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法藏的唯心思想
第二節 唯識觀
150 玉城康四郎，＜唯心的追究＞，收錄於川田熊太郎等著，李世傑譯《華嚴思想》（臺北︰法爾 出版社，2003 年），頁 419。
151《修華嚴奧旨妄盡還源觀》，《大正藏》冊45，頁 637 中。
152《大乘起信論義記》卷上，《大正藏》冊44，頁 250 中。
在一般佛教典籍中，「唯識」與「唯心」兩個概念並無分別，如「萬法唯心」與
「萬法唯識」實際就是同一語詞。有時「心」與「識」合稱「心識」或「識心」，
都是將「心」與「識」視作同一範疇。窺基明白指出「華嚴等中，遮境離識，名 為唯心。」153這一作為萬有最高源頭的「識」，就其本體的涵義而言，與「心」
並無差別，只是名稱不同而已。本章前節既已論及法藏的「唯心說」，順此理路 自當敘述與其相關的「唯識觀」。
早期《華嚴》研習者多出於地論學派，此派所遵奉的《十地經論》出自世親，
所以就理論淵源而言，華嚴宗思想與唯識頗有關聯。智儼曾依法常研習《攝大乘 論》，具有融合《攝論》與《華嚴》的學風。法藏曾經撰有《唯識章》，今已失佚，
他接受攝論學派「三無性同一無性」的觀點，從而提出「三性一際」的命題。此 外，唯識宗所重視的《華嚴經論》、《佛地經論》也是唐代華嚴宗人所資取的重要 理據。顯而易見，唯識學說與法藏思想具有相當密切的關係。法藏認為一切諸法 都是「一心」所現，他「把一切事物都歸結為心中的概念，在唯心的思辨中，事 事也都是圓融無礙的，這就是唯識觀。」154因此，以下嘗試論述法藏的唯識觀。
法藏在《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中，按照判教的次第對阿賴耶識進行了論述，
他說：
第一心識差別者，如小乘但有六識，義分心意識，如小乘論說；於阿賴耶 識但得其名，如《增一經》說。155
意思是，小乘教只承認有眼、耳、鼻、舌、身、意六種精神作用，在意義上
153《大乘法苑義林章》卷1，《大正藏》冊 45，頁 260 中。
154 方立天，《法藏》（臺北︰大東圖書公司，1991 年），頁 212。
155《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2，《大正藏》冊 45，頁 484 下。
則可區分為心、意、識三種，如小乘的《俱舍論》所說。關於阿賴耶識，小乘教 只提到它的名稱，如《增一阿含經》中就有這個概念。法藏認為阿賴耶識對小乘 教來說只是有名無實而已，小乘教並未對阿賴耶識作進一步的論述。關於大乘始 教，他指出︰
若依始教，於阿賴耶識但得一分生滅之義，以於真理未能融通，但說凝 然不作諸法，故就緣起生滅事中建立賴耶。從業等種辨體而生，異熟報 識為諸法依。156
意思是，大乘始教（指相始教）只宣說阿賴耶識隨順因緣才有生滅變化這一 方面的道理，但是對於真如具有「不變」「隨緣」兩方面的意義卻沒有融會貫通，
僅僅說到真如凝然不變，而且不會產生任何現象。從依賴一定條件而產生、而滅 亡的現象事物中建立阿賴耶識，就以為它是由於善惡業因所熏習、以業等種子為 間接原因所產生的果報，這稱為「異熟報識」，它是一切諸法得以存在的依據。
這是相始教把阿賴耶識視為一切生滅事相的所依，而誤以為真如凝然不變，只存 有不活動，未能融通事法的唯識說。
有關大乘終教的阿賴耶識，法藏說：
若依終教，於此賴耶識，得理事融通二分義。故《論》但云︰「不生不滅 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梨耶識。」以許真如隨熏和合成此本識，不同 前教業等種生故。157
156《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2，《大正藏》冊 45，頁 484 下。
157《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2，《大正藏》冊 45，頁 484 下。
意思是，大乘終教阿賴耶識的認知，已經了悟如來藏所具有的不生不滅的道 理，及其隨緣變現諸法兩方面的內容相互融通，所以《大乘起信論》只說︰「不 生不滅的如來藏與有生有滅的萬物互相作用，既不相捨離，也不過於黏滯，此名 阿賴耶識。」該教主張真如受無明熏習才變成這個作為萬法本體的阿賴耶識。不 像前述相始教那樣，認為阿賴耶識是由業等種子所形成的果報。
依《大乘起信論》所說，由不生不滅之無為法和生滅緣起之有為法的結合，
共同組成了所謂「阿賴耶識」。而且真如也可受熏，並參與形成本識，修行的目 的就是要使其中本身不生不滅的清淨如來藏顯現出來。對此，法藏還引《大乘起 信論》的話加以說明：
《起信》云，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成染心等，如是非一。158
意思是，自性清淨心受到「無明」的熏習，變成染污之心，此時的染污之心 就不是原來的自性清淨心了。
法藏將如來藏自性清淨心視為第一義真心，真心才是真正究竟了義的最終本 體，並以它來統攝阿賴耶識，而阿賴耶識只是如來藏自性清淨心被遮蔽時的虛妄 狀態而已。就終教來說，它是以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來說明阿賴耶識；
並且將真如、如來藏自性清淨心視作生滅現象的所依。基本上，終教是就「不生 不滅」與「隨緣變現」兩義，來闡明阿賴耶識的。由此即知，法藏對阿賴耶識和 如來藏自性清淨心的關係之理解可見一斑。
158《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2，《大正藏》冊 45，頁 484 下。
至於大乘頓教的唯識義，法藏指出：
若依頓教，即一切法唯一真如心，差別相盡，離言絕慮，不可說也。﹝……﹞
以其一切染淨相盡，無有二法可以融會，故不可說為不二也。159
意思是，頓教認為一切諸法都是由唯一的真如心所顯現出來，在唯一真心的 融攝之下，所有事物的差別相狀都消失殆盡，這種境界很難用語言來描述。由於 一切染相、淨相完全消融無遺，沒有差別可以融會，所以就跳脫二元對待的束縛 了。法藏說︰「若一切相盡唯一淨心平等平等，離言絕慮即屬頓教。」160假使宣 說滌蕩一切虛幻妄相，朗現清淨真心平等無差，並且捨離名言概念，掃除虛妄念 慮的義理，此即屬於頓教。此種離言絕慮的頓教境界乃是一「境識俱滅」的狀態，
這就進一步推展了大乘終教中染淨銷融、真妄和合的理境。
關於華嚴圓教的唯識義，法藏指出：
若依圓教，即約性海圓明，法界緣起、無礙自在，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主伴圓融，故說十心以顯無盡，如《離世間品》及第九地說。又，唯一法 界性起，心亦具十德，如《性起品》說。此等據別教言。若約同教，即攝 前諸教所說心識。161
159《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2，《大正藏》冊 45，頁 485 中。
160《華嚴經探玄記》卷3，《大正藏》冊 35，頁 159 上。
161《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2，《大正藏》冊 45，頁 485 中。
這是說，圓教認為真如佛性深廣如海又圓滿具足一切功德，由真如變現出來
從事門」配於始教說，是就事法來闡明「一心」的生滅。三、「理事無礙門」配 於終教說，是就「理」「事」無礙來描述「一心」。四、「事盡理顯門」配於頓教 說，是就「事」泯「理」顯來展現「一心」。五、「性海具德門」配於圓教說，是 就「真如」來彰顯「一心」。小教、始教、終教、頓教、圓教的義理彼此圓融無 礙，完全都是由「一心」所顯。換言之，這五教都圍繞著「一心」來開展，以「心」
為本，一切事法皆不出「一心」的範圍。法藏又說︰
二約機明得法分齊者，或有得名而不得義，如小乘教；或有得名得一分義，
如始教；或有得名得具分義，如終教；或有得義而不存名，如頓教；或有 名義俱無盡，如圓教。166
意思是，第二，就「根機」而言，因為根機有別，所以立說不同︰有人獲得 阿賴耶識或一心的概念而不知其意義，這屬於小乘教。有者獲得阿賴耶識或一心 的概念，卻只知其部分的意義，這屬於始教。有人獲得阿賴耶識或一心的概念，
而且知其全部的意義，這屬於終教。有者了悟阿賴耶識或一心的義理，而不著阿 賴耶識或一心的名相，這屬於頓教。有人既不執著阿賴耶識或一心的名相，又不 執著阿賴耶識或一心的義理，這屬於圓教。
以上所述，可以表列如下︰
166《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卷2，《大正藏》冊 45，頁 485 中。
所依心識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