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滸傳》的前綴構詞
第一節 稱呼性詞頭前綴：「老～」、「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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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水滸傳》的前綴構詞
對於詞綴的界定，雖然學界說法紛紜，然於本文第二章中已加以探討界定後，
本章將在此基礎下，針對《水滸傳》的前綴構詞加以分析，呈現其語言中前綴的性 質與使用特色。
《水滸傳》中的前綴構詞，有以標誌名詞為主，當作稱呼性詞頭前綴的「老～」、
「小～」、「阿～」；用以標誌動詞為主的「打～」、「所～」、「生～」，與標誌序數的
「第～」、「初～」等字為大宗，以及特殊的「兀～」字，本文將於下列各節中分述 其用法與特色。
第一節 稱呼性詞頭前綴：「老～」、「阿～」 、「小～」
前綴「老～」、「小～」、「阿～」三者多當作稱呼性詞頭使用，且其派生詞多為 名詞，故列入同一章論述，以下分為三節分述其用法與特色。
一、前綴「老～」
《說文解字》中提到「老，考也，七十曰老。」64《廣韻》則將「老」字定義為
「老，耆老。」65故現在常用的「老」字多當形容詞使用，表示年老、年長之意，而 前綴「老～」即是從形容詞「老」意義虛化而來。王力於《漢語史稿》中提到：
詞頭「老」字來源於形容詞「老」字，最初是表示年老或年長的意思。後來 由這種形容詞「老」用逐漸虛化成詞頭。詞頭「老」字可以用於人和動物兩 方面。這兩種「老」字都是在唐代產生的。某些稱謂之前可以加詞頭「老」
字，例如「老姊」、「老兄」。這些都見於唐代的史料。晉書郭奕傳：『大丈夫 豈當以老姊求名？』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也要老兄定當。』這個「老」
字不像是表示年長的意意思，而僅僅是一個詞頭。66
其後，錢玉蓮於 2006 年的《現代漢語詞彙講義》一書中也指出相似的看法：
64 許慎著，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9 年），頁 402。
65 陳彭年等重修，林尹校訂：《新校正切宋本廣韻》（台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2000 年），頁 301。
66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頁 259～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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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頭是詞幹的前加成分。詞頭沒有詞彙意義，不能作造句的材料，只作構詞 的成分。比如「老虎」、「老鼠」中的「老」，並不是表示年老的「老」，它只 是名詞的標記，是構成名詞的一種材料，不能用來造句。這就是典型的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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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老」這個詞頭是人或者其他動物、植物的詞頭，它所構成的詞都當作 名詞使用，如：老王、老大、老師、老婆、老鷹等。
張壽康於 1981 年《構詞法和構形法》一書中提到：
「老」對一些動物來說，附加可憎或者厲害的意思；對人來說，一般附有一 種表示親暱的意味。68
由此可以了解「老」字當詞綴使用時，具有表達性的功能，能增加派生詞的色 彩意義。
「老」字的實義眾多，若有表示年老、尊敬或敬畏之意的，如「老爺、老母、
老父、老兄、老叔、老身（老婦人自稱）、老虔婆（詈詞，稱奸詐狡猾的老婦）、老 咬蟲（詈罵語，指鴇母或養漢的老婦）、老賊蟲和老賊道（詈罵語）、老豬狗和老狗
（多用對老人的詈詞）、老婢子（詈詞，蔑視他人之詞）、老仙、老蠢物、老畜牲」
等；或是明確具有實質義的，如「老實、老天、老家、老大（表示很、非常）」等，
都不是派生詞用法。除了當形容詞之外，亦可做動詞、副詞等詞性使用，故在判斷 是否為詞綴時，必然要考慮其虛化程度。《漢語大詞典》中關於「老」字用法，其中 一項為：
老，前綴。放在某些指人或動植物的名詞前，構成名詞；或放在單音節姓氏 前，用作自稱或稱人；或放在「大」字或二到十的數字前，表示兄弟的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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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亦提到「老」字也可以當後綴：放在姓氏後，表示對人的泛稱；或表示人 體的某部分，如《西廂記》中的「胡伶渌老不尋常」的「渌老」即為眼的意思，老
67 錢玉蓮：《現代漢語詞匯講義》（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年），頁 66。
68 張壽康：《構詞法和構形法》（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 年），頁 51。
69 《漢語大詞典》第八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5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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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為襯字。但此一類別用法在此章節中暫不列入討論。以下就前綴定義用法加以分 述。
（一）前綴「老」加詞根形成名詞，用以表示身分 1．老郎
《漢語大詞典》中「老郎」一詞有四種用法：可用指年老的郎官，如韓愈《合 江亭》詩：「老郎何來暮，高唱久乃和。」；也可用指元明時說話藝人對本行前輩的 尊稱，如元代趙明道《鬬鵪鶉．名姬》套曲：「樂府梨園，先賢老郎，承應俳優，後 進教坊。」，70這二種「老」有實質意義，非派生詞用法。
也可用指寺廟中的粗雜工，「老」字意義虛化，並非指年紀大的男生，《水滸傳》
中共出現 5 次，例如：
智深道：「多少錢一桶？」那漢子道：「和尚，你真個也是作耍。」智深道：「洒 家和你耍甚麼！」那漢子道：「我這酒挑上去，只賣與寺內火工道人、直廳轎 夫、老郎們做生活的吃。」（第四回，頁 58）
監寺聽得門子報說，叫起老郎、火工、直廳轎夫三二十人，各執白木棍棒，
從西廊下搶出來，卻好迎著智深。（第四回，頁 59～60）
智深一味地打將出來，大半禪客都躲出廊下來。監寺、都寺，不與長老說知，
叫起一班職事僧人，點起老郎、火工、道人、直廳、轎夫，約有一二百人，
都執杖叉棍棒，盡使手巾盤頭，一齊打入僧堂來。（第四回，頁 65）
2．老公
《漢語大詞典》中「老公」一詞有五種解釋：可當老年人的通稱，如《北齊書．
彭城王浟傳》：「徵為侍中，人吏送別悲號；有老公數百人相率具饌。」，也可表示對 老年人的蔑稱，如《南史．賊臣傳．侯景》：「請兵三萬，橫行天下；要須濟江，縛 取蕭衍老公，以作太平寺主。」；也可用作古代對父親的別稱，如宋代范成大《讀唐 太宗紀》詩之五：「嫡長承祧有大倫，老公愛子本平均。」；也可指丈夫的俗稱，如
《西遊記》第三十五回：「這樣個寶貝，也怕老公，雌見了雄，就不敢裝了。」；也
70 《漢語大詞典》第八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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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指宦官，如《紅樓夢》第八十三回：「門上的人進來回說：『有兩個內相在外，
要見二位老爺。』賈赦道：『請進來。』門上的人領了老公進來。」71
《水滸傳》中「老公」一詞出現 11 次，皆指丈夫的代稱，「老」字無實質意義，
例如：
那大王卻待掙扎，魯智深把右手捏起拳頭，罵一聲：「直娘賊！」連耳根帶 脖子只一拳，那大王叫一聲：「做甚麼便打老公？」（第五回，頁 76）
這個殺虎的黑大漢，便是殺我老公，燒了我屋的。他正是梁山泊黑旋風李逵。
（第四十三回，頁 635）
那婦人便道：「你且不要慌，我已尋思一條計了，我的老公一箇月倒有二十來 日當牢上宿。我自買了迎兒，教他每日在後門裡伺候。」（第四十五回，頁 669）
3．老婆
「老婆」一詞的「老」字，最初不是當作詞頭使用，而是具有實質意義。在王 力的《漢語史稿》中曾提到：
「老婆」、「老師」的「老」，最初都不是詞頭。在宋代，「老婆」的「老」還 是表示年老的意思，《景德傳燈錄》：『苦哉浮杯，被老婆摧折。』到了元代，
妻子也可以稱「老婆」了，這時，「老」字才變成了詞頭。72
高豔在〈近代漢語詞綴「老」「頭」「子」的發展演變〉文中，也提到相近的看 法：
「老公」、「老婆」的「老」最初都是「年老」的意思，直到宋末元初，將丈 夫稱作「老公」，將妻子稱為「老婆」，「老」才算作詞頭。73
71 《漢語大詞典》第八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603。
72 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頁 261。
73 高豔：〈近代漢語詞綴「老」「頭」「子」的發展演變〉，《太原教育學院學報》2006 年 12 月第 24 卷，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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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二人看法，可知「老婆」的「老」本來具有實質意義，到宋元之際虛化為 前綴。在《水滸傳》中，作為妻子的俗稱之意，「老」字作前綴使用之例，例如：
陸謙道：「衙內何故如此精神少樂？」衙內道：「實不瞞你們說，我為林沖老 婆，兩次不能勾得他，又吃他那一驚，這病越添得重了。眼見的半年三個月，
性命難保。」（第七回，頁 106）
楊志便同曹正再回到酒店裏來。曹正請楊志裏面坐下，叫老婆和妻舅都來拜 了楊志，一面再置酒食相待。（第十七回，頁 229）
西門慶他如今刮上了賣炊餅的武大老婆，每日只在紫石街上王婆茶房裏坐 地，這早晚多定正在那裏。（第二十四回，頁 355）
武大道：「含鳥猢猻！倒罵得我好！我的老婆又不偷漢子，我如何是鴨？」鄆 哥道：「你老婆不偷漢子，只偷子漢。」（第二十五回，頁 359）
4．老賊
「老賊」一詞為詈詞，如明代高明《琵琶記．蔡公逼試》：「老賊，你如今眼又 昏，耳又聾，又走動不得，你教他去後，倘有些個差池，教兀誰來看顧你？」74《水 滸傳》中「老賊」一詞出現 6 次，皆為相同用法，例如：
周通看了道：「這禿驢倒是個老賊！這般險峻山岡，從這裏滾了下去。」（第 五回，頁 81）
李逵那裏忍得住，拍著雙斧，隔岸大罵道：「那鳥祝太公老賊，你出來，『黑 旋風』爺爺在這裏！」（第四十七回，頁 706）
解珍、解寶對眾人道：「叵耐毛太公老賊冤家，如何不報了去！」（第四十九 回，頁 734）
74 《漢語大詞典》第八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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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小
《漢語大詞典》中「老小」一詞具有四種解釋：可當老人與小孩，如《晉書．
食貨志》：「十二已下六十六已上為老小，不事。」；可用指百姓，如元代關漢卿
《拜月亭》第二折：「車駕起行了，傾城的百姓都走。俺隨那眾老小每出的中都城 子來。」；也可用指家屬，如《三國演義》第四十一回：「（趙雲）殺至天明，尋 不見玄德，又失了玄德老小。」；也可用指妻子，如《警世通言．白娘子永鎮雷峰 塔》：「我日間在李將仕家做主管，夜間在姐夫家安歇，雖有些少東西，只好辦身 上衣服，如何得錢來娶老小？」75
《水滸傳》全書中「老小」一詞出現 90 次，但若如下文，「老小」為「老人和 小孩」，一般多為此種用法，則非為派生詞，「老」有實質義，不當詞頭使用：
吳學究道：「請二位賢弟親自去接寶眷。」蕭讓、金大堅聽得，半信半不信。
兩個下至半山，只見數乘轎子抬著兩家老小上山來。兩個驚得呆了，問其備 細。老小說道：「你昨日出門之後，只見這一行人將著轎子來，說家長只在 城外客店裏中了暑風，快叫取老小來看救。出得城時，不容我們下轎，直抬 到這裏。」（第三十九回，頁 577）
「老小」一詞為派生詞用法，為妻子之意，《水滸傳》也有少數用法，例如：
原來阮家弟兄三個，只有阮小二有老小，阮小五、阮小七都不曾婚娶，四個 人都在阮小二家後面水亭上坐定。（第十五回，頁 202）
原來阮家弟兄三個，只有阮小二有老小，阮小五、阮小七都不曾婚娶，四個 人都在阮小二家後面水亭上坐定。（第十五回，頁 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