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之生生不息與時代變遷

上節就中國古典小說外譯流變，概述兩英譯本於時代脈絡下，所呈現樣貌可 能會受當下趨勢影響。而兩譯本過去如此，各自的「來世今生」際遇又是如何？

隨著晚近芮譯逐卷出版，艾於學界的討論空間是否就逐漸消退？是否只淪為強化 芮譯勞苦功高的補述或註腳？當初本為娛樂大眾或強調情節的譯本，於學界難能 一展所長，於市場是否也遭時代淹沒淘汰？大體說來，兩譯者皆有學院背景，尤 其晚近芮更為漢學家，獨到品味是否也受一般譯語讀者認可欣賞？二戰後日本小 說英譯於美選譯翻譯，無不反映當時少數菁英興趣，然由文化權威建構出的異域 形象，最終仍為大眾所接受，成為全國主流（Venuti, 1998）。過去日本小說如此，

中國經典小說《金瓶梅》如今又有何異同？

據東亞系教授何谷理（Robert Hegel）（2011）所言，艾譯自 1939 年出版至 今已達 25 個版本，除 1972 年出版社將拉丁文段落譯為英文，各出版社僅小幅調 動內文，或以此本推出節譯。就長時間來看，艾本堪稱出版界「常青樹」，各出 版社多年來仍對其興趣不減，從初版起每十年皆有新版上市，近幾年版本則有三 個版本，分別為 2008 年絲綢塔（Silk Pangoda）所發行的節譯本，同年人民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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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出版的漢英對照全譯本，以及 2011 年專出東方通俗類書籍的 Tuttle 出版社⁴⁹之 全譯本。

絲綢塔節譯本出版時，自詡為現今「最完整譯本」。一來與先前版本相比，

篇幅大為銳減，二來以詳盡著稱的芮譯作，已有兩卷分別於 2001 及 2006 年問世，

該版遭網友批為「名實不符」，⁵⁰刪節版似乎不再能滿足讀者口味。而以艾譯為 本的各個新版本，設定讀者也不限於一般大眾。《金瓶梅》漢英對照本為大中華 文庫古籍英譯計畫之一，旨在發揚中國文化，「向國際展現中華民族文明貢獻」

（楊牧之，2008，頁 8），委任多位專家選題校勘，或可視為官方學術版本。2011 年 Tuttle 版問世時，則看準該書學術及一般市場，不僅人名全改為音譯，並力推 何谷理（Robert Hegel）教授所撰序文，以藉知名學者樹立其經典地位。

而何於序中簡介小說背景及研究成果，甚至大膽主張，艾譯並非僅是得力於 老舍協助，而是老舍實際參與翻譯，再由文采絕佳的艾潤飾而成⁵¹，因此書背文 字出現老舍，一改過去版本僅標明艾為譯者。不過，即使專家引領讀者了解原著 背景梗概，或因其通俗地位使然，艾譯仍難脫以往「情色」定位，行銷出版不忘 提及其為中國描寫「性愛」最偉大小說。而亞馬遜網站（Amazon）2011 年推出 情色系列小說，《金瓶梅》也同樣榜上有名，且封面煽情露骨，女性身體毫無遮 掩，世情小說地位因而遭到淡化抹滅。

至於漢學研究出身的芮，翻譯理念偏於學術翻譯，據亞馬遜書評網站，網友 多因芮集結龐大註解，對其投注心力嘖嘖稱奇，並肯定「無人能出其右」，「輕易 超越前期所有譯本」。然也有讀者引述霍克斯（David Hawkes）觀點，認為為數 驚人的註解猶如「上腳鐐打網球」（playing tennis in chains），不免綁手綁腳，捨

49 翻譯學者 Venuti 曾引述福勒（Edward Fowler）觀點，將 Tuttle 出版社界定為規模小而專業，

發行量有限，常譯介的作品居於英語文學地位邊緣，但之後可能帶動時代風潮，甚至影響典律，

可略知該出版社於美定位。參見 Lawrence Venuti,“The Formation of Cultural Identities,“ in The Scandals of Translation: Towards an Ethics of Difference, p. 73.

50 詳見亞馬遜線上書評。查詢日期：01/28/2013。取自

<http://www.amazon.com/Plum-Golden-Vase-Chin-Ping/product-reviews/0691016143/ref=dp_top_c m_cr_acr_txt?ie=UTF8&showViewpoints=1>

51 Robert Hegel,“General Introduction”, in Lanling Xiaoxiaosheng,The Golden Lotus: Jin Ping Mei (Tuttle Classics), pp. 3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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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通俗小說初衷。⁵²至於顯化翻譯性愛情節，評論則顯得頗為含蓄。儘管指出打 破前期尺度禁錮，仍以文學角度賞析，認為芮細緻呈現原文精髓底蘊。總體而言，

芮除譯註過多，使部分讀者稍有疑慮，泰半皆肯定其異化嘗試，尤更有甚者，則 擔心不知是否能有幸等到最終卷出版。

有趣的是，芮譯在亞馬遜網站書籍排行榜上總能領先艾，即使卷一剛出版 尚需口碑，但在諸多學者背書下，名次較艾略勝一籌。卷一四年後市場累積銷 售突飛猛進，在眾人殷切期盼下，卷二雖與前卷出版時間相隔甚遠，甫問世便 表現不俗，名次較卷一開賣時大為提升。之後推出的卷三與卷四，則小幅下滑 為首卷與卷二平均。而艾譯雖各版本排行似乎未能超越芮譯，然不容忽視的 是，卷三與卷四間銷售數字下降，可能也與出版社紛紛推出各版艾譯有關，尤 其是 2011 年 Tuttle 版和網路 Kindle 煽情版來勢洶洶，頗能看出出版社針對不 同讀者分食市場的趨勢（參見表 3）。另從其市場熱度觀之，艾譯似乎於學術 於市場皆未退居邊陲，甚至是隨時代潮流演進，確立其不可取代地位。

52 同註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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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Amazon 暢銷排行榜統計表⁵³

艾譯

Amazon Best Sellers Rank (Includ. Kindle)

芮譯

Amazon Best Sellers Rank

1 1939-1999 年推出十

幾版，每十年就有兩

三版，50 年代更是出

版到四版（1954、

1955、 1957、1959

年），1960、70 年代

Golden Vase or, Chin

P'ing Mei: Vol. 1, The

Gathering

(1993)

2,146,017

The Plum in the

Golden Vase or, Chin

P'ing Mei: Vol. 1, The

Gathering

(1997)（再版）

182,901

2 The Plum in the

Golden Vase or, Chin

P'ing Mei: Vol. 2: The

Silk Pagoda; Abridged

edition (2008)

2,553,153 The Plum in the

Golden Vase or, Chin

P'ing Mei: Vol. 3: The

Aphrodisiac (2006)

1,059,236

(kindle: 445,130)

53 線上出版時間與實體書推出不盡相同，表格內容皆依 Amazon 網站記錄。查詢時間：01/10/2013。

28 4 The Golden Lotus

Volume 1: Jin Ping

Mei (Tuttle Classics)

Original edition (2011)

809,011

(kindle: 87,612)

The Plum in the

Golden Vase or, Chin

P'ing Mei: Vol. 4: The

Climax(2011)

737,468

(kindle: 619,016)

Volume 2

(2011)

1,332,920

(kindle: 108,846)

The Golden Lotus

Love Pagoda (Jin Ping

Mei) [Illustrated]

(Forbidden Historical

Classics of Chinese

Erotica) 順應目前人名採漢語「拼音」（pinyin）趨勢，因此 2011 年推出的 Tuttle Classics 版便全面調整人 名譯法。而漢語與韋氏拼音（Wade-Giles system）之爭，也反映中國政權更迭的脈絡。詳見 Robert Hegel, “General Introduction”, in Lanling Xiaoxiaosheng,The Golden Lotus: Jin Ping Mei (Tuttle Classics), p. 19.

55 可參考 J. A. G. Roberts, “The Globalization of Chinese Food since 1945,” “On the Globalization of Chinese Food”, China to Chinatown-Chinese Food in the West. London: Reaktion Books. 2002, pp.

197-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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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消失於無形，一方面仍舊符合市場分眾化的特定客群，另一方面搭上新一波 熱潮崛起，如包裝成近期流行的情色或大眾小說，微幅調整後分別於 2008、

2011、2012 年重裝問世，於是再度蔚為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