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滸傳》的後綴構詞
第一節 名詞性後綴：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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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子」這個虛詞素後，在詞義上有較大的變化。185
隨著詞彙的快速演變，虛詞素也可以成為變詞手段並標誌詞類，同樣以「子」
為例，「刷子」、「包子」、「夾子」、「胖子」、「罩子」等，在能夠獨用的詞素後加上「子」
字，整個詞就由原來的動詞或形容詞變成名詞，這種方式不僅成為構詞的手段，亦 可成為變詞的手段。
王力於《漢語史稿》中曾提到，在上古時代「子」字已經有了詞尾化的跡象，
然而要把詞尾「子」字和非詞尾「子」字區別開來是相當困難的：
由於鑑定詞尾的主要標準是輕音，但是古代的史料並沒有把輕音記錄下來，
現在我們只能憑意義來看它是不是詞尾。186
根據王力先生所述，他認為具有孩子之意，如「兒子」；用作尊稱，如「君子」；
指禽獸蟲類的初生者，如「虎子」；指鳥卵，如「雞子」；指某種行業之人且「子」
讀音非輕聲，如「舟子」；指圓形的小東西，如「黑子」等六大項目，都不該認為是
「詞尾」用法。
錢玉蓮於 2006 年的《現代漢語詞彙講義》書中提到，詞尾「子」是名詞的標誌，
可以指人，也可以指其他事物，他又指出：
名詞後邊帶「子」的很多，動詞、形容詞和量詞後邊加詞尾「子」就變成了 名詞。由此可見，「子」是形態標。大多數詞尾「子」都讀輕聲。187
在《水滸傳》全書中，詞尾「子」構成的指人名詞，如：漢子、探子、妻子、
妹子等，或是由詞尾「子」構成的指事物的名詞，如：鍋子、裙子、窗子、盤子等，
由於文中後綴「～子」的派生詞彙量極大，筆者先依據其詞義類型加以分類：
一、用以表示職業身分
二、用以表示人器官部位或身體現象 三、用以表示親屬稱呼
四、用以表示動物昆蟲名
185 張壽康：《構詞法和構形法》（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 年），頁 47。
186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頁 262。
187 錢玉蓮：《現代漢語詞匯講義》（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年），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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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門子見勢頭不好，一箇飛也似入來報監寺，一箇虛拖竹蓖攔他。智深用手隔 過，叉開五指，去那門子臉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蹌蹌﹔卻待掙側，智深再 復一拳，打倒在山門下，只是叫苦。（第四回，頁 59）
門子聽得半山裏響，高處看時，只見魯智深一步一攧，搶上山來。兩個門子 叫道：「苦也！前日這畜生醉了，今番又醉得不小可！」（第四回，頁 64）
小人到府前，尋見一個門子，接了書入去。少頃，門子出來，交收了信籠，
著小人自去尋客店裏歇了。次日早五更去府門前伺候時，只見那門子回書出 來。（第四十回，頁 583）
2．漢子
「漢子」一詞用可用指古時北方少數民族對漢族男子的稱呼，出現於《北齊書．
魏蘭根傳》中：「何物漢子，我與官，不肯就！」後用為對男子的通稱。雖亦有好 漢、大丈夫的用法，如明代李贄《五死篇》：「夫如此而死即已不可得，如彼而死 又非英雄漢子之所為，然則將何以死乎？」然「漢子」一詞仍多具貶義。190《水滸 傳》全書中「漢子」一詞出現 120 次，皆為男子之通稱，例如：
魯智深觀見那漢子挑擔桶上來。坐在亭子上，看這漢子也來亭子上，歇下擔 桶。智深道：「兀那漢子，你那桶裏甚麼東西？」那漢子道：「好酒！」（第 四回，頁 58）
待他來得較近，林沖把朴刀捍翦了一下，驀地跳將出來。那漢子見了林沖，
叫聲：「阿也！」撇了擔子，轉身便走。林沖趕將去，那裏趕得上，那漢子 閃過山坡去了。（第十一回，頁 158）
武松是箇直性的漢子，只把做親嫂嫂相待，誰知那婦人是箇使女出身，慣會 小意兒，亦不想那婦人一片引人的心。（第二十四回，頁 332）
190 《漢語大詞典》第六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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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漢子」一詞雖無貶義，然而筆者觀察《水滸傳》中「漢子」一詞的前後用 法，除了指稱男子之外，多具帶有貶抑的色彩意義，如：
洒家是箇粗鹵漢子，又犯了該死的罪過。若蒙員外不棄貧賤，結為相識，但 有用洒家處，便與你去。（第四回，頁 53）
那僧人叫道：「兀那青面漢子，你是甚麼人？」楊志道：「洒家是東京制使 楊志的便是。」（第十七回，頁 231）
原來這婦人，見武大身材短矮，人物猥獕，不會風流，這婆娘倒諸般好，為 頭的愛偷漢子。（第二十四回，頁 330）
兩個人便搶入來，將武松按定，一條繩索綁了。那四個男女道：「這鳥漢子 卻肥，好送與大哥去。」武松那裏掙扎得脫，被這四箇人奪了包裹、朴刀，
卻似牽羊的一般，腳不點地，拖到村裏來。這四個男女，於路上自言自說道：
「看這漢子一身血跡，卻是那裏來？莫不做賊著了手來？」（第三十一回，
頁 441）
湯隆入得門坐下，便問道：「主人家，借問一問：曾有個鮮眼黑瘦漢子，挑 個紅羊皮匣子過去麼？」（第五十六回，頁 835）
李逵大怒，正待跳將起來，被那漢子肋羅裏只一腳，踢了一交。李逵叫道：
「贏他不得。」爬將起來便走。那漢叫住問道：「這黑漢子，你姓甚名誰？
那裏人氏？」李逵道：「我說與你，休要吃驚。我是梁山泊黑旋風李逵的便 是。」（第六十七回，頁 692）
其中，干隔澇漢子一詞，《水滸傳》中雖只出現一次，然隔澇即疥瘡，原稱患 乾疥瘡的人，干隔澇漢子後指不乾不淨、不三不四的人，是十分明顯的貶義用法：
高俅無計奈何，只得來淮西臨淮州，投奔一個開賭坊的閒漢柳大郎，名喚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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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權。他平生專好惜客養閒人，招納四方干隔澇漢子。（第二回，頁 16）
3．婆子
「婆子」一詞可用指年老的婦女，如《西遊記》第五十三回：「只見那婆子端出 一個大瓦缽來。」、《聊齋志異．績女》：「女哂曰：『婆子戰栗纔止，心又何處去矣！』」
皆為此義；或可指稱僕婦，如《紅樓夢》第五十六回：「只有丫鬟、婆子，一個個都 站在窗外聽候。」；又可指稱妻子，如元代柯丹丘《荊釵記．遣僕》：「誰知我那婆子 嫌貧愛婦，定要嫁孫家，我女不從，因此變作參商，番成仇怨。」191
在《水滸傳》全書中，「婆子」一詞出現 130 次，皆用以指稱年老的婦女，例如：
宋江轉回頭來看時，卻是做媒的王婆，引著一個婆子，卻與他說道：「你有緣，
做好事的押司來也。」（第二十一回，頁 285）
這婆子乘著酒興，叉開五指，去那唐牛兒臉上連打兩掌，直顛出簾子外去。
婆子便扯簾子，撇放門背后，卻把兩扇門關上，拏栓拴了，口裏只顧罵。（第 二十一回，頁 292）
那婆子卻待揪他，被這小猴子叫聲「你打」時，就把王婆腰裏帶箇住，看著 婆子小肚上，只一頭撞將去，爭些兒跌倒，卻得壁子礙住不倒。（第二十五 回，頁 361）
讀了朝廷明降，寫了犯由牌，畫了伏狀，便把這婆子推上木驢，四道長釘，
三條綁索，東平府尹判了一個剮字，擁出長街。（第二十七回，頁 389）
4．表子
「表子」的「表」是「外」的意思，意為外室，後作「婊子」。如《金瓶梅詞 話》第十五回：「老身又不曾怠慢了姐夫，如何一向不進來看看姐姐兒，想必別處 另叙了新表子來。」又《官場現形記》第十回：「上海這地方不是好地方，婊子極 多，一個個狐狸似的。」「表子」一詞後有姘婦或當詈詞使用，在《水滸傳》中僅 出現四次，皆採「姘婦」之義，例如：
191 《漢語大詞典》第四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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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喚當廳公吏當下轉上押司張文遠來，看了，見說閻婆告宋江殺了他女兒，
「正是我的表子。」隨即取了各人口詞，就替閻婆寫了狀子，疊了一宗案。
（第二十二回，頁 303）
那知縣雖然愛朱仝，只是恨這雷橫打死了他表子白秀英，也容不得他說了。
（第五十一回，頁 759）
知縣怪你打死了他表子，把這文案卻做死了，解到州裏，必是要你償命。（第 五十一回，頁 759）
說這李行首是他舊日的表子，好生情重，因此前去。（第六十九回，頁 1019）
「表子」一詞早在宋朝時就已經出現，宋人無名氏所作《錯立身》戲劇中寫道：
「被父母禁持，投東摸西，將一個表子依隨。」此「表子」即意指妓女明朝學者周 祈在《名義考》一書中曾經辨析過「表子」一詞：「俗謂倡曰婊子，私倡者曰賈老。
表對裡之稱，表子，猶言外婦。」可見至遲到明朝時，「表子」的稱謂已流行於當 代。其後明清時期，民間文化發達，表子的表被加上一個女字旁，正式變成「婊子」，
成為妓女或對女性的侮辱性稱呼。
5．刷子
「刷子」一詞，在舊小說中用以指浪子或傻瓜，如元代無名氏《冤家債主》第 二折：「不養蠶來不種田，全憑說謊度流年。為甚閻王不勾我，世間刷子少我錢。」、
《金瓶梅詞話》第二回：「這刷子踅得緊，你看我著些甜糖，抹在這廝鼻子上，交 他抵不著。」等用法。192《水滸傳》全文中「刷子」一詞僅使用二次，皆為此義，
列舉如下：
這箇刷子踅得緊！你看我著些甜糖，抹在這廝鼻子上，只叫他舐不著。（第 二十四回，頁 343）
192 《漢語大詞典》第二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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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笑道：「何消得許多？」西門慶道：「只顧放著。」婆子暗暗地喜歡道：
「來了，這刷子當敗。」（第二十四回，頁 344）
6．婢子
「婢子」一詞可作女奴、使女之義，如《兒女英雄傳》第二十四回：「更有許 多婢子、婆兒服侍圍隨。」；又有「妾」之義，如《禮記．檀弓下》：「如我死，
則必大我為棺，使吾二婢子夾我。」；又可當作古代婦人自稱的謙詞，如《《禮記．
曲禮下》：「自世婦以下，自稱曰婢子。」193在《水滸傳》中使用了「老婢子」一 詞，帶有輕視的意味，文中僅出現一次，即：
白秀英卻在茶坊裏聽得，走將過來，便道：「你那老婢子，卻纔道甚麼？」
（第五十一回，頁 758）
7．禁子
「禁子」舊時稱監獄中看守罪犯的人，「子」為輕聲讀音，詞義泛化，如《醒世 恒言．張廷秀逃生救父》：「廷秀弟兄，欲待也跟入去，禁子那裏肯容？連忙將監門 閉上。」194《水滸傳》全書使用 12 次，亦採此義，例如：
且說楊志押到死囚牢裏，眾多押牢禁子、節級，見說楊志殺死沒毛大蟲牛二，
都可憐他是個好男子，不來問他取錢，又好生看覷他。（第十二回，頁 166）
禁子道：「娘子不必發怒，我們自去掤扒他便了。」白秀英道：「恁地時，
我自將錢賞你。」禁子們只得來對雷橫說道：「兄長，沒奈何，且胡亂掤一 掤。」把雷橫掤扒在街上。（第五十一回，頁 757）
我自將錢賞你。」禁子們只得來對雷橫說道：「兄長，沒奈何，且胡亂掤一 掤。」把雷橫掤扒在街上。（第五十一回，頁 7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