,直接向社會大眾傳 達愛滋防治的重要性,以及展現社會多元的性別差異。會有這樣的轉變,由國家 主動成立一個同志的友善空間,無非是希望有效防止愛滋病毒的傳染,讓每年因 為男男間性行為感染的人數下降,也顯示國家的衛生機關重視這個傳染病的嚴重 性。現在的國家以人權的主流意識為原則,與《孽子》描述國家依靠警察力量控 制同志族群的方式是不同的;國家適度的對同志族群表達善意,無論在傳染病的 控制與社會秩序的維護方面,都能達到預期的成果。
表六、同志族群、國家與風城部屋的關連性
主體 中間者 功能
同志族群 風城部屋 向社會大眾展現正面的形象 國家 風城部屋 控制愛滋病的傳染
風城部屋成立之前場地的尋找,在現今異性戀為價值觀的主流社會裡,碰到 許多外在因素的阻撓,縱使有國家政策在背後支持,大樓住戶還是不願意讓風城 部屋租賃。這種把風城部屋貼上負面標籤的空間情形,在王志弘(1996:205)的 研究中有提到新公園情況。在同志眼中是「安樂鄉」的公園,卻成為「妖窟」;
70 指的是全程不使用保險套的性行為,包含口交、肛交和陰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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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其中的人也被汙名化為「人妖」與「病態」。外來者握有異性戀情慾正當化 的權力,而可以自由進出公園窺探。風城部屋成立的宗旨是尊重多元性別角色,
在成立之前遭遇的種種困難,可顯見社會上對於不同性傾向的包容度還是需要一 段時間的努力,因此風城部屋更有其存在的必要性,有助於整個社會解放情慾表 達的眾多可能性。
男同志族群形塑了新公園獨特的文化空間,讓圈內文化與社群間相互支持、
彼此幫助。由空間的想像認同作為社群想像的凝聚認同,不致讓同志群體在社會 上無法繼續生存(賴正哲 2005:129)。風城部屋在一開始成立的時候,就很明確 的展示對男同志族群友善的空間,也對異性戀者釋出更多的善意,有任何跨性別 領域或多元性別的宣導,或想要得到有關同性間情慾的相關知識,不論瞭解與否 都可以到風城部屋索取資訊,一直以來希望能做到消除社會大眾對同性情慾的疑 慮與害怕。
虛擬的網路空間
男同志進入新公園的意義,其實都是由實際進入一個空間的表態,來做為同 志身分的接受認同。男同志進入社會共同認定的同志公共空間活動,暫時脫離原 本在異性戀環境中因為遮掩造成的模糊或假裝的身分,特定時間在公園中活動,
確認了自身的性傾向身分(賴正哲 2005:132)。對本研究的受訪者而言,進入風 城部屋並不代表同志身分的出道71,可能的原因是風城部屋為最近三年才成立的 空間,對於我的受訪者來說,他們的年齡早在國中、高中時期就已經接觸到同志 圈文化,像是專屬同志的網路聊天室。不過,就像彼得(1984-)在訪談的時候,說 到為什麼會來風城部屋的原因,他覺得應該是進來這個場域,可以暫時脫離異性 戀為主流的社會,也比較容易跟圈內人打交道;所以他一方面進入網路聊天室,
一方面進來風城部屋跟圈內人面對面聊天。而在風城部屋裡面,彼得(1984-)不需
71 依據宏碁(1982-)的說法,「出道」就是真正踏入同志圈,接觸同志社團、同志社群。「出櫃」
是跟身邊的人坦承自己的同志身分。所以有人出櫃但沒有出道,就是一直還在異性戀圈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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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掩飾自己的同志身分,很快的可以跟圈內人暢所欲言。而這也是另一位受訪者 扶手(1987-)想要為同志創造一個專屬的空間,所以他在網路成立 Facebook 社群
─Rainbow World,也在語音聊天系統設立專屬同志的語音廣播頻道,並且在實 體空間舉辦網路成員之間的聚會,讓男同志族群可以在酒吧、三溫暖、新公園之 外,有其他可以認識圈內人的選擇。
對本研究的受訪者來說,在網路聊天室交友持正向態度以及長期使用的有彼 得(1984-)、黑逗(1985-)、迪升(1987-),比較反感的有波特(1994-)和風信子(1990-),
其於受訪者則是沒有特別的說明對於網路聊天室交友的喜好程度。
筆者先從三位較常使用網路聊天室的男同志受訪者來討論。彼得(1984-)認為 網路交友比較不會交到非男同志的對象,也是認識圈內人最快的方法。認識一個 人只消一分鐘即可,省去過往日日夜夜心緒翻轉的想像與期待,還有首次見面的 刺激欣喜或失望無奈(蔡孟哲 2007:29)。黑逗(1985-)則是害怕走入實體空間的 同時,被家人知道同志的身分,所以選擇隱匿性高的網路聊天室尋找圈內人。迪 升(1987-)會在網路交友的理由與彼得類似,他也曾經表述在虛擬空間交友都維持 不久,而且也害怕是會被對方傳染性病;但他還是以網路空間為主、實體空間為 輔的交友方式在進行。筆友不如炮友,時間與效率才是交友聯誼、擇偶選伴的最 高指導原則(ibid:29)。
我們可以再進一步討論黑逗(1985-)的網路交友模式。先從他這次到風城部屋 開始說起。他是第一次進入真實空間尋找圈內人,在這之前,他都使用網路聊天 室的虛擬空間進行交友,就是因為害怕男同志身分被家人知道。依循黑逗的網路 交友模式,他先進入網路聊天室,再依聊天對象的話題與內容是否與自己合得 來?再進一步利用網路天室的私密訊息功能,一對一與對方聊天;這樣就不怕網 路畫面跑太快而失去認識的機會。之後,若覺得有可以見面的機會,黑逗才會與 網友相約會面。黑逗也表達了喜歡用說話的方式與網友聊天,不只純粹使用打字 的方式。從上述的交友情形來看,黑逗在與圈內人打交道的時候,顯然堅持著不 露臉的原則。在蔡孟哲(2007:27)的研究提到,同志在異性戀為主流的社會有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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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出櫃的壓力,網路的機制和資源提供了男同志認識其他同志的安全管道,可以 避免對外是否現身的內心抉擇,更可以對男同志身分認同的猶豫與躊躇時間上的 縮短。
波特(1994-)和風信子(1990-)對於網路聊天室交友的模式抱持反感的態度。他 們都曾經進入網路聊天室,但現在卻不再藉由網路的管道線上交友。風信子 (1990-)以前一直都是網路聊天室的常客,直到一次碰到網友約出來見面,期待的 心情頓時失去欣喜,也因未被對方要求發生性關係,風信子憤而中途離去。有了 這次經驗以後,風信子不敢再碰網路聊天室交友。波特(1994-)覺得網路上面只重 視肉體關係,忽略了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和心靈交流。這部分與一般社會對男同志 觀感─性愛關係至上的感覺很不一樣;透過本研究的受訪者們,可以感受到男同 志的各種不同內心深層的面向,很多都不是我們平常所瞭解的那種情形,只有透 過更深入和男同志族群與他們頻繁的互動之後,才能真正對他們的圈內文化更加 瞭解與熟悉。讓男同志族群展現男同志文化,於當今異性戀主流社會下,屬於男 同志族群的文化特色。
蔡孟哲(2007)對於男同志網路交友空間的研究,著重在男同志的交友文化和
蔡孟哲(2007)對於男同志網路交友空間的研究,著重在男同志的交友文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