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研究與本文價值

《金瓶梅》作為明代四大奇書之一，躋身六大才子之林，小說本身價值自不 待言，國內外相關論述成果斐然，且以當代文學外部研究居多，如版本、作者、

成書年代等考證工作，而思想價值與人物形象等內部討論於今也相當蓬勃。另 外，將小說內容作為當代史料的研究亦所在多有，藉以探討晚明市井風情，如戲 曲方言、飲食酒膳、卜筮面相等，又或市民意識，如宗教超然、寫實性交等概念

（胡衍南，2001）。歷來研究主題包羅萬象，然礙於篇幅限制，筆者討論前人研 究將著重於與本文較為相關的兩大方面—「翻譯」與「飲食」。

首先，就翻譯層面來看，中國古籍英譯於台灣的相關論文時代遞嬗十分明 顯。以台灣碩博士論文加值系統而言，早在民國 69 年，即有論文探討中國傳統 小說英譯，且於 74 年尚有一篇析論詩經英譯與原著神韻異同，隨後卻出現嚴重 時代斷裂，該領域一下空白 20 年，直至民國 94 年才又重開研究風氣，且自此每 年產出一至兩篇，未再間斷。此外，研究文本亦相當多元，舉凡杜甫《登高》、《老 子》、《詩經》、《道德經》等傳統古籍，又或話本戲曲（《牡丹亭》、《三言》），抑 或是數量最為可觀的小說，皆為英譯研究開拓新的格局。

再者，各論文研究方法也大致反映翻譯理論發展趨勢，可從早期探討原／譯 文語言層面「神似化境」（74 年），走向翻譯策略二元分析（95、96、97 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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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逐漸著重文本語境或目的（96、99、100、101 年），最終轉趨文化操縱（100、

101），可見研究重心由語言文字轉換漸向文化視角移動。另上述提及研究主題以 小說最多，單從文本觀之，可看出《聊齋誌異》最受學術界青睞，於屈指可數的 論文中即占半數（4 / 8），其次則由《西遊記》、《紅樓夢》及《老殘遊記》平分 秋色，各占一篇（參見表 4）。

表 4、國內碩博生中國古典小說英譯研究主題暨研究方法

年分 博碩生論文中國古典小說英譯研究主題 研究方法

101

食色性也 vs. 柏拉圖之愛：論翟理斯對《聊齋誌異》愛情故事的

翻譯操縱

操縱理論、目的論

100

喻言．傳說．經典：《聊齋誌異》如何藉英譯進入中國文學經典

之列

意識形態與詩學

100

談《聊齋誌異》翻譯現象：以兩部《聊齋誌異》英譯選本之狐女

形象為例

翻譯對等、關聯理

論

99

霍克思《石頭記》英譯本中佛道文化詞翻譯方法研究 翻譯目的、譯文讀

者

99

一本聊齋，兩樣風情：阿連壁與翟理斯的《聊齋誌異》英譯比較 文化背景、意識型

態、翻譯策略

96

從余國藩的《西遊記》英譯本探討修辭翻譯 語義翻譯、溝通翻

譯、關聯理論

95 譯本的文化功能—以《老殘遊記》英譯本為例 「歸化」與「異化」

69 英譯中國傳統小說的問題 附錄翻譯：「忠誠張主管」 缺（未提供）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至於本研究主題《金瓶梅》，亦屬小說之列，台灣早自民國 70 年代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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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學位論文共 53 篇，然全為原文成就與價值評析，包括小說背景、人物性格 刻畫、版本探究、小說理論、服飾飲食文化、詩詞說唱藝術等，而以翻譯角度切 入的研究卻付之闕如，甚是可惜。而現今學位論文也僅大陸兩篇，分別是齊林濤

（2011）《一分為三視域下的〈金瓶梅〉英譯研究》與劉競（2010）《以等效理 論看〈金瓶梅〉中歇後語的英譯》。兩人不約而同以前期譯者艾支頓之譯作為本，

分別驗證理論框架及探討歇後語之翻譯策略。兩文論點新穎，內容舉例詳實，卻 因僅就單一譯本討論，再加上著重語言轉換，雖涉及文化意涵，卻未能擴大考慮 時代因素，以致觀點略顯侷限，遂成本文嘗試突破方向。

如上所述，探討《金瓶梅》翻譯之學位論文歷來為數不多，相形之下，個別 期刊或專著等相關文章則較有發展，且研究主題豐富多元，涵蓋性愛、詩詞、音 樂、篇頭語、雙關或翻譯策略，如《金瓶梅詞話的外來樂器與民俗文化—兼論相 關的英譯問題》、《〈金瓶梅〉中詩歌及其英譯評析》、《〈金瓶梅〉英譯本選譯策略 考》、《論芮效衛〈金瓶梅〉的體制與策略》、《〈金瓶梅〉書名的理解及英譯問題》、

《〈金瓶梅〉的兩個英譯本》等。

值得一提的是，過去《金瓶梅》國際學術研討會場地，無非是美國或中國大 陸，2012 年首度於台灣台北、嘉義、台南三處舉辦，並廣邀各方學者共襄盛舉。

就研究主題來看，翻譯由過去至多一至兩篇，到現今五篇，且不限於英譯，尚討 論滿、越與韓文譯本，足見該小說於翻譯日趨成長，大有可為。而其中的英譯研 究共有兩篇，一者為鄭怡庭所發表《原汁原味還是走味？論 Clement Egerton 與 David Roy 英譯中的鹹溼描寫》，一者則為洪濤《〈金瓶梅〉的文化本位觀念與仇 外話語的英譯》。

兩論文分從性愛禁忌及民族意識形態來探究譯文走向。鄭怡庭（2012）一篇 架構井然，除簡述《金瓶梅》英譯研究概況及譯者生平，並藉原文三處極具代表 性的性愛段落，闡釋前期艾譯之性指涉活潑生動，對原作多採「破格」（poetic license），後期芮譯則用字遣詞精確有變化，大多以「忠實」（faithful）為尚。

全文資料豐富，且並不避談以往頗受非議的情色性愛，分析深入又見解獨到，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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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論文發展或食色論述實有裨益。僅部分段落評斷芮譯直言不諱形同色情書寫，

肯定艾譯表達隱晦有所保留，不免涉及主觀價值判斷，故筆者於研究方法及文本 分析等方面，會盡可能力求客觀，以避類似盲點。

而洪濤（2012）之《〈金瓶梅〉的文化本位觀念與仇外話語的英譯》，討論 多以原文考究及解釋政權易手後的譯本改動，可惜英譯似乎僅聊供參考，所占篇 幅不多。對於譯本外部環境的時代影響，乃本文重點之一，因此該研究逐步推演 的歷史觀察，亦能提供一定啟發。不過，即便原文價值眾所周知，也未必要淪為 原作附庸，筆者盼能藉仔細分析譯作前後鋪陳與敘事脈絡，發掘譯文特定價值，

提高譯文地位，而非僅探討譯文是否如實傳達原文旨意，從而使研究另有發展。

就飲食層面來看，《金瓶梅詞話文獻研究叢書》便指出，小說描述茶、飲食、

纏足、服飾等段落，皆是笑笑生展現博學方式，以獲當代讀者認同。文中也提及，

小說雖出現些許荒誕不稽的菜餚，卻也集歷代食物為大成，提供 500 多種與明代 食譜有關菜類，而當中所用器具、調味料、烹調材料等皆反映明代飲食。再者，

百回描述的飲食種類多而精采，經統計各飲食類別與出現頻率皆相當可觀⁵⁷，飲 食相關成語也有 1038 條（池本義南，1991，頁 139）。

胡衍南教授（2001）也認為，《金瓶梅》小說情節發展的兩大主軸，一者為 香豔露骨的情色書寫，一者則為可口美味的飲食描述。畢竟，小說主角西門慶要 不自家設席，就是受邀赴宴，且於妻妾姘妓閨中，抑或是於院中走動，從早用膳 至睡前消夜，且「性交之餘總少不了吃喝飲饌，足見其生活重心」（頁 76、99）。

胡一再重申全書最頻繁的活動，莫過於飲食和性交，並表示藉由兩者特殊互動，

或可了解中國文化底蘊。《〈金瓶梅〉中的物質文化與頹廢風格》一文也主張，

小說各段飲食書寫，能夠彰顯晚明浮靡浪費的資本主義風氣（呂怡秀，2012）。

57 小說以豬為主的動物約有 13 種；以雞為主的禽類約有 10 種；以鯽魚為主的魚類約有 15 種，

青菜水果類約有 55 類，儲存加工約有 14 種；香料類約 25 種；湯類約有 14 種，酒類約有 40 種；

茶則仍有青茶和泡茶之分。而從飲食出現頻率來看，酒類共計 485 次（有酒名者有 80 次），茶 飲 313 次（其中泡茶 29 次），豬 27 次、羊與雞皆 45 次、鵝 38 次、鴨 44 次，魚類 56 次、麵餅 151 次、點心 82 次，水果 176 次、青菜類 35 次、穀類 61 次、鹹菜類 80 次、湯類 24 次、調味 料 31 次、菜名是 117 種。參見池本義南，〈《金瓶梅詞話》之文獻研究分析略論〉，收錄自王利器

（主編），《國際金瓶梅研究集刊》（第一集）（頁 132-143），四川：成都出版社，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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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學者亦提出，當時飲食文化之所以能高度發展，主要是外在環境改善，社 會普遍存在奢侈消費風氣，感官享樂的要求愈形講究，逐漸演變為選擇性攝食來 表達自我品味。而從主角西門慶的快速發跡，新興商人拔擢至權貴階級，且官商 平時飲膳吃喝揮霍，與市井小民相比，不難看出明代商品經濟勃興以及貧富懸殊 差距。⁵⁸職是之故，飲食文化於「市民小說」堪稱不可或缺，然不僅《金瓶梅》

英譯研究寥寥無幾，且小說出現相當頻繁的飲食段落，至今也尚無結合飲食與翻 譯之完整討論，實為一大遺珠之憾，遂使本文對此缺口有深入空間。

針對古典小說以飲食情境為題的學位論文，國內最早當推鍾明玉（1992）之

《〈紅樓夢〉飲食情境研究》。該文開宗明義便指出研究重心，藉西方文學批評「情 境」（situation）概念，檢視小說飲食何以強化人物塑造，並配合情節鋪陳，最後 再就小說飲食情節前後矛盾，印證原作者不只一人假設。全篇論理清楚，如寶玉 吃茶、司棋大鬧廚房等段落，皆將來龍去脈緊扣人物利益衝突，分析頗具力道。

而探究飲食所扮演角色，不只限於當下立即影響，也涵蓋作為後續其他高潮（情 感、境遇）預告，如茶「千紅一窟（哭）」與酒「萬豔同杯（悲）」反映世事無常、

太虛幻境的無奈，荔（離）枝也為賈府即將「樹倒猢猻散」的慘況埋下伏筆。

鍾對各場景觀察入微又見解獨到，在在揭示飲食於小說的提綱挈領之效，實 屬難得，尤其是「情境」亦為本文論述的主要方向，從中獲益頗多。比較可惜的 是，整篇研究對前人文獻整理不甚清楚，部分飲食段落論述比例不均，又或重視 飲食事件如何連結情節安排，個別飲食則稍顯不足，似乎忽略時空差距，而將小

鍾對各場景觀察入微又見解獨到，在在揭示飲食於小說的提綱挈領之效，實 屬難得，尤其是「情境」亦為本文論述的主要方向，從中獲益頗多。比較可惜的 是，整篇研究對前人文獻整理不甚清楚，部分飲食段落論述比例不均，又或重視 飲食事件如何連結情節安排，個別飲食則稍顯不足，似乎忽略時空差距，而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