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倪朝龍之生平
第一節 出生與時代背景
本節內文資料主要是以倪朝龍口述與夫人林慧珍老師長期所收集之資料為參考,因 資料內容及排序方式不是很完整,或有些失漏;因此研究者重新加以整理、分析、排序,
再加入向倪朝龍及其夫人求證的訪談資料,從出生、小學時期、省一中時期、師範時期、
師專時期,到婚姻與家庭,其中也適當放入一小段倪朝龍大女兒倪玉珊對爸爸的觀點,
按年代先後順序重新撰寫,閱讀起來較順暢,也較能理解。以下就如此安排一一說明:
一、認識世界的開始-出生
1940 年在外族的統治、生活困苦的時代,人們須自立自強,平安度日已不容易。而 臺中地方仍是人文薈萃、文風鼎盛,為日據時代文化教育的先驅,也是全省的文化重心,
「文化城」之名,不脛而走。而市中心區的中華夜市一直是人們茶餘飯後、休閒散步與 人潮聚集的地方,其中在中山路與中華路的匯集路口,一直是木雕、金工等手工藝齊聚
「結市」的街道,一長排老舊的木造平房沿著街旁搭建,看似老舊卻充滿了生命力與未 來性。倪朝龍先生就在這些充滿變數與未來的平房裡出生,也就是臺中市中山路 333 號。
父親倪罔度,出生滿月之際,因父亡故,母親改嫁,在困苦的經濟狀況下,由叔父 倪弓撫養長大。二十歲那年,接受游嬌英女士的招贅,而游嬌英則是鰥夫游阿嬰先生的 養女,婚後生下了倪朝龍等七子一女。倪朝龍排行老四,自小獨立自主,除了做好自己 的事外,還能隨時幫忙家人,不需家人操心。
倪朝龍的父親不識字,然而生性勤勞誠懇,經營打造金銀飾品的細工業,又因待人 忠實可靠,同業現金買賣時有時手頭拮据,找他周轉調頭寸,他都儘量幫忙,如同及時 雨,因而在業界非常有人緣、也頗受尊敬。
在倪朝龍的記憶裡,父親是個非常會利用時間做生意的人,夏天還會在街上沿街叫 賣芋仔冰,除了睡前喝點小酒外,幾乎天天工作,沒有任何娛樂,而且因為自身文盲的 遺憾,所以格外重視子女的教育,極力拉拔並供給子女逐一完成高等教育,光憑這點,
就讓業界人士豎起大姆指,尊崇不已。
外公有一眼患白內障,視力模糊不清,每天晚飯後,就在客廳裡督促孫子們讀書;
父親為事業生計奔波忙碌,母親為家務終日操勞,外公只好肩負起家裡頭最嚴厲的「督 學」任務,當鄰居小孩都玩成一片時,倪家只有朗朗讀書聲,或振筆寫功課,或潛心默 背,不出家門一步。日以繼夜,兄弟姊妹都養成了勤於學習的讀書風氣,在品德上也都 一絲不苟,就連下「象棋」觀戰也都被禁止,家教堪稱嚴謹。
倪朝龍回想,他的老家是兩間狹小店面接連起來的木造房子,後面有個小閣樓,只 能遮風避雨,談不上舒適;但在記憶中,小時候,家裡的孩子都勤奮讀書,父親為了維 持家計,同時能繳交七、八個小孩的學費,撙節開支,生活過得相當艱苦困難,每當新 的學期開始,總得靠著母親出門舉債,四處張羅學費,才繳得出總數龐大的學雜費用。
因此,三餐僅得溫飽而已;唯父親勤勉營生,曾在報社擔任檢字工人的母親持家賢慧,
外公督導孫子們讀書嚴謹不放鬆,日積月累地造就了這一家「讀書人」。
因家中食指浩繁,孩子們都得分配家務,倪氏就得負責刷洗馬桶,早起還得煮稀飯、
買醬菜配稀飯,還要幫父親把芋仔漿攪冷,散熱後,一桶一桶地提到冰店冷凍,好讓父
親上街有芋仔冰可賣,左鄰右舍都稱讚他是個乖小孩,阿龍乖又會讀書,是倪家的代表。
二、繪畫啟蒙與萌芽-小學時期
倪朝龍就讀的臺中師範學院附小、初中,都是當年最好的學校;不過,當年並非就 近學區即能入學,而必須通過考試方能入學,考試成績優異的倪朝龍,成為家中手足裡 唯一的師範附小及省一中的畢業生。
倪朝龍小學一、二年級時當班長,三、四年級當副班長,五、六年級沒花錢補習,
難能可貴地憑藉努力及實力考上了省一中。
當時倪朝龍三、四年級的級任導師兼美術科老師黃登堂,是臺灣「膠彩畫家之父」
林之助的嫡傳弟子,曾奪得全省美展的第一名,倪朝龍一有空閒就跑去學校看黃老師作 畫,也看二哥游朝輝繪畫,進而產生了高度興趣,讓他後來在拿到畫筆時,能很快地融 入其中。同時在畫家老師黃登堂的教導下,書法、畫畫也就隨著時間日益精進,這是他 讀書以外最大的樂趣。黃登堂老師也就是造就這位未來的美術教育家、油畫版畫家的啟 蒙老師。
讀小學的倪朝龍,書法寫得很出色,當時的全省書法比賽規定必須現場揮毫,倪朝 龍贏得了第一名。而那時畫家、臺中師院附小的校長張錫卿是倪朝龍二哥游朝輝的老 師,在周遭藝術能人及環境影響所及下,倪朝龍深刻地記得書法老師囑他要買進口的、
品質最好的日本「如意牌」毛筆去參加書法比賽,當時,那種筆一枝售價 30 元,而父 親幫外公出門賣芋仔冰,一日所得頂多也只有 18 元,可見其售價昂貴;但是母親卻對 父親說,角逐全省書法比賽,還是必須買該種筆為好,於是,不曉得售價的父親帶著他 到平等街創田文具社買筆,連同身上零錢都掏出來,只有 18 元,文具社老闆見狀,和 善地表示要他先把筆帶回去用,不夠的錢,改日再送來就好,父親堅持不要,牽著他的 手回家,由外公掏出積蓄 15 元,把錢湊齊到 30 元後,再帶著他回去店裡把毛筆買回來,
倪朝龍因此藉著好的工具,加上個人努力及家人的支持,獲得第一名的榮譽。而倪朝龍 的小女兒倪諒涵也曾榮獲全省書畫比賽第一名,可說是書畫傳家,有其父必有其女。
倪朝龍小學五、六年級的導師是林文授老師,目前仍健在,林老師後來專任空手道
教練,雖然倪朝龍當時沒能補習,林老師仍對他要求很高,在林老師督促與鼓勵下,他 投稿獲得「學友」兒童雜誌的錄用,競逐美術比賽也獲獎,並且不負期望考上了省一中 現為臺中一中。
倪朝龍從小是個「乖乖牌」、標準的品學兼優模範生,就讀臺中師院附小時,校方 規定四年級以上學生才可游泳,但尚僅二年級的他看別人游泳,自己也想下水,隔壁班 的老師張賴朝訓就推他入水,發現他在掙扎,才把他拉上來;他唯一被處罰的一件事,
也跟水有關,他小學六年級時,沒有因課後補習而須留校的壓力,因而隨著同學共十幾 人跑到美村路和向上路口的模範村舊農改場溪裡去游泳、撿鴨蛋,嚴禁玩水的老師知道 了,騎著腳踏車來找人,發現形跡後,卻不當場抓人,而趁著一群學生在溪裡游泳戲水 時,把溪邊留下的衣褲取走。
這些同學們都是住在模範村的國大代表、富紳權貴家子弟,離水上岸發現衣物不見 了,有兩位同學趕緊摘下溪邊的芋葉遮住重點部位,就近跑回家取大人的衣褲來讓其他 人穿上。第二天老師在生活倫理課的課堂上,把前一天跑去游泳的同學叫出來,持藤條 打屁股。那時的天真與童趣,歷歷在目,倪朝龍沒想到自己後來當上了臺中師院附小的 校長,學校游泳池設備良好,學生都可以在校愉快地上游泳課了,他相當重視泳池的衛 生和安全,每學期首次放水使用前,總以水果供品祭拜,祈求平安,任內也一直相安無 事。倪朝龍此生感到遺憾的一件事就是由於應蔡長海先生之邀去興辦私立的健康管理學 院,現為亞洲大學,沒能在附小校長教職任內榮退。
三、成長的甘苦-省一中時期
初中時期,倪朝龍同時也考上了臺中高職,但二哥游朝輝堅持要他就讀省一中,走 升學的路,以免高職畢業的發展性受限,頂多只能去金融機構上班而已,因此他赴一中 就讀。校方規定須穿著童軍裝、戴船形帽,由於家中經濟環境不佳,他只能買一套制服,
繡學號、修補都自己動手做,平日不敢弄髒,一到周六就趕緊脫下來洗晾,否則周一就 沒得穿。
在省一中學生就學時期,校方針對國文、數學、英文科有能力分組,倪朝龍的功課
雖屬中上,但英文最強,英文教師齊邦媛女士,後來擔任國立臺灣大學外語系教授,遂 派他參加英文朗讀比賽,此後英文能力都有良好的表現,只可惜師範學校沒有英文課。
體育方面的表現是倪朝龍最弱的部分,當時他身材矮小,體質較瘦弱,曾補考過,
體育老師林丙丁是第一屆上海全國運動大會田徑的選手,看他體能欠佳,考單槓時,一 分鐘拉不到一下,又求好心切地不願放手,才輔導他過關。
一中的校風是比較自由的,倪朝龍喜愛集郵,常寄信到世界多地與郵友交換郵票的 收藏,為此還因曾寄信到共產國家,不明所以的遭到調查站的約談。也因太專注於集郵 而影響了課業成績,升高中聯招時,以零點五分的些微差距,未能考上第一志願的臺中 省立一中,只分發到第二志願的市立一中;但就讀一學期後,仍於第二年重考而考上了 省一中,同時也考上了臺北師範學校。因為家裡的兄弟很多,排行老四的他,每一次看 到父母親因張羅學費總是忙得焦頭爛耳,非常吃力,所以小時候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能 當一個老師,從事教育工作,又可以朝自己有興趣的方向去發展,所以考慮到家中的經 濟因素,做出抉擇,選讀了師範學校的藝術科。
四、光芒初綻-師範時期
自小從未離家遠行,倪朝龍考上臺北師範學校藝術科,生平首次搭火車負笈北上。
自小從未離家遠行,倪朝龍考上臺北師範學校藝術科,生平首次搭火車負笈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