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滸傳》的前綴構詞
第四節 特殊的前綴用詞： 「生～」 、 「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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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特殊的前綴用詞：「生～」、「兀～」
一、前綴「生～」
生的定義，在《說文解字》中提到：「生，進也，象艸木生出土上。」172；在《廣 韻》中為「生，生長也。」173。在《水滸傳》中生字出現一千多次，但當作動詞前 綴的派生詞僅「生受」、「生教」、「生怕」三項，以下分別列舉句例。
1．生受
《漢語大詞典》中「生受」一詞有五種用法：可用指受苦、辛苦，如《初刻拍 案驚奇》卷二十一：「苦也，我生受數年，只選得這包珠子。今已失了，歸家妻子孩 兒如何肯信。」；可用作困難、不容易之意，如元代金仁傑《追韓信》第二折：「則 麼將謂韓信功名如此艱辛，元來這打魚的覓衣飯吃，更是生受。」；可用指煩勞、多 謝，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十九回：「借軒接在手裏，顛了一顛，笑容可掬的 說道：『這個怎好生受你的！』」；又可作享受之意，如元代無名氏《連環計》第一折：
「俺可也虛度春秋，強捱昏晝，空生受，肥馬輕裘。」；也可當生硬、不自然之意，
如《朱子語類》卷一○九：「《原道》言語皆自然，《本論》卻生受。」174
《水滸傳》中「生受」一詞共出現 13 次，多用作「煩勞、多謝」之意，例如：
那女子拜罷，便請魯提轄道：「恩人上樓去請坐。」魯達道：「不須生受，
洒家便要去。」金老便道：「恩人既到這裏，如何肯放教你便去？」老兒接 了桿棒包裹，請到樓上坐定。（第四回，頁 52）
當時叫莊客且安排酒食來吃。吳用道：「北京到東京也曾行到，只不知生辰 綱從那條路來？再煩劉兄休辭生受，連夜去北京路上探聽起程的日期，端的 從那條路上來。」（第十五回，頁 197～198）
武松道：「教嫂嫂生受，武松寢食不安。縣裏撥一箇土兵來使喚。」那婦人
172 許慎著，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9 年），頁 276。
173 陳彭年等重修，林尹校訂：《新校正切宋本廣韻》（台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2000 年），頁 187。
174 《漢語大詞典》第七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1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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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聲叫道：「叔叔卻怎地這般見外？自家的骨肉，又不伏侍了別人。便撥一 箇土兵來使用，這廝上鍋上竈地不乾淨，奴眼裏也看不得這等人。」武松道：
「恁地時，卻生受嫂嫂。」（第二十四回，頁 333）
那婦人推起簾子，陪著笑臉迎接道：「叔叔寒冷。」武松道：「感謝嫂嫂憂 念。」入得門來，便把毡笠兒除將下來。那婦人雙手去接，武松道：「不勞 嫂嫂生受。」自把雪來拂了，掛在壁上（第二十四回，頁 334）
西門慶道：「小人也見不到這裏。有銀子在此。」便取出來，和帕子遞與王 婆，備辦些酒食。那婦人便道：「不消生受得。」口裏說，卻不動身。（第 二十四回，頁 351）
那婦人拿了些銅錢，逕來王婆家裏坐地，卻叫王婆去贖了藥來，把到樓上教 武大看了，說道：「這帖心疼藥，太醫叫你半夜裏吃。吃了倒頭把一兩床被 發些汗，明日便起得來。」武大道：「卻是好也！生受大嫂，今夜醒睡些箇，
半夜裏調來我吃。」那婦人道：「你自放心睡，我自伏侍你。」（第二十五 回，頁 364）
武松自吩咐定了，便叫：「嫂嫂來待客，我去請來。」先請隔壁王婆。那婆 子道：「不消生受，教都頭作謝。」（第二十六回，頁 380）
武松又請這邊下隣開銀鋪的姚二郎姚文卿。二郎道：「小人忙些，不勞都頭 生受。」武松拖住便道：「一盃淡酒，又不長久，便請到家。」那姚二郎只 得隨順到來，便教去王婆肩下坐了。（第二十六回，頁 380）
婦人道：「師兄，端的是好個出家人去處，清幽靜樂。」海闍黎道：「妹子 休笑話，怎生比得貴宅上。」潘公道：「生受了師兄一日，我們回去。」（第 四十五回，頁 667）
吳用道：「兄長夢晁天王所言百日之災，則除江南地靈星可治。莫非正應此 人？」宋江道：「兄弟，你若有這箇人，快與我去，休辭生受，只以義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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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星夜去請此人，救我一命。」（第六十五回，頁 964）
亦有少數當作「受苦、吃苦」之意，例如：
官人不知，容奴告稟：奴家是東京人氏，因同父母來這渭州投奔親眷，不想 搬移南京去了。母親在客店裏染病身故，子父二人流落在此生受。此間有個 財主，叫做鎮關西鄭大官人，因見奴家，便使強媒硬保，要奴作妾。（第三 回，頁 42）
林沖不知是計，只顧伸下腳來，被薛霸只一按，按在滾湯裏。林沖叫一聲：
「哎也！」急縮得起時，泡得腳面紅腫了。林沖道：「不消生受。」（第八 回，頁 119）
2．生教
「生教」在《水滸傳》一書中僅出現一次，表示「直教」之意，有程度更深的 意思：
西門浪子意猖狂，死下工夫戲女娘。虧殺賣茶王老母，生教巫女就襄王。（第 二十四回，頁 345）
3．生怕
「生怕」猶只怕、唯恐，如《紅樓夢》第一百一十八回：「平兒生怕寶玉瘋癲嚷 出來。」175在《水滸傳》中「生怕」一詞僅出現 4 次，皆同此義，例如：
那婆子聽了，連聲道：「大郎直恁地曉事？既然娘子這般說時，老身權且收 下。」這婆子生怕打攪了這事，自又添錢去買些好酒好食希奇果子來，殷勤 相待。（第二十四回，頁 349）
隔壁王婆聽得，生怕決撒，即便走過來幫他支吾。武松又道：「我的哥哥從 來不曾有這般病，如何心疼便死了？」（第二十六回，頁 374）
175 《漢語大詞典》第七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1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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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都不打緊，這副雁翎甲乃是祖宗留傳四代之寶，不曾有失。花兒王太尉 曾還我三萬貫錢，我不曾捨得賣與他。恐怕久後軍前陣後要用。生怕有些差 池，因此拴在梁上。（第五十六回，頁 834）
燕青生怕撅撒了事，拄著桿棒也跳過牆來。那中箭的漢子一道煙走了。燕青 見這出來的好漢正鬬李逵，潛身暗行，一棒正中那好漢臉頰骨上，倒入李逵 懷裏來，被李逵後心只一斧，砍翻在地。（第七十三回，頁 1079）
由上述可知，上述三者前綴「生～」都與動詞成分結合構成新詞，而其字義由 詞根承擔，故「生」字的意義虛化，只當做詞頭使用。
二、前綴「兀～」
《說文解字》：「兀，高而上平也。」176《廣韻》：「兀，高貌。」177「兀」字除了
「高聳特立」的詞義外，另可有「尚、還」、「光禿」、「不安」與「動搖」等義。「兀」
字詞語廣泛用於宋元時期的作品之中，關於其是否當前綴詞使用，呂叔湘於《現代 漢語指示代詞》中，認為「兀」是代詞前綴，與「阿」綴性質相同。在王虎，李燕 妮〈近代漢語詞綴研究綜述〉一文中提到：
前綴「兀」的研究常和首碼「阿」分不開，大部分學者為「兀」來源於「阿」。
「阿」的用法在近代漢語中有一些發展變化，除在中古的基礎上增加了一些 用法外，「阿」在這代漢語車有個重要的變化是：宋元時期，出現了「兀」作 代詞詞綴的用法。178
在《水滸傳》中，「兀」字的使用出現 182 次，其中包括「兀自」、「兀的」、「兀 誰」、「兀那」、「兀那裏」、「兀那個（箇）」等詞，尤以「兀自」最為常見，如：
我是朝廷貴官，在京師時，重裀而臥，列鼎而食，尚兀自倦怠，何曾穿草鞋，
176 許慎著，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9 年），頁 409。
177 陳彭年等重修，林尹校訂：《新校正切宋本廣韻》（台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2000 年），頁 481。
178 王虎，李燕妮：〈近代漢語詞綴研究綜述〉，《衡陽師範學院學報》第 34 卷第 4 期（2013 年 8 月），
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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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這般山路知他天師在那裏，卻教下官受這般苦！（第一回，頁 6）
恩人聽稟：前日老漢初到這裏，寫箇紅紙牌兒，旦夕一炷香，父女兩箇兀自 拜哩。（第四回，頁 52）
到寺前，看見那崔道成、丘小乙兩箇，兀自在橋上坐地。智深大喝一聲道：
「你這廝們來，來！今番和你鬬箇你死我活！」（第六回，頁 90）
因這高太尉那廝安不得好人，把他尋事刺配滄州，那裏又犯了事，如今也新 到這裏。卻纔制使要上東京勾當，不是王倫糾合制使，小可兀自棄文就武，
來此落草，制使又是有罪的人，雖經赦宥，難復前職。（第十二回，頁 162
～163）
那公子王孫在涼亭上水閣中，浸著浮瓜沉李，調冰雪藕避暑，尚兀自嫌熱。
（第十六回，頁 215）
宋江大喝道：「這黑禽獸，又來無禮。如今做了國家臣子，都是朝廷良臣。你 這廝不省得道理，反心尚兀自未除。」（第九十回，頁 1316）
阮小二和孟康，兀自在船上迎敵，火排連燒將來。阮小二急下水時，後船趕 上，一撓鉤搭住。（第九十六回，頁 1408）
以上述列舉為例，「兀自」都有「尚自」、「猶尚」的意思，此「兀」字解為
「還、尚」，有實質義義，並非當前綴使用。
又如「兀的」一詞，可以當「怎麼、豈」之意，例如：
小校用手指道：「好了！兀的不是一個人來？」林沖看時，叫聲：「慚愧！」
只見那個人遠遠在山坡下，望見行來。（第十一回，頁 158）
只見那漢叫一聲：「阿舅，救我則個！」晁蓋假意看他一看，喝問道：「兀 的這廝不是王小三麼？」（第十四回，頁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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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楊志催促一行人在山中僻路裏行，看看日色當午，那石頭上熱了，腳疼 走不得。眾軍漢道：「這般天氣熱，兀的不晒殺人！」（第十六回，頁 217）
楊志卻待再要回言，只見對面松林裏，影著一個人在那裏舒頭探腦家望。楊 志道：「俺說甚麼？兀的不是歹人來了！」（第十六回，頁 218）
也可以當作指示詞，表示「這個、那個」意，例如：
你的爺便要取上山來快活，我的娘由他在村裏受苦。兀的不是氣破了鐵牛的 肚子！（第四十二回，頁 622）
那兩個好漢見他來得凶，走近前來看了，上首的那個便叫道：「且不要動手，
兀的不是楊林哥哥麼？」（第四十四回，頁 674）
出來的正是「小旋風」柴進，問道：「兀的是誰？」（第五十一回，頁 764）
無論是當「怎麼、豈」，或是「這個、那個」，「兀的」一詞都是不可分割，
在這些詞例中，「兀的」中承載基本意義的是「兀」字，而「的」為後綴，即然如 此，「兀的」則可理解為遠指代詞的用法，即「那、那麼、那個」等義，「兀」非 前綴用法。
故依據詞綴的判斷方法及其特性，《水滸傳》中「兀」字當前綴的情況，有下 列三項：
1．兀誰
「兀誰」猶言「誰」，兀，前綴。如《京本通俗小說．西山一窟鬼》：「卻教 孩兒嫁兀誰？」179在《水滸傳》書中出現 10 次，「兀」字意義皆虛化，並無實質意 義。例如：
我猜不是晁保正，卻是兀誰？如今只捕了白勝，一問便知端的。（第十八回，
179 《漢語大詞典》第二卷（台北：東華書局，1997 年），頁 1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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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244）
我只心在張三身上，兀誰奈煩相伴這廝！若不把他灌得醉了，他必來纏我。（第 二十一回，頁 290）
話說宋江弟兄兩箇行了數程，在路上思量道：「我們卻投奔兀誰的是？」（第
話說宋江弟兄兩箇行了數程，在路上思量道：「我們卻投奔兀誰的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