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靈感之源

在結束了「猶太系列」作品的創作後布洛赫並沒有發表新的作品，直到1919 年，布洛赫才又再度向外界展現他的新作－《中提琴組曲》。布洛赫對外宣稱，這 部作品是有別於「猶太系列」的全新創作，他在1919 年 9 月 8 日寫信給友人，前 文曾提及的「柏克夏弦樂四重奏」第一小提琴胡果．柯爾謝克，提到：

我的這部組曲並不屬於我之前稱為「猶太系列」的作品－ 然而，或許，儘管 我自己覺得有些地方確實能感受到猶太的色彩。這部作品更確切的說，是對 遠東的幻想……這些地方激發了我的靈感……爪哇、蘇門答臘、婆羅洲，這 些我夢寐以求能前往的美麗國度，儘管我不夠幸運能親身探訪，只能在自己 在腦海中想像。⁸⁹

由這段信中的內容可感受到布洛赫想擺脫過去對於「猶太作曲家創作猶太作品」

的被合理化或自我合理化的舊標籤；或許他曾在最早時也是這麼激勵自己，讓這 樣的創作成為屬於自己的價值，但現在的他更想踏出這個框架，讓自己成為具有 世界觀、思維廣博的作曲家。在《中提琴組曲》中，布洛赫對於這些未曾去過的 亞洲島嶼極深刻的描繪，猶如親身經歷過一難忘的亞洲神秘島嶼探險，但事實上

89 Alexander Knapp and Norman Solomon, 12-13.

- 78 -

如他在寫給友人的信中所說，這是只能在腦海中不斷幻想的旅程。

在當時，布洛赫為何能如此鮮明且深刻的以音樂繪出4 個樂章的不同場景？

他不曾親眼目睹這些島嶼上令人驚奇的景物風光，也不曾親身踏入那令人時刻緊 張又期待的奇異叢林，更不曾親耳聆聽在夜晚中來自河畔村莊傳來的傳統樂器悠 然的曲調，但卻能以自身驚人的想像力和創造力創作出在當時引發注目的《中提 琴組曲》，這之中必定有足以令布洛赫留下極為深刻印象與刺激的靈感來源，以及 受到某些創作手法的啟發。

- 79 -

【靈感與知己－戈代】

《中提琴組曲》受矚目的焦點便是那樂曲中鮮明的異國色調，但布洛赫到底 從何處得來這些異國風情的構想？布洛赫曾表示，這部作品的靈感之一是來自一 位好友的爪哇旅遊記趣，以及這位友人對異國文化、音樂的熱衷與探究。這位好 友與他分享那遠離歐洲的神祕島嶼上，所遇見的新奇見聞與難忘的異國音樂；其 生動的敘述那遙遠國度裡所發生的奇遇讓布洛赫為之神往，即使布洛赫早在 1913 年曾和這位知心密友發生嚴重衝突，兩人情誼已不復見，但布洛赫卻仍對這段亞 洲島嶼之旅的分享難以忘懷。這位友人，曾是布洛赫的知己也是良師益友，只有 他在23 歲時的布洛赫尋求樂壇肯定自己的第一部正式的交響曲作品，也是代表自 己脫離猶如雛鳥學飛階段，獨立奮力展翅高飛的《升 c 小調交響曲》時，給予布 洛赫與這部作品高度評價；他，即是與布洛赫同樣為瑞士出生的法國知名的樂評、

音樂記者－戈代。戈代也是德布西的知己，兩人相識較布洛赫早；布洛赫並非透 過德布西而認識戈代，而布洛赫也不是經由戈代而與德布西結識，3 人之間各是因 不同的機緣而相識；布洛赫因自己的作品《升c 小調交響曲》而與戈代成為好友，

會認識德布西則是透過自己的小提琴老師伊撒意。

- 80 - 基的歌劇《鮑利斯．戈多諾夫》(Boris Godounov, 1868-1872)劇中角色的歷史背景 研究專書，他甚至擁有這部歌劇的原版樂譜資料，上面還留有穆索斯基的親筆簽 名以及註解。之後，戈代將這些作品資料捐贈給紐沙特州立圖書館

(Bibliothèque Cantonale Neuchâtel) ⁹¹。除了本身的記者身分之外，戈代也具有學 者、翻譯、音樂人、作曲者和樂評的身分，在各方面皆有卓著的表現。在他過世

90 巴黎沙特爾大教堂(Chartres)的管風琴家，曾創作一部具前瞻性的歌劇《梅林》

(Merlin)，是 1890 年代藝文界重要的人物。曾於華格納到義大利西西里島的巴勒摩(Palermo) 時，引見雷諾瓦(Pierre Auguste Renoir, 1841-1919)與華格納認識，為華格納創作一系列的 圖畫與肖像。巴海爾是真正發掘俄國作曲家穆梭斯基，並率先重視這位作曲家的作品的法 國音樂家之一。

91 Edward Lockspeiser, Debussy: His Life and Mind, Vol. 1, 1862-1902.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9), 103.

- 81 -

之後，他的音樂學家好友羅伯特．厄洛伊斯．穆瑟(Robert Aloys Mooser, 1876-1969) 將他的音樂作品手稿捐贈給日內瓦大學圖書館(University Library of Geneva)。或許 戈代是屬於著重研究而行事較不高調的人物，因此今日對於他個人的研究文獻並 不多。

身為華格納頭號樂迷的戈代，也與當時許多受華格納音樂感召的群眾一樣，

前往拜魯特(Bayreuth)朝聖。德布西透過巴海爾和法國知名詩人莫里茲．布歇爾 (Maurice Bouchor, 1855-1929) 與戈代結識為友。1889 年 8 月，在德布西第二次前 往拜魯特欣賞華格納的歌劇《崔斯坦與伊索德》時，戈代也是與德布西一同前往 的友人之一，這一行人包含了蕭頌、保羅．杜卡斯(Paul Dukas, 1865-1935)和德布 西的金融家好友也是贊助者杜潘(Etienne Dupin)。兩人在經過一連串有關華格納風 潮的議題和對於華格納音樂的看法轉折討論，以及更了解德布西的個性與想法 後，之間的情誼變得更加深厚。⁹²

戈代本身對於異國文明非常感興趣，尤其是「東方」(Orient)文明。不只戈代 深受東方文明吸引，在當時，不管歐洲或美國人，對於遙遠的東方國度無不充滿 好奇，甚至天馬行空的為它編織出奇異的景物、年代未明的傳奇故事或原始生活

的樣貌，對於「東方」國度的印象有大部分是來自於幻想，除非能親自踏上這些

92 Edward Lockspeiser, 103.

- 82 -

- 83 -

的相處點滴記憶猶新，好似昨日的光景。事實上，布洛赫雖時刻提醒自己，切莫 忘記這段令人感到痛心的友誼，對於他來說這又是人生過程中珍貴的另一課，但 布洛赫內心其實仍然思念著戈代，這位他心靈與精神上的支柱。

- 84 -

【1889 巴黎世界博覽會】

雖然布洛赫創作《中提琴組曲》的時間點與德布西和戈代3 人之間的接觸，

已經相隔一段距離，但筆者認為，此時的布洛赫或許正為生活經濟，以及未來的 前途發展而忙碌與煩心，情緒敏感容易受影響的布洛赫，除了從自己最熟悉或曾 經接觸的議題上去尋找創作靈感，應該也沒有餘力在陌生的議題中尋找創作靈 感。德布西的音樂創作風格與手法，曾是年輕時期的布洛赫所崇仰的，其極富原 創性的作品風格令布洛赫印象深刻，而戈代神秘新奇的亞洲島嶼旅行所見所聞則 是令人著迷的題材。結合兩人的資源，作為此次創作新作品的靈感來源與參考，

亦符合了布洛赫想對外宣告自己絕非畫地自限，僅以創作猶太精神作品為主的「猶 太作曲家」的想法。

在1903 年 10 月至 1904 年 5 月定居巴黎的期間，布洛赫終於一償心願，親自 感受這個「世界藝術之都」的魅力。布洛赫在這期間所接觸到的德布西已進入創 作成熟期一段時間，並且已脫離了華格納音樂風格的影響。擺脫傳統德奧音樂的 束縛並建立真正屬於法國的音樂風格，是德布西與法國「國家音樂協會」成員所 秉持的理想，但這理想並不容易在短時間內能達成，需要多年的努力。在這過程 中，德布西在不同的領域及生活周遭，處處留心可以使創作方式和風格更加創新 與突破的題材。德布西的靈感泉源不只來自文學、詩與畫作，他也曾在參觀羅浮

- 85 -

宮的過程中被一尊仿自古希臘神話的雕像吸引，得到創作鋼琴作品《前奏曲，第 一冊》(Préludes, Livre 1, 1909-1910)第一首樂曲〈德爾菲的女舞者〉(Danseuses de

Delphes)的靈感。德布西以和諧中帶著不和諧的半音進行所產生特殊的聲動，讓音

樂波動漫漫好似女舞者搖曳的身姿，並採用似五聲音階的進行，營造遙遠的時空 感。提到羅浮宮，布洛赫也在巴黎定居期間多次前往羅浮宮參觀，藉以開闊視野 與刺激創作的靈感。對於德布西異國風情作品的受啟發處，最常被人津津樂道的 就是「1889 巴黎世界博覽會」，而布洛赫《中提琴組曲》明顯受到德布西異國風格 作品，以及戈代對異國文化和旅行的見聞啟發與影響，因此不得不來談談這場

「1889 巴黎世界博覽會」。

1889 年這場在巴黎舉行的世界博覽會，大約吸引了 3240 萬人前往參觀，不少 文獻曾提到展覽會中的異國文化與亞洲音樂讓德布西為之驚艷。不只如此，博覽 會音樂會中，俄國作曲家的音樂也令德布西精神大振，但鮮少被提及的是戈代也 是與德布西一同前往參觀的藝文圈好友之一，戈代與德布西同樣為博覽會上的異 國文化、藝術與音樂……等，感到震撼。因這場博覽會而獲得啟發的藝術家與音 樂家為數眾多，大家所好奇的不只是展場上所呈現的機械與科技發展，那有著不 同特色的異國文化更是最大的吸引力。「6 小時就能環遊世界」是這場博覽會宣傳 口號之一，展覽會以「戰神廣場」(Champ de Mars)為中心向外延伸，獨立國家與 被殖民國家文化差異顯著的場館於各區羅列，而各具特色的餐廳與咖啡館也散落

- 86 - 的資金也是空前的龐大。艾菲爾鐵塔(La Tour Eiffel)是展場上受矚目的主打建築 物，它不只是高聳的鐵塔，也不只是展現機械與電力先進發展的巨型展品，更象 徵著法國居高傲視世界的意義。每天吸引上萬來訪遊客爭相搭乘鐵塔電梯，到塔 上3 樓景觀台感受俯視巴黎的遼闊感。當夜晚來臨時，塔上的白熾燈朝著展場照 射耀眼的光芒，塔下來往的遊客不論是法國當地或來自世界各國，皆為這綺麗奪 目的景象感到讚嘆。另外，愛迪生(Thomas Alva Edison, 1847-1931)的留聲機，也是 此次展出的焦點之一，雖然愛迪生發明的留聲機已在1878 年的巴黎世界博覽會上

- 87 -

明，而各個強盛的獨立國為了展現在海權與殖民地的掠奪，刻意凸顯文明與野蠻、

明，而各個強盛的獨立國為了展現在海權與殖民地的掠奪，刻意凸顯文明與野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