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重一心

「三界虛妄，但是心作」或「三界所有，唯是一心」這兩句經文，簡稱「三 界唯心」，乃華嚴宗學說的重要哲學命題。其意不外欲界、色界、無色界一切現 象均由「一心」所現。澄觀說：「云何一心而作三界？略有三義：一、二乘之人，

謂有前境，不了唯心，縱聞一心，但謂真諦之一；或謂由心轉變，非皆是心。二、

異熟賴耶，名為一心，揀無外境，故說一心。三、如來性清淨一心，理無二體，

234《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26，《大正藏》冊 36，頁 197 下–198 上。

235《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49，《大正藏》冊 35，頁 877 中。

故說一心。」²³⁶。從意義上來說，澄觀認為「心」可區分為：（1）二乘人之一心，

（2）異熟賴耶之一心，（3）如來藏性清淨一心。而此三種心，又可廣開為十。

他繼承法藏的「十重唯識」之說，而另開「十重一心」之門，澄觀說：

初之一門，假說一心。……二、相見俱存故說一心。……三、攝相歸見故 說一心。……四、攝數歸王故說一心。……五、以末歸本故說一心。……

六、攝相歸性故說一心。……七、性相俱融故說一心。……八、融事相入 故說一心。……九、令事相即故說一心。……十、帝網無礙故說一心。……

上之十門，初一小教，次三涉權，次三就實，後三約圓中不共。²³⁷

澄觀的「十重一心」與法藏的「十重唯識」在名稱上有些不同：法藏的「唯 識說」，被澄觀改為「一心說」。「假說一心」為澄觀所加，而為法藏所無。因為 澄觀認為小乘雖然承認萬法由心所造，但是小乘還認為在「一心」之外仍然實際 存有「外境」，所以小乘這種「唯心」說並不究竟，只能被稱為「假說一心」。「十 重唯識」的第六「轉真成事」乃「十重一心」所無。「十重唯識」的第七「理事 俱融」，被澄觀改為同樣是第七的「性相俱融」。「十重唯識」的第九「全事相即」，

被澄觀改為同樣是第九的「令事相即」。澄觀刪去了法藏的「轉真成事故說唯識」， 將法藏的「理事俱融故說唯識」改為「性相俱融故說一心」；其餘各項除「故說 一心」外，其他名稱都與法藏所倡相同。這樣的更動，主要是在強調「一心」的 重要性，而非改革法藏所立「十重唯識」的理論體系。澄觀又說：

上之十門下，二約教分別，即具五教。涉權是始教，就實通二，一即終教，

終教亦名實教，故其攝相歸性亦通頓教，以後三教皆同一乘，並揀於權，

236《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40，《大正藏》冊 35，頁 806 中。

237《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40，《大正藏》冊 35，頁 806 中–下。

故頓亦名實。後三圓融即是圓教，而言不共者，圓教有二：一同教，二別 教。別即不共，不共實頓故。二同教者，同頓同實故。今顯是別，故名不 共。²³⁸

引文所說，第一門為小教，二、三、四門為始教，五、六、七門為終教，其 中第六門通頓教，八、九、十三門則為別圓教，亦是實頓之圓教。另外，澄觀資 取法藏的五教判釋，將「一心」納入五教判釋之中，五教對「一心」的理解不盡 相同，從而規範了五教各不相同的理論旨趣。澄觀說：

今依五教略明一心。初小乘教中，實有外境，假立一心，由心造業，所感 異故。二大乘始教中，以異熟阿賴耶為一心，遮無外境。三終教，以如來 藏性具諸功德，故說一心。四頓教，以泯絕無寄，故說一心。五圓教終，

總該萬有，事事無礙，故說一心。²³⁹

意思是，小乘教一方面認為外境實有，另一方面因造業感果的理論，故需要 設立以「一心」為主的根源。大乘始教將輪迴受報的主體阿賴耶識視為「一心」，

藉以否定實存的外在境相。大乘終教將具有清淨功德的如來藏看成「一心」。頓 教將真空無念、不起思慮之心視作「一心」。圓教將融攝萬有、圓融無礙之心視 為「一心」。這就呈現了五教對「一心」的理解存在著深淺的層次，不同的差異。

以上所述內容，具如下圖所示：

238《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65，《大正藏》冊 36，頁 527 上。

239《華嚴經疏鈔玄談》卷1，《新纂卍續藏》冊 5，頁 686 下。

法藏的十重唯識 澄觀的十重一心

以性成事，事亦鎔融，不相障礙。」²⁴²

五、十門中的第九門，法藏名之為「全事相即」，他說：「謂依理之事，事無 別事，理既無此彼之異，令事亦一即一切。」²⁴³澄觀則名之為「令事相即」，他 說：「謂依性之事，事無別事，心性既無彼此之異事，亦一切即一。」²⁴⁴

六、關於上列十門，法藏說：「通一部經，非局此地，又是約教就解而說。」²⁴⁵ 澄觀則說：「隨一一門，成觀各異，可以虛求。」²⁴⁶顯見，法藏是就「解」的立 場開立十門，澄觀則就「觀」的立場開立十門。

七、法藏認為十重唯識說是「同教一乘」（此為同別二教判的同教），澄觀主 張十重一心說是同頓、同實的「同教一乘」²⁴⁷（並非同別二教判的同教）。

八、法藏以緣起門為主，側重就一心的本源來顯現萬象；澄觀則以性起門為 主，強調總該萬有即是一心；法藏以所流為主，澄觀則以所自為主。²⁴⁸

無論如何，澄觀將法藏的「十重唯識」改為「十重一心」，更加凸顯其「唯 心」趣向。事實上，澄觀所處的時代，法相宗學說漸趨沒落，法性宗思想已漸中 興。何況，「唯識觀並不是獨立觀門，其內容可整合於法藏所提出的『妄盡還源 觀』之中。」²⁴⁹因此，就澄觀而言，「唯心說」遠比「唯識觀」更為根本。

242《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40，《大正藏》冊 35，頁 806 下–807 上。

243《華嚴經探玄記》卷13，《大正藏》冊 35，頁 347 下。

244《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40，《大正藏》冊 35，頁 807 上。

245《華嚴經探玄記》卷13，《大正藏》冊 35，頁 347 下。

246《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40，《大正藏》冊 35，頁 807 上。

247 鎌田茂雄，《中國華嚴思想史の研究》（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1978 年），頁 522–523。

248 李世傑，《華嚴哲學要義》，（臺北：佛教出版社，1978 年），頁 111。

249 賴永海主編，《中國佛教通史》第七卷（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 年），頁 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