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與轉機

布洛赫認為自己一路走來並不順遂，家庭的紛擾與事業多次遭受挫折使他的 內心陷入孤獨、憂鬱的困境。所幸布洛赫靠著意志力和相當大的努力以及在朋友 的幫助下，最終都能順利渡過這些難關和低潮期。31 歲那年，布洛赫閱讀了羅曼．

羅蘭的長篇小說《約翰．克利斯朵夫》，內心激動萬分並引發強烈的共鳴，認為書 中的主人翁與他有太多的共通點：因無法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感到壓抑且痛 苦、在大自然中尋找心靈的平靜與歸屬、空有才華卻不被發掘、感情世界波折紛 擾、在獲得期盼的成就後卻感空虛……等；約翰．克利斯朵夫所遭受的苦痛、奮 鬥過程、處境以及內心感受，幾乎與他的狀況相同。和約翰．克利斯朵夫一樣，

布洛赫雖身處逆境卻仍能堅持信念戰勝每一個難關。35 歲的布洛赫更將《約翰．

克利斯朵夫》作為精神的依靠，在不斷重複閱讀的過程中獲得勇氣和力量。

1913 年至 1918 年這段期間，布洛赫的生涯起起伏伏，為了未知的未來他甚至 強迫自己重新練回已中斷十幾年的小提琴。父親過世、與唯一懂他的好友發生嚴 重衝突、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往美國尋找新契機、西班牙流感(1918 flu

pandemic)、家人的安頓……。布洛赫相信，1919 年的「柏克夏音樂節暨作曲大賽」

是一個機會，而《中提琴組曲》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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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摯友的衝突】

回想布洛赫在剛結束學生身分踏入樂壇發展時曾思考著自己的定位，成為一 位有價值的作曲家是他最終的目標。布洛赫期盼自己在創作上能有一番作為，希 望自己的才華得以被發掘，作品也能受到大眾矚目，但這過程實屬艱辛且遭遇許 多不如自己所願的狀況。布洛赫在創作《中提琴組曲》的前幾年，雖在事業上曾 獲得了些許成功經驗，卻也歷經了不少波折，直到1916 年決定前往美國以前，布 洛赫仍對自己的未來發展相當憂慮。事業、家庭、經濟、身心……等，來自各處 的壓力無所不在，但他知道不能逃避，這是必須面對與承受的。

1913 年是布洛赫難過的一年，這一年他失去了父親而另一個令他痛心的是與 摯友戈代之間的友情生變（關於戈代的生平，筆者將於下一章討論）。布洛赫與戈 代因《升c 小調交響曲》而結識，戈代可以說是第一位，也是最初期唯一一位公 開給予布洛赫第一部交響曲作品《升c 小調交響曲》正向評論的音樂記者兼樂評。

1903 年 3 月，布洛赫完成了《升 c 小調交響曲》這部他非常重視的作品，布洛赫 向多位指揮、樂團毛遂自薦自己的這部嘔心瀝血之作，希望《升c 小調交響曲》

能有被演出的機會。終於在6 月時，《升 c 小調交響曲》的第二、三樂章得以在巴 賽爾所舉行的「瑞士與德國作曲家音樂節」活動中演出，可惜結果並未如布洛赫 所期待的那般成功，反而遭受德國和瑞士樂評的無情批評，失去希望的布洛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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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到恨不得跳入萊茵河裡。當時唯有巴黎《時代》報社持相反的評論，給予這部 作品極高的評價，讓失望至極的布洛赫重燃希望，而撰寫這篇正向評論者即是戈 代。也因為這個機緣促使兩人之後成為知交，布洛赫更將《升c 小調交響曲》題 獻給戈代（圖3-1-1），而戈代的亞洲旅遊經驗更成為往後布洛赫創作《中提琴組曲》

的靈感來源之一，但兩人之間真摯的友情卻在1913 年出現裂痕，彼此間的關係變 得疏遠。

【圖3-1-1 布洛赫《升 c 小調交響曲》作品封面。

布洛赫將此作品題獻給戈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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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赫與戈代兩人深厚的友情是有目共睹的，德布西亦曾向布洛赫表示，戈 代是布洛赫唯一的知己。兩人相互分享著音樂、內心想法、信仰、哲理……等，

無所不談。戈代曾寫信興奮的告訴布洛赫自己發掘了當時無人知曉的俄國作曲家 穆索斯基(Modest Petrovich Mussorgsky, 1839-1881)，其作品有著特別的藝術性是多 麼值得大家接觸和認識，並羅列了幾部穆梭斯基的作品推薦給布洛赫。布洛赫也

52 Klára Móricz, Sensuous Pagans and Righteous Jews: Changing Concepts of Jewish Identity in Ernest Bloch's Jézabel and Schelomo of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usicological Society, Vol. 54, No. 3.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on behalf of the American Musicological Society, Fall 2001), 447.

 53 Klára Móricz, Jewish Identities: Nationalism, Racism, and Utopianism in Twentieth- Century Music.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8),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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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Suzanne Bloch and Ivan Bloch, The Story of a Sculpture. (from web: Ernest Bloch Legacy)

【圖3-1-2 布洛赫與他的大型 十字架。地點：自宅琴房。

(來源：Library of Congre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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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 年與戈代之間的衝突帶給布洛赫莫大的衝擊，布洛赫寫信向友人痛訴這 是令他痛徹心腑的悲劇。非常敬仰華格納的戈代，認同德國英裔政治哲學家張伯 倫(Houston Stewart Chamberlain, 1855-1927)⁵⁵ 在當時所提出具極端種族意識的泛 德意志（泛日耳曼）觀點。1913 年，戈代完成了將張伯倫惡名昭彰的著作《19 世 紀之基礎》(The Foundations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1899) 翻譯成法文版的工 作，並寄送一本給布洛赫。此舉讓布洛赫相當震驚，原來這位在兩人約莫10 年的 情誼中，布洛赫視為人生難遇之知己與精神導師的摯友，竟瞞著他進行翻譯這部 內容深具極端的民族意識形態以及過份種族優越思想，甚至成為往後納粹對猶太 人政策的重要參考指標的著作。戈代明明非常清楚布洛赫的猶太背景與想法，在 進行翻譯《19 世紀之基礎》的過程中也對書中激進的種族意識與反猶太思想非常 了解，為何仍能面不改色的在布洛赫面前暢談，甚至鼓勵布洛赫在作品中呈現希 伯來精神，還將這本極具爭議性的作品送給他？戈代曾寫信告訴布洛赫，他認為 布洛赫不會因此而感到受傷害，如果布洛赫會否定這本書必定是因為未真正詳讀 這本書的內容，僅靠粗淺的認知而導致誤解真實的意義；這讓布洛赫一時實在無 法理解。事後戈代承認，將《19 世紀之基礎》翻譯版送給布洛赫是錯誤之舉。⁵⁶

55 生於英國，1916 年入籍德國。相當崇拜華格納，往後更成為了華格納的女婿，娶 其女兒艾娃(Eva Maria von Bülow, 1867-1942)為妻。

56 Klára Móricz,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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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赫雖然一時難以承受如同被背叛的衝擊，但事後他仍無法放棄這段深切 的友情，他不認為兩人就此絕交因此繼續寫信給戈代，直到移居美國仍嘗試與戈 代通信，更將對戈代的思念隱藏於《中提琴組曲》中，藉由創作回憶著戈代與他 分享亞洲旅行趣聞時的美好時刻，而第三樂章音樂中所呈現的孤寂與陰鬱色調雖 是表現友人所分享夜遊爪哇村落的當時氛圍與心情感受，卻也彷彿是象徵失去唯 一摯友而感到的落寞。布洛赫甚至在1920 年寫下自己當初因為無法接受戈代翻譯 了《19 世紀之基礎》這本書而導致兩人發生衝突的後悔之情，認為造成兩人衝突 的論點比起戰爭是多麼微小，如今竟為此事讓兩人友情瓦解形同陌路，實在不值。

布洛赫曾在信中問著戈代：「你還愛我嗎？」(“Do you still love me ?”)，但戈代並未 回應。戈代認為與布洛赫之間已失去原有心靈與想法上的默契，他甚至對布洛赫 於1916 所創作的《所羅門－希伯來狂想曲》以及《第一號弦樂四重奏》兩部作品 皆給予負面的評價。特別一提，自從與戈代發生衝突後，戈代的好友德布西對布 洛赫的態度隨即轉為不友善。1916 年 9 月 4 日，德布西寫信給戈代提到布洛赫曾 在要到美國為莫德．阿蘭創設的舞團工作前和朋友一起去拜訪他(1916.7)，那時布 洛赫也向他提及與戈代發生衝突的事，畢竟曾經是相互的友人關係。德布西告訴 戈代，布洛赫非常痛苦的對他訴說著自己和戈代發生衝突的經過，但德布西對戈 代說當他聽著布洛赫訴苦時，心裡想著：為何戈代能夠忍受與這樣的商業旅行者 甚至是危險的瘋子結交。隔沒多久，德布西再次以嘲諷的語氣寫信向戈代閒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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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赫個人以及和莫德．阿蘭的合作。⁵⁷ 若當時布洛赫知道自己被自己所崇仰的 作曲家和真心認定的摯友這般議論，情何以堪？時隔多年，布洛赫依然試圖恢復 與戈代之間曾經那樣深切的友情；1925 年，布洛赫的《升 c 小調交響曲》在慕尼 黑出版時，他將這部作品題獻給戈代，也因為這樣的舉動讓這次的通信終於獲得 戈代的回應，布洛赫在家人面前閱讀著這封等待許久的回信並激動的流下淚水。

但最終兩人的友情還是於1930 年以後逐漸消逝。⁵⁸

57 David Z. Kushner, 44.

58 Klára Móricz, 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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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nzaley Quartet)⁵⁹ 創團團員之一的阿弗雷德．布頌(Alfred Pochon, 1878-1959)，

答應布洛赫的請託願意幫他在美國留意是否有合適的職務。雖然美國在當時是許

第一小提琴義大利小提琴家貝悌(Adolfo Betti, 1875-1950)、第二小提琴阿弗雷德．布頌、

中提琴義大利小提琴兼中提琴家阿爾拉(Ugo Ara, 1876-1936)、大提琴比利時大提琴家伊凡 (Iwan d’Archambeau, 1879-1955)。聲部中以中提琴的變動最多；阿爾拉在 1917 年因為加 入義大利軍隊而退出樂團，由法國中提琴家拜伊(Louis Bailly, 1882-1974)接任，至 1924 年 由伊凡的兄弟費利西安(Félicien d'Archambeau)接替，1925 年又改由烏克蘭中提琴家莫岱 分(Nicolas Moldavan, 1891-1974)擔任中提琴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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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的失落者。他向布洛赫提供了莫德．阿蘭舞團徵聘樂團指揮的訊息，也不斷對 外宣傳布洛赫的專業能力。布洛赫喜獲這份迫切需要的職務，與莫德．阿蘭舞團 展開了一連串的美國巡演活動，布洛赫也在過程中演奏自己的作品，例如交響詩

《冬－春》。許多報章雜誌開始報導布洛赫以及相關演出資訊，像是《波士頓環球 報》(Boston Globe)、《波士頓書摘》(Boston Transcript)、《音樂觀察者》(Musical

Observer)、《音樂美國》……等等，大眾對布洛赫的評價很高。⁶⁰ 可惜，莫德．阿

比莎普(Harriet Bishop Lanier, 1866-1931)⁶¹ 的資助，讓他解決了當時困頓的情況。

60 布洛赫研究網站：Ernest Bloch Legacy。

61 哈莉葉特．比莎普的丈夫是詹姆斯．富蘭克林．拉尼爾二世(James Franklin Doughty Lanier II, 1858-1928)，是富有的金融家、企業家詹姆斯．富蘭克林．拉尼爾(James Franklin Doughty Lanier, 1800-1881)的孫子。詹姆斯．富蘭克林．拉尼爾與友人於 1849 年創立「文 斯洛，拉尼爾公司」(Winslow, Lanier & Co.)，是美國最早的私人銀行之一。哈莉葉特．比

61 哈莉葉特．比莎普的丈夫是詹姆斯．富蘭克林．拉尼爾二世(James Franklin Doughty Lanier II, 1858-1928)，是富有的金融家、企業家詹姆斯．富蘭克林．拉尼爾(James Franklin Doughty Lanier, 1800-1881)的孫子。詹姆斯．富蘭克林．拉尼爾與友人於 1849 年創立「文 斯洛，拉尼爾公司」(Winslow, Lanier & Co.)，是美國最早的私人銀行之一。哈莉葉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