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者文化勞動

一、工作型態：兼職與全職的選擇

插畫接案最明顯的工作型態特徵，即是不穩定性。無論是全職或兼職，創作 者難以預先掌握特定時間內的案件委託數量，這意味著收入來源缺乏穩固的保 障。根據訪談，創作者多有著不穩定的工作經驗，在接案生涯中，案件來源數目 有著顯著的消長，或有可以依據創作者本身經驗，歸納出委託案件需求數目起落 的週期，例如，以受訪者 G 接案與工作情況來說，在月初委託案件會大量出現，

行程安排密集，因此工作非常忙碌，待至月中期間，案件數量又降至幾乎於零，

處於接案的空窗期。

做為兼職插畫創作者，經濟收入來源是最主要的考量因素，也是邁向全職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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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生涯之路上一個很大的顧慮。在彈性化的市場結構之下，企業組織將風險拋 出，使勞動者面對不穩定的工作環境，再加上文化創意商品的需求不確定性，使 得勞動個體難以掌握工作的數量與經濟收益來源的多寡，插畫創作者即必須面對 詭譎多變的接案委託時，則會有工作時間安排難以掌握的困難之處，受訪者 G 認為，為因應接案步調的鬆弛與緊張，生活步調也呈現極端，她說道：「案子很 喜歡一起來，然後一起沒有，…所以我月初的時候都非常忙，然後月中之後就耶 什麼都沒有了，…也沒有陸陸續續什麼時候進來，就一口氣來，然後好忙喔、好 忙喔，然後又一口氣沒有。」工作份量的不穩定，讓創作者在特定時刻，面臨兩 難抉擇，使個人必須承擔如此倏忽不定的需求風險，相對而言，經濟收入也跟著 上下浮動不定，創作者各有所選擇與調適，而將插畫當作兼職事業，是一個在業 界上普遍的選擇。

由於如此工作型態，創作者或有經歷了徬徨的矛盾，或有被迫在有限時間 內，捨棄或勉強接受密集的案件委託。受訪者 C 說道在剛從事全職接案事業時，

也面臨了這樣的矛盾，她表示：「剛開始的時候，有時候蠻不穩定的，有一陣子 好像有一個月都沒有案子，…會很慌張，會覺得說，那是不是要再找工作。」這 樣狀況，尤其對於新進創作者來說，在尚未適應這樣型態時，多會有所懷疑與不 安。不過，這段期間，也是創作者可以思考事業經營的好時機，或可適時地進行 調適，重新安排行程與規劃，更有彈性地面對不穩定狀態，受訪者 C 描述當時規 劃了出外旅遊，進行調適並轉換心境，在旅遊結束後，案件又陸續開始進入，使 他體認到不論有無案件與否，都要保持比較正面的態度，因此，在案子空窗期，

則專心於創作新作品、計畫辦展，或純粹外出以獲取靈感。受訪者 B 也同樣認為，

在沒有案子期間是很好的成長時段，利用這段時間去修習相關技能，例如如果計 畫朝著台灣以外的市場發展，則可以進修相關語文能力，以擴展事業觸角。

不穩定工作型態，也使得創作者面臨案件選擇與割捨的矛盾，由於工作份量 在短時間之內急劇增加，有時甚至超出了創作者所能負擔的能力所及，受訪者 E 指出：「就某個禮拜電話一直狂來，然後來都接不完，逼不得已要推掉，多到要 推掉，…(或)自己要跟客戶就是說：『不然你可以延嗎?』如果都不能延，就看你 要不要拚了命都接。因為你不敢保證下個月有沒有，就拚了命把這個月全部都接 完了。」因為這樣工作型態並沒有穩固收入保障，大起大落之下，創作者或在「大 起」狀態中，勉強把握住合作機會，盡所能將可以接受份量極大化，以做未雨綢 繆，而著實超出負荷的委託，僅能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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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收入來源不穩定，創作者也跟著發展出應對的調適方式，有的是創作者 本身觀念上的改變，有的是另闢收入來源，或有的收支無法平衡，而必須於事業 發展上有所選擇，例如兼職或全職之間。工作週期大起大落，收入也隨著消長，

然而，有些創作者尚在調適過程當中，而有的創作者頗為適應得當，例如受訪者 B 認為，接案生活須要打破以月為週期的既有概念，同時也質疑為何工作一定是 要穩定的，指出所謂穩定工作跟薪資是比較封閉的想法，他表示：「我還蠻支持 說用接案的方式，因為接案它雖然不穩定，可是它是一個很好的工作方式，就是 說它不浪費時間，然後你這件事情做完之後，你可以安排自己其他事情。」接案 工作型態所保有的，是創作者運用時間的自由與彈性，依照自身計畫，掌握個人 行程與工作進度。話雖如此，但創作者本身還是依然需保有某種程度的自律與規 劃。

有的創作者在態度上積極地調整，維持工作良好表現，而建立口碑，或累積 較為固定的合作客戶，例如，全職與兼職創作者在自我推銷與網路展示的方式，

也不盡相同，普遍而言，全職創作者較懂得自我推銷，也較傾向於經營個人專屬 網站，建立其專業形象，態度上較兼職創作者來得積極。受訪者 K 說：「如果我

們知道這個插畫家，他本身就是靠這個吃飯，他全職，他很積極在 promote 自己，

過去交稿也都很順利，那我們當然會比較推薦這樣子 qualified 的畫家，會 prefer，…

就是他們自己比較會做自我推銷的插畫家，我們還是會多推一把。」由於全職創 作者在事業經營的經濟來源面向上，面對著較大的風險，不同於兼職者，全職創 作者缺乏穩定的收入來源，作為後盾，其事業收益即是生活開銷全部的支撐，使 得全職創作者必須採取主動姿態，態度多會積極地推銷自身作品，延伸各個機會 的接觸面向，以換取相應名聲或社會人脈資本的累積。或求事業更為長期的發展。

創作者所展現的專業與負責態度，有利於維繫與客戶的長期關係，人脈經營 對事業發展有極大助益，尤其對文化創意工作來說，與降低事業風險有很大的關 聯，穩固合作客戶來源即是其中很重要的部分。有的創作者則將事業範疇延伸，

開闢作品新應用，例如受訪者 C 固定且有計畫地將作品製作成商品，例如包括明 信片、衣服、手機外殼、馬克杯或胸章等，開發多種樣式的商品，於通路販賣，

因此形成插畫事業中較為固定的收入來源。

有的創作者收入來源比上班族多，有情況是接案二、三個月，而報酬相當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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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上班族一年份薪資待遇。或也有創作者插畫接案不足以維持事業發展與 生計，這是於業界常見的情形，有的創作者面臨掙扎，有的則放棄以插畫創作為 全職事業，而另謀生計。受訪者 D 曾經有將近二年時間，於家中從事全直接案 SOHO 族，他指出：「那真的是有一種苦衷，真的人家要靠這種東西吃飯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因此，後來決定踏出家門，找份全職工作，對於插畫創作所秉持 的看法，是將它當作一個工作上的利器，而非是可以維持生活的方式。

受訪者 B 表示：「我覺得我們必須要回到一個基本的層面，如果你沒有辦法 賺錢的話，你要創作，當然不是說要賺很多很多錢，可是問題是你沒有基本的生 活費的話，沒有辦法在這個社會立足，那你生活過得不好，你要怎麼去持續這件 事情。」Hesmondhalgh 與 Baker(2011)指出，雖然從事文化創意的工作，使創作 者的自我實現成為可能，然而，當現實各種侷限，例如兼職多工、生涯發展規劃、

或生活與工作難以維持平衡，如此形成限制，則創作者可能面臨矛盾，或者難以 持續事業。經濟資本的積累，也是其中因素之一，當缺少必要的生存資源，個人 生活考量勢必會與自我實現，產生拉扯，當兩者無法兼顧，創作者可能必須要在 之間做出抉擇。受訪者 B 認為兩者如果「平衡的好，你就是全職的創作者，平衡 的不好，你就是業餘的，一翻兩瞪眼。」

對於多數兼職創作者來說，將插畫創作當為主要的正職事業，是個理想，也 是人生志業，期望可以專一將心力投注其中。然而，當創作事業未能夠帶來足以 維生的經濟資本，無法達到經濟獨自自主，或甚至影響到生活時，則在自我實現 及長期生涯規劃的部分，可能須有所妥協，受訪者 F 因為經濟壓力，必須要有固 定的收入來源，在接案客戶群尚未建立穩定的合作關係之前，他表示：「還是需 要一份正職的工作，讓收入是固定的，…那當然最後(經濟)那個部分問題可以慢 慢解決掉的話，那當然就是會考慮變成正職這樣，就是專心在創作這一塊。」由 此可知，有時為求經濟收入來源不虞匱乏而穩定，大多插畫創作者是選擇兼職方 式來繼續接案創作，而從事兼職接案的創作者，也較傾向於表達對於經濟收益來 源與穩定性的重視。作為接案的 SOHO 族群，「增加收入」是重要的動機來源之 一³¹，而兼職者會較全職者更為重視這項動機(黃映慈，2001：77)。

根據訪談，約半數創作者是採用兼職方式，來維繫生活同時兼顧創作，兼職

31其他尚有「時間自由」、「自主安排生活步調」、「滿足成就感」、「拓展生活層面」等共五項重要 的動機(黃映慈，200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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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內容包括教職、網頁設計、時裝業等，教職又可以分為自身開工作室招募學 員，或是進入組織服務，前者工作時間可以自行分配，而後者則較像是上班族一 般，受雇於他人，有固定的工作時間。在時間安排上，兼職創作者是利用下班時 間接案，在有限時間內，持續創作不輟，他們除了固定正職上班時間之外，其餘

工作內容包括教職、網頁設計、時裝業等，教職又可以分為自身開工作室招募學 員，或是進入組織服務，前者工作時間可以自行分配，而後者則較像是上班族一 般，受雇於他人，有固定的工作時間。在時間安排上，兼職創作者是利用下班時 間接案，在有限時間內，持續創作不輟，他們除了固定正職上班時間之外，其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