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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研究鍾惺之成果

在文檔中 鍾惺詩學理論研究 (頁 12-17)

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前人研究鍾惺之成果

1932 年,周作人(1885-1967)追尋中國新文學的源流,把目光投到了晚明 非正統的文學流派公安、竟陵身上,這是竟陵派命運開始出現轉機的一個重要契 機。雖然周作人重在公安,但畢竟也提到了竟陵派,他說:

竟陵派的主要人物是鍾惺、譚元春,他們文章很怪,裡邊有很多奇僻之詞 句,但其奇僻處絕不是在模仿左、馬,而只是任著自己的意思亂作的,其 中有的很好玩,有些則很難看得懂……〈帝京景物略〉在現在可算是竟陵 派唯一的代表作品,從中可看出竟陵派文學的特別處。8

由於周作人反對「載道」文學,所以他肯定竟陵「任著自己的意思亂作的,其中 有的很好玩」的文章,在〈陶筠庵論竟陵派〉中,周作人引用陶氏的詩評論竟陵 說:

「甘心陷為輕薄子,大膽剝盡老頭巾。9」這十四字說盡鍾、譚,也說盡 三袁以及其他一切文學革命者精神,褒貶是非悉具足了。向太歲頭上動 土,既有此大膽,因流弊而落於淺薄幽晦,亦所甘心,此真革命家的態度。

10

此處周氏肯定竟陵作為文壇革命者的豪氣和膽識。公安、竟陵以詩稱派,周氏所 論側重於文,且仍視竟陵為公安派之羽翼,但竟陵派在文學史上受到重視,恐怕 還是從周作人開始。

8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北京:北平人文書店,1932 年 8 月),頁 51。

9整首詩為:「天下不敢唾王李,鍾譚便是不猶人,甘心陷為輕薄子,大膽剝盡老頭巾。萬卷書看 破瑣瑣,千金畫喚出真真,卻恨村妝無顏色,浣紗溪水污眉嚬。」

10周作人:《周作人先生文集-風雨談》(台北,里仁書局,1982 年),〈陶筠庵論竟陵派〉,頁 115。

三十年代中期,在周作人的影響下,施蟄存(1905-2003)等人先後出版了《譚 友夏合集》《鍾伯敬合集》,施蟄存在為《譚友夏合集》寫的跋中指出:

覽者艱於目,誦者澀於口,謹厚者腹非之,狂肆者指斥之,以為非所熟覽,

非所習誦也。非所熟覽,非所習誦,此鍾、譚之初不能媚於其世也。……

默然尋繹其所以非斥之,而恍然其若有可覽、可誦在,而鍾、譚精神出矣。

有進而效之者,若細流之歸江河,決北地之藩籬,破茶陵之壇坫,竟陵文 派遂沛然莫能禦之。11

施蟄存這一段話準確的說明竟陵被斥的原因,乃是因為他們的詩學理論是進步 的,但不是當時「熟覽、習誦」,因而「不能媚於其世」。但那並不能抹滅掉竟陵 在文學史上的地位。

郭紹虞(1893-1984)認為自錢謙益對竟陵加以攻擊之後,一般人以耳為目,

都有貶低鍾、譚之意,近人倡小品文,對公安、竟陵加以表彰,但其論詩宗旨,

依然未見闡發。郭紹虞以為:

鍾、譚詩原只詩中一格而已,假使沒有人附和,不成為風氣,則天地間有 此一種詩,孤芳自賞,原也未為不可。12

言下之意,竟陵成派,成風氣之後,影響就不怎麼好了,他雖然力求客觀的評論 竟陵詩派,但依舊不能擺脫歷史的影響。

錢鍾書(1910-1998)認為:

以作詩論,竟陵不如公安;公安取法乎中,尚得其下,竟陵取法乎上,並

11施蟄存:《譚友夏合集》(上海:上海雜志公司,1935 年),跋頁 1-2。

12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8 年 4 月),頁 718。

下不得,失之毫釐,而繆以千里,然以說詩論,則鍾譚識趣幽微,非若中 郎之叫囂淺鹵。蓋鍾譚於詩,乃所謂有志未遂,並非望道未見,顧未可一 蓋抹摋言之。13

周作人等人論公安、竟陵多注重其散文部分,到郭紹虞、錢鍾書才開始注重他們 的詩歌藝術,特別是錢鍾書對竟陵的詩論評價頗高,認為竟陵派的詩論較公安派 高明許多。

但大致到八十年代初,大部分的人還是認為竟陵派不如公安派,或只是公安 派餘緒,當然也沒有學者將關愛的眼光放在竟陵身上,以有系統的方式整理分析 鍾、譚的詩論。但進入了八十年代,人們開始反思過去,對過去許多已有定論的 東西開始重新審視,長期受到貶抑的竟陵派,也逐漸引起文學研究者的關注。1983 年,吳調公(1914-2000)在《文學評論》第三期發表了〈為竟陵派一辯〉這篇文 章14,對清初以來各種正統文藝觀,對作為異端的竟陵的攻訐,如錢謙益、王夫 之、顧炎武、毛先舒、宋犖、葉燮等言論提出反駁,認為竟陵較公安受到更多的 攻訐,實因其追求個性解放、自由的論調比公安更趨激烈,至於什麼讓竟陵派批 判精神如此激化?吳調公以為晚明國勢崩潰和政治危機,以及文人的結社活動,

促進了竟陵派孤傲、怪僻風格的激化。由於長期以來,錢謙益等人對竟陵的意見 一直佔據主導地位,因此此篇論文一出,即受到特別的重視,也使竟陵一派的地 位有所提升。

1984 年,湖北方面成立了竟陵文學研究會。1985 年在鍾惺、譚元春的故鄉

─湖北天門舉行了首屆的竟陵文學研討會,在 1987 年研討會論文集結集出冊,

可稱是竟陵派文學研究史上的一件盛事,許多學者對於竟陵一派有了重新的認知 與重回文本的探索15。之後更有陳廣宏整理許多古籍、縣志,為鍾惺詳細考察生

13錢鍾書著:《談藝錄》,頁 102。

14吳調公:〈為竟陵派一辯〉《晚明文學思潮研究》(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220-243。

15諸位學者論文收入:竟陵派文學研究會編:《竟陵派與晚明文學革新思潮》(武昌:武漢大學出

平,編成《鍾惺年譜》;而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天門市委員文史資料委員會亦 著手選編《竟陵歷代詩選》;吳調公亦主編《竟陵派與鍾惺、譚元春選集》;王愷 著書探討《公安與竟陵──晚明兩個「新潮」文學流派》;徐柏容與鄭法清主編《鍾 惺散文選集》等等。

比起大陸地區,台港地區較少人研究竟陵派,早期有邵紅所寫〈公安竟陵之 文學理論的探究〉裡面對公安派與竟陵派有詳細的探討。陳國球專攻《唐詩歸》

他的〈引古人精神,接後人心目──《唐詩歸》初探〉16從文獻版本入手,研究《詩 歸》成書過程,並以統計的方式分析《唐詩品彙》、《古今詩刪》與《詩歸》在唐 詩部分選詩的差異與意義,並探討鍾惺、譚元春詩論的表現方式及《唐詩歸》的 詩學意義,對鍾惺、譚元春兩人選詩活動的理論思考都作深入的研究。

在博碩士論文方面,有張瑞華所寫《鍾惺及其文學批評研究》(東吳大學中 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3 年)。此篇論文旨在探討鍾惺如何折衷七子與公安 的文學理論。取自明末清初與鍾、譚有關的詩文別集,再參酌近代有關明末的學 術論文。列出鍾、譚的親朋師友,進一步蒐集師友輩中與鍾惺有關的資料,然後 再往上溯及七子與公安的文論;往下探索後人對鍾、譚文論的批評。因為此篇論 文成篇較早,多為歷史資料的考察。張淑惠所撰《鍾惺的詩經學》(東吳大學中 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此篇論文重載探討鍾惺《詩經》評點呈現的 意義與價值。從「史」的角度切入,分析鍾惺的人格特質,再以《詩經》評點為 基礎,由形式、內容兩方面切入,同時參考鍾惺其他《詩經》相關的著作與文章,

進行文獻分析,並利用歸納法,嘗試找出鍾惺《詩》學的特色,及鍾惺詩經學之 影響。作了有系統的分析與探討,主要重點放在鍾惺評點《詩經》上,與鍾惺的 詩話理論較有差距。

版社,1987 年 5 月)。

16陳國球:〈引古人精神,接後人心目──《唐詩歸》初探〉《香港中國古典文學研究論文選粹》

(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3 年 1 月),頁 437-484。

感謝前人著作的幫助,筆者不揣淺陋,跟隨前人的腳步,在未盡開墾的竟陵 園地,選擇鍾惺一人以盡棉薄之力,試圖回歸文本,對鍾惺的詩學主張作更深一 步的探索與研究,然為個人學力所限,疏漏之處,勢所難免,還請博雅君不吝指 正。

第二章 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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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壇與鍾惺生平

在開始探討鍾惺的詩學之前,我們不能忽視一個詩人的時代背景與生活世 界,當時代的文化背景、風俗習慣、知識水準、思想狀況、物質條件……等,影 響著詩人的價值觀與生活經驗。特別是在晚明這一個複雜矛盾而又詭譎多變的特 殊時代,種種因素有一定的程度影響著詩人的思考方式與詩學情調,甚至是詩人 詩學主張形成的主要原因,尤其是鍾惺的詩學主張,是他看見詩歌在歷史演變中 出現的種種弊端,針對當時的詩壇狀況,企圖矯正公安、七子詩歌主張所形成的 流弊,而提出一套詩學理論,所以他的詩學理論,實是歷史的產物。所以想要深 入了解鍾惺詩歌評點與詩學理論如何成形,我們必須先了解當時代的政治情形、

經濟背景與詩壇的種種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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