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樂章的創作手法與特色

布洛赫在1919 年 5 月完成了《中提琴組曲》這部在他個人的創作生涯中，具 有突破自我創作思維並更具國際觀的新作品。同年夏天開始著手進行創作《中提 琴組曲》中提琴與管弦樂合作版本 (Suite for Viola and Orchestra)的工作，於 1920 年2 月完成。布洛赫以好友戈代的亞洲島嶼之行以及自己對遙遠的東方異國幻想 為作品主軸，並且將異國元素融入現代音樂的創作手法，試圖擺脫傳統德奧浪漫 風格的創作方式，使《中提琴組曲》呈現年代未明的復古風情混搭現代語法的獨 特色彩。

布洛赫在手稿上曾為《中提琴組曲》的四個樂章上註明標題，由第一到第四 樂章分別是：〈在叢林裡〉(In the Jungle)；〈怪異的事物/ 詼諧曲〉(Grotesque/

Scherzo)；〈夜曲〉(Nocturne)；〈太陽與綻放〉(Sun and flowers!)。¹⁰⁸ 但布洛赫認為 這些標題無法完整表達他的創作靈感，也不足以表現出作品的精神，況且加上標 題會限制聽眾對於作品的想像，又或者是每個人對於標題上所顯示的字句有各自 的解釋和聯想，反而會誤解作曲家的原意，因此布洛赫最終在出版時還是決定刪 除所有附加的標題，不過布洛赫也為《中提琴組曲》寫下了詳細的樂曲介紹，說 明自己對於每個樂章的創作想法。布洛赫這樣的想法與德布西相仿但做作法不

108 David L. Sills, 750. （但在布洛赫自己所寫的樂曲解說中，第二樂章為〈怪異的事 物〉，沒有再加上「詼諧曲」一詞；第四樂章為〈太陽之地〉(Land of the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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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德布西以「象徵主義」概念所創作的兩部鋼琴《前奏曲》(Preludes For Piano,

Books 1 & 2/ Book 1, 1909-10; Book 2, 1912-13)中的各首樂曲皆有特別的標題；有的

富有詩意，有的充滿故事性，有的更與古文明有關，但這些標題卻不是被標示於 樂首，反而像是註腳般加註在樂曲結束的頁面末端，放置於樂首的是樂曲演奏的 相關術語標示（譜例4-3-1-1）。這樣的用意如同是為了給予彈奏者有更大的想像空 間，不讓標題制約了演出者的詮釋並避免過度曲解作曲家的原意。

【譜例4-3-1-1 德布西鋼琴《前奏曲》標題置於樂曲結束的 頁面末端範例。以《前奏曲》第一冊 〈沈沒的教堂〉

(La cathédrake engloutie)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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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o lento

mm.1-74 小節 拍號

Allegro Part I: mm.75-146 Part II: mm.147-211 Part III:mm. 212-251

（包含Moderato 樂段 mm. 145-153 (mm. 144-152) mm. 154 (mm. 153)

mm. 155-177 (mm. 154-176) mm. 178-185 (mm. 177-184) mm. 186-187 (mm. 185-186) mm. 188-195 (mm. 187-194) mm. 196-197 (mm. 195-196) mm. 198 (mm. 197)

mm. 199-201 (mm. 198-200) mm. 202 (mm.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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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續前頁表格）

段落 小節數

（以中提琴聲部為主）

拍號 Allegro Part I: mm.75-146

Part II: mm.147-211 Part III:mm. 212-251

（包含Moderato 樂段

mm. 203-206 (mm.202-205) mm. 207 (mm. 206)

mm. 208-210 (mm. 207-209) mm. 211 (mm. 210)

mm. 212 -215 (mm. 211-214) mm. 216 (mm. 215)

mm. 217 (mm. 216) mm.218 (mm. 217)

mm. 219-232 (mm. 218-231) mm. 233 (mm. 232)

mm. 234 (mm. 233) mm. 235 (mm. 234) mm. 236 (mm. 235)

mm. 237-242 (mm. 236-241) mm. 243 (mm. 242)

mm. 244 (mm. 243) mm. 245 (mm. 244)

mm. 246-251 (mm. 245-250) 3/4

mm. 254-255 (mm. 253-254) mm. 256 (mm. 255)

mm. 257-258 (mm. 256-257) mm. 259 (mm. 258)

mm. 260 (mm. 259) mm. 261 (mm. 260)

mm. 262-263 (mm. 261-262) mm. 264-270 (263-269)

4/4

- 113 - (Largament) 樂段，稍早中提琴的主題在此以更寬廣的型態再現，像是在 神秘的原始大自然中從雲層升起的太陽，結尾則伴隨著再現樂曲前段中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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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析第一樂章的樂曲結構時，已能充分感受布洛赫所說的：「靈感和樂 曲形式非常複雜。」以及「這些主題，不管是在這個樂章或是其他樂章，都將會 經過或大或小的變化後再次出現。」這兩句話。布洛赫確實讓很多不同意義的主 題在樂章中以相同或些許不同的樣貌不斷出現，因此要把這些主題動機一一找出 並相互對照，需要相當的時間和專注力。為了呈現異國風格，布洛赫不以調性色 彩為主要基調，除了使用調式作為創作素材之外也故弄玄虛的將調性模糊，讓模 糊的調性聽起來像是來自某個異國音樂的素材。另外，從表4-3-1 可以發現布洛赫 頻繁的變換著拍號，這樣的現象在《中提琴組曲》其他3 個樂章中也相同出現，

而頻繁變換拍號的作法是布洛赫的創作特色之一，不管是他的第一部正式出版的 交響曲作品《升c 小調交響曲》、指標性的「猶太系列」作品或是往後的作品，都 能發現這個特色。這種作法能使音樂更有延展空間且較容易展現戲劇張力，不會 因為使用固定的拍號讓音樂的走向被格律化，或是讓音樂的變化受到侷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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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首先要從布洛赫精彩的序幕安排開始探討。布洛赫以鋼琴急促的上 行音緊接著刺耳不和諧的和弦（譜例4-3-1-2），象徵著掠食性猛禽發出的啼叫聲；

筆者將這個動機稱為「猛禽啼叫動機」。布洛赫在這個樂章多次使用這個動機的變 形及素材，用以烘托情緒以及樂句的承接。

樂首的「猛禽啼叫動機」在不久後的第18 小節，以高半度的音高差距重現

（譜例4-3-1-3）；在短暫的平靜後，鋼琴聲部突然強烈的「猛禽啼叫動機」再現，

中提琴以尖銳的高音D^b（絕對音名標示：d^b3）呼應著，強調了布洛赫幻想中原始 森林裡猛禽的啼叫聲，更添緊張、不安的氣息。

【譜例4-3-1-2 第一樂章 mm.1- 2 「猛禽啼叫動機」】

【譜例4-3-1-3 第一樂章 mm. 18-19 「猛禽啼叫動機」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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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40 至 42 小節之處，「猛禽啼叫動機」在鋼琴聲部連續再現，並搭配著中提琴 生氣蓬勃的連續三連音進行。經筆者分析，這連續的三連音進行是以a 小調曲調 小音階(Melodic Minor Scale)¹¹⁰ 上行(A- B- C- D- E- F^#- G^#)的 5 音(E)為啟始音，持 續不斷漸強擴張著a 小調曲調小音階上行，但布洛赫讓句子開頭與結束皆不在主 音。隨後接著的是這個樂章經常出現的「小3- 2- 2- 3 度動機」。筆者認為，這些作 法皆試圖讓整體調性模糊，並藉此達成所要呈現不經修飾的原始之美與異國風情

（譜例4-3-1-4）。

雖然布洛赫在第44 小節中提琴聲部安排了完整的 a 小調曲調小音階上行，但轉瞬 間便消逝（譜例4-3-1-5）。

110「曲調小音階」又稱「旋律小音階」，規則為：上行將自然小音階第6、7 音升高半 音，下行時將上行被升高的第6、7 音回歸原來的調性音。

【譜例4-3-1-5 第一樂章 mm. 44 中提琴聲部 a 小調曲調小音階上行】

【譜例4-3-1-4 第一樂章 mm. 40-43 「猛禽啼叫動機」再現（紅）

搭配中提琴a 小調曲調小音階上行（藍），承接「小 3- 2- 2- 3 度動機」（紫）。】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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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 至 65 小節，鋼琴不斷重複著「猛禽啼叫動機」的節奏型，中提琴模仿著鋼 琴第2 至 9 小節左手的附點節奏型並搭配上行音階，讓序奏頭尾段相互呼應之後 承接下一個不同風格的快板樂段。第61 至 63 小節，中提琴所演奏的上行音階排 序為：G^#- B- B^#- C^x- D^#- E^#- F^x- G^#- A^#，此處若以同音異名的方式來解讀的話，可 讀作：A^b- B- C- D- E^b- F- G- A^b- B^b；這些音即是c 小調自然小音階的構成音 (C- D- E^b- F- G- A^b- B^b)。古老傳統的猶太歌謠裡也經常使用自然小音階，筆者認為 布洛赫將猶太元素隱藏在此，也預示了有著猶太風格的新段落即將展開 （譜例 4-3-1-6）。

【譜例4-3-1-6 第一樂章 mm.60-65 「猛禽啼叫動機」再現與變形。

鋼琴不斷重現該動機的節奏素材。中提琴以同音異名方式演奏著隱藏其中的猶 太風格自然小音階。】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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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樂章的開端，在一陣短促的驚鳴之後，鋼琴彈奏著令人感到神秘、不安，

甚至帶有些許神經質的附點節奏型。此刻，中提琴在神秘的氛圍下以大3 和弦分 解延展的方式進行著，突然出現的升F（絕對音名標示：f^#2）和接續在後的降E（絕 對音名標示：e^b2）打破了規則，讓看似和協的調性音階有了其他的解釋，這便是 布洛赫所稱的「中提琴冥想主題」（譜例4-3-1-7）。

在這裡布洛赫似乎藏了一個特別之處在其中，筆者在第3 至 17 小節中總感覺到淡 淡的藍調色調，嘗試以藍調音階結構（譜例4-3-1-8）來對應第 3 至 17 小節後發現，

之中的第5 至 10 小節所使用的音和藍調音階有些相近（譜例 4-3-1-9）。

【譜例4-3-1-8 藍調音階（以 C 開頭為例）：C- E^b- F- G^b(F^#)- G- B^b- C】

【譜例4-3-1-7 第一樂章 mm. 3-17 「中提琴冥想主題」】

3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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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4-3-1-10 匈牙利吉普賽音階（以 C 開頭為例）：C- D- E^b- F^#- G- A^b- B- C】

【譜例4-3-1-9 第一樂章 mm. 1-11 其中第 5-10 小節所使用的音和藍調音 (C- E^b- F- G^b(F^#)- G- B^b- C)有些相近（藍），

也與匈牙利吉普賽階(C- D- E^b- F^#- G- A^b- B- C)相近（紫）。

鋼琴以正附點與反附點節奏型製造出帶有些許神經質和神祕的色彩。

正附點與反附點節奏型是本部作品的特色之一。】

5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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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段曲調之中也可發現匈牙利吉普賽音階(Hungarian Gypsy Scale/ C- D- E^b- F^#- G- A^b- B- C)¹¹¹ 的痕跡，因此筆者認為也可以解讀為布洛赫為了讓音樂氛圍更增添 異國風情，而以匈牙利吉普賽音階的結構來構思（譜例4-3-1-10），不過搭配上鋼 琴彈奏著藍調音樂常見的附點節奏型以及即興風格經常搭配的三連音節奏型，的 確讓這段曲調帶有些微的藍調色彩；布洛赫在美國創作了《中提琴組曲》，或許也 對當時流行的美國非裔藍調音樂留有印象。提到這段音樂中隱約而現的美國音樂 元素，讓筆者聯想到布洛赫的《美國，史詩狂想曲》。布洛赫在美國工作的期間曾 下定決心要創作一部代表美國的作品，過程中他收集著美國人文、歷史、鄉村民 謠以及流行音樂，期許將來能將這些元素融入在這部未來的大格局作品中。1926 年，布洛赫完成了這個夢想，他在《美國，史詩狂想曲》中直接引用了美國在地 民謠以及流行音樂元素，更搭配著人文、歷史的發展時程，讓這些音樂元素循著 這些歷程並依著布洛赫特別設計的整體音樂發展氛圍，以不同的樣貌呈現。布洛 赫更在最後一個樂章加入人聲，以廣闊的樂團引導合唱團搭配著管風琴唱出動 容、莊嚴的讚美詩。

111 又稱吉普賽小音階(Hungarian minor scale)。

- 121 -

在充滿神祕氣息的序奏裡，筆者發現了一個特別之處。第13 至 16 小節的鋼 琴聲部組成音與印度傳統調式之一－「普爾衛」(Poorvi) 的結構音相同（譜例 4-3-1-11）；這是極為少見的異國音樂素材（譜例 4-3-1-12）。「普爾衛」的特色即為 深層的寂靜和神秘感，恰好符合布洛赫對序奏音樂氛圍的設計。

【譜例4-3-1-11 印度傳統調式「普爾衛」結構音（以 C 開頭為例）：

C- C^#(D^b)- E- F^#- G- G^#(A^b)- B- C】

【譜例4-3-1-12 第一樂章 mm. 13-17。

mm. 13-16 鋼琴聲部組成音恰巧與印度傳統調式之一－「普爾衛」的 構成音：C- C^#(D^b)- E- F^#- G- G^#(A^b)- B- C 相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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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 至 15 小節（譜例 4-3-1-12）類似分解和弦的音形動機，在鋼琴聲部第 195 至 207 小節被以不同的樣態重現，且此處力度為 ff 與第 11 至 15 小節力度 pppp 所呈 現的音樂表情張力有著明顯的差異。在此以其中的第204 至 207 為例（譜例 4-3-1-13），經筆者分析，這裡不是使用先前具有神秘、沉靜特質的印度傳統音樂

「普爾衛」的素材，而是採用一樣帶有異國色彩的匈牙利吉普賽音階下行(C- B- A^b-

「普爾衛」的素材，而是採用一樣帶有異國色彩的匈牙利吉普賽音階下行(C- B- 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