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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化政策」的矛盾與「內台共婚」

第五章 通婚與混血:國族寓言中的女性身體

第一節、 「同化政策」的矛盾與「內台共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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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性的歷史軌跡,為東亞各方的帝國勢力爭奪。她們身體力行這樣的同化信念,

卻同時也以一己之身彰顯了殖民論述與國族主義文化敘事的虛妄無效。

第一節、同化政策的矛盾與「內台共婚」

如本文第二章所指出,《臺灣婦人界》的創刊目標之一即為促進內台融合、

響應同化政策,從意識形態的操作,達到身體力行的動員。「同化政策」的前提 立基於日本現代文明與天皇信仰的優位性,其理念可溯源至領台初期擔任總督府 技師,後在東京大學開設殖民政策講座的新渡戶稻造。他表示同化政策為「基於 一視同仁思想的政策,但因有語言風俗之差別,同化乃難事且須長年歲月。……

同化政策使原住民與母國具有同樣風俗習慣宗教等,其效益在於可防止種族的反 感,其手段以雜婚與語言為主」300。他的一視同仁有其但書,須先評估被殖民者 的日本化程度。為在台灣開展這漸進式的移風易俗目標,第一任學務部長伊澤修 二始實施以日語教育為中心的「同化教育」。民政長官後藤新平以科學統治的「生 物學原則」打造產業、衛生、交通等基礎,使住民「立於生存競爭場中,實現適 者生存之原理」301。然而,這樣的「競爭場」對被殖民者絕非公平。石田雄指出 同化政策包納與排除的兩面性。其宣稱所有殖民地住民皆為天皇的子民,在精神 上要求被殖民者以忠誠換取平等,但又以差別化的參政權等制度強調中心與邊緣 分隔。一手給糖一手拿鞭,讓特定象徵人物(token)得以在體制裡晉升,又對 異議份子實行制裁分配邊疆302。面對這樣的同化政策,殖民地知識份子蔡培火等 企求「一視同仁」不果,批判同化為「愚民化的看板」,轉而要求議會自治303。 日本在外部民族自覺風潮、內部大正民本主義氛圍之下,又因應臺灣議會設置請 願運動,自1919 年起總督府從武官改為文官統制,提出「內地延長主義」,具體

300新渡戶稻造,《新渡戶稻造全集》第 4 卷(東京:教文館,1969),頁 158。轉引自蔡錦堂,〈日 本治台時期所謂同化主義的再檢討──以內地延長主義為中心〉,《臺灣史蹟》第 36 期(2000 年 6 月),頁 243-244。

301蔡錦堂,〈日本治台時期所謂「同化政策」的實像與虛像初探〉,《淡江史學》第 13 期(2002 年 10 月),頁 181-192。

302石田雄,〈「同化」政策と創られた觀念としての「日本」(上)〉,《思想》第 892 期(1998 年 10 月),頁 47-75;〈「同化」政策と創られた觀念としての「日本」(下)〉,《思想》第 893 期(1998 年 11 月),頁 141-174。

303蔡錦堂,〈日本治台時期所謂同化主義的再檢討──以內地延長主義為中心〉,《臺灣史蹟》第 36 期(2000 年 6 月),頁 24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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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施內地法律與制度的延長。其包含了日本內地民法商法的延伸、「內台共學」

以及「內台共婚」制。

雖然新渡戶稻造已揭櫫「雜婚」是同化之一手段,但由於台灣未與日本實行 同一戶籍制度,無法自由轉籍,故內台婚姻不被法律承認。內地女性嫁入本島家 庭常為幽靈戶口,而本島男性須成為「婿養子」入籍女方家族來維持姻親關係。

因戶籍的認可將牽涉兵役問題,殖民政府直到統治結束都未在台灣施行與日本相 同的戶籍制度304。為進一步透過通婚來實施同化305,殖民政府制定了特別法,即 1933 年頒布的「共婚法」306。1934 年創刊的《臺灣婦人界》旋即發表一系列「共 婚座談會」、「共婚者的煩惱」專題詳細討論共婚者所抱持的理念與生活實況。

這些記錄中多是本島人男性和內地人女性的結合。男方普遍為資產階級望族 出身,於留學日本時和女方相識結婚,過著日本式的現代生活307。一位嫁給本島 人的女性小田原輝,是共婚系列專題中特別活躍的樣版人物。她批判許多內地人 對本島人展現的優越心理,申明共婚者才是同化主義方針的楷模:

在過去有許多喜愛日本而歸化的外國人受到日本的包容。於多種多樣的民 族植入了日本魂,今日要如何使他們子孫的大和魂奮起呢?考量到此,內 地人諸位須留心不可敗壞誇耀世界的義理人情與具深厚武士道的日本精 神,在台內地人應該承擔起對新國民呼籲的義務。308

小田原輝的修辭也顯現出包納與排除的兩面。她強調日本對外來種族的「包 容」,欲以大和魂來統合多元異族,但她也透露日本精神「敗壞」的可能。這個 危機是來自異族的他者性。小田原輝對子女教育的觀點是:「台灣既然屬於日本

304 廖苑純,〈異族婚姻的法制與文化調適:以日治時期「內台共婚」案例分析為中心〉(台南:

成功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12),頁 10-19。

305 吳佩珍從皇民化時期文學指出以同化為目地的「內台共婚」。不過從《臺灣婦人界》觀察,在 1937 年皇民化運動開始之前,通婚已被視為同化政策的一環。吳佩珍,〈皇民化時期的語言政策 與內台結婚問題:以真杉靜枝〈南方的語言〉為中心〉,收於《真杉靜枝與殖民地台灣》,頁115-116。

306〈内臺人共婚法決定三月一日施行〉,《臺灣日日新報》,1933 年 1 月 20 日, 夕刊第4 版。

307何純慎指出在同化政策下的男女性別分業促進此種共婚型態,因資產階級台灣男性與日本賢妻 良母主婦的結合較易達成現代化日式生活的條件。何純慎,〈植民地統治下台湾における近代女 性像の形成:『台湾婦人界』を中心に〉,《文化記号研究 》第 1 期(2012 年 3 月),頁 90-91。

308 原文如下:「過去に於て好んで日本に帰化する外国人をも沢山日本は包容して居ります。多 種多様な民族に日本魂を植へ付け今日その子孫如何に大和魂を躍如たらしめている事である かを考がへては内地人の皆様方も世界に誇る義理人情に厚い武士道的日本精神をけがさない 様心掛けつつ新しい国民に呼びかける義務を台湾在住の内地人方々は持っていられる筈でご ざいます。」〈共婚者の惱み〉,《臺灣婦人界》3 卷 10 號(1936 年 10 月),頁 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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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必須盡量避免把與支那風俗相通的台灣風俗完全引進來教育子女」309。她對於 異族成為日本人具有強烈的信念,但異族的既有風俗被視為一種文化雜質,在混 血兒成為純粹日本人的道路上必須排除。關於混血兒的教育問題,林英子認為必 須為了子女更加貫徹日本式的生活,展現對國家的赤誠。中間秀的孩子榮在被歧 視之後,慨然表示要更加努力讀書,以海陸軍元帥為榜樣310

另一方面,共婚專題也紀錄了諸多本島男性菁英的意見。前述小田原輝的丈 夫小田原伯可任職於交通局,是婚後入妻子籍的本島人男性。他改姓時被批評「忘 祖」,但為了「成為名實皆備的日本人」而斷然改性311。他在座談會中嚴正抗議 對本島人及混血兒使用侮辱性詞語「汝呀」(リーア)312。另一位共婚者楊承基 主張應為本島人廣設學校,培養同等的學問、賦與同等的權力義務,自然就能改 正內地人對本島人的差別感313。他們並以1934 年日本子爵之女黑田雅子參加非 洲伊索比亞皇族王子的新娘甄選,讓衣索比亞文明廣為日本大眾所知一事為例314, 提倡以共婚來宣揚台灣所具備的文明程度。本島人男性菁英試圖以改姓氏、改稱 謂的形式來翻轉文化位階,強調透過制度及教育讓本島人與內地人平起平坐,突 顯以文明程度博得認可的慾望。日本人視跨種族、跨國聯姻為文化統合的手段,

台灣人視為自身文明程度被認可的契機。細究這些當時的記錄,可觀察到台日雙 方在同化大架構下的信念,乃是異族能透過精神、語言、文化上的一致與制度上 的平等成為日本人。

同化政策的表像,在文學作品裡往往充滿破綻。吳佩珍曾討論過真杉靜枝〈南 方的語言〉中,屬於低下階層卻操著流利日語的本島男性,與東京帝都女學生的 結合。兩人的婚姻建立在語言之上,但結尾丈夫遭逢變故,暴出一句台灣閩南話

309原文如下:「支那風俗に通ずる台湾の風俗をそっくり家庭の取り入れて子女を教育するとい う事は台湾が日本である以上なるべく避け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います」〈共婚者の惱み〉,《臺 灣婦人界》3 卷 10 號(1936 年 10 月),頁 52-53。

310〈共婚者の惱み〉,《臺灣婦人界》3 卷 10 號(1936 年 10 月),頁 49-52。

311〈共婚者の惱み〉,《臺灣婦人界》3 卷 10 號(1936 年 10 月),頁 52-53。

312 〈共婚座談會〉,《臺灣婦人界》1 卷創刊號(1934 年 5 月),頁 50-51。「リーア」一語近似 台灣閩南語「你呀」,黃寶桃〈感情〉中的混血兒太郎與龍瑛宗〈植有木瓜樹的小鎮〉中的陳有 三皆被以此嘲弄。星名宏修,〈植民地の「混血児-「内台結婚」の政治学〉,收於藤井省三、黄 英哲、垂水千恵編,《台湾の「大東亜戦争」》(東京:東京大学出版会,2002),頁 290。

313〈共婚座談會〉,《臺灣婦人界》1 卷創刊號(1934 年 5 月),頁 50-51。

314來龍去脈參考《臺灣日日新報》〈エチオピアへ嫁ぐ黑田雅子姫〉一系列報導。〈エチオピアへ 嫁ぐ黑田雅子姫(4)〉,《臺灣日日新報》,1934 年 3 月 18 日,夕刊 02 版。《臺灣婦人界》另刊 載一短篇小說〈伊索匹亞小姐〉(ミス‧エチオピア)似是延伸此一事件所做。內海伸,〈ミス‧

エチオピア〉,《臺灣婦人界》2 卷 12 號(1935 年 11 月),頁 7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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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粗口,突顯出改造身分認同的不可能性,動搖了表面的同化315。此外,星名宏 修整理日治中末期一系列關於通婚與混血的書寫,揭示其中同化政策與優生學思 想的牴觸,討論混血兒如何成為這兩種文化敘事鬥爭的舞台316。吳佩珍〈台灣皇 民化時期小說中「血」的象徵與日本近代優生學論述〉進一步爬梳日本優生學從 明治時期雜婚強種到昭和時期擁抱純血的轉變,解析陳火泉、王昶雄的小說處在

的粗口,突顯出改造身分認同的不可能性,動搖了表面的同化315。此外,星名宏 修整理日治中末期一系列關於通婚與混血的書寫,揭示其中同化政策與優生學思 想的牴觸,討論混血兒如何成為這兩種文化敘事鬥爭的舞台316。吳佩珍〈台灣皇 民化時期小說中「血」的象徵與日本近代優生學論述〉進一步爬梳日本優生學從 明治時期雜婚強種到昭和時期擁抱純血的轉變,解析陳火泉、王昶雄的小說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