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分析與討論
第三節、 卑南遺址出土稻米的亞種判別
本節主要是針對卑南遺址所觀察到的稻屬矽酸體之形態進行稻米亞種的判 別，根據此項分析結果再就目前臺灣史前遺址出土稻米的亞種類型及分布情形稍 作整理，並思考栽培稻的可能來源與流向。
一、卑南遺址稻屬矽酸體的形態分析
經過稻屬矽酸體的定量分析，已經可以確定在卑南遺址上曾有過稻米的人為 栽培行為，不過由於臺灣在竹南至桃園八德鄉地區曾發現野生稻的分布（胡兆華 2003：91），為了確認稻米種類，可以藉由稻屬矽酸體的形態來判別是否屬於栽 培稻。判別的方式主要在於矽酸體頭頂的紋樣，野生稻的頭頂表面或呈光滑、或 見雜亂的細微凹陷與突起，栽培稻的頭頂則呈排列較整齊的龜殼式凹陷（王永 吉、呂厚遠 1993：73；陳有貝 2006：131）。檢視卑南遺址發現的稻屬矽酸體 之頭部形態（圖 30），可以看出在風化程度較輕微的稻屬矽酸體頭部都呈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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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殼狀的凹陷，且排列情形大致均勻分布，由此推測卑南遺址的稻屬矽酸體是屬 於栽培稻，說明卑南遺址可能存在旱稻耕作的生業模式。
圖 30、本次分析所觀測的稻屬矽酸體
分析卑南遺址的稻屬矽酸體屬於栽培稻以後，再根據對於稻屬矽酸體不同部 位的測量數值，套用至日本學者藤原宏志及其研究團隊等人研發的判別公式，即 可進一步暸解稻米的亞種種類究竟屬於秈稻或稉稻，此一判別公式的準確率可達 80~90％（李作婷與鄭建文 2009：295）。
在本次植物矽酸體分析當中曾針對扇形矽酸體的不同部位進行長度的測 量，測量的部位如圖 8 所示，包括縱長、橫長、頭長（b）、腳長（a）以及側長。
稻米亞種的判別方法為測量至少 50 個以上的稻屬矽酸體，因為同一個植物個體 可能因部位不同而產生具有形態差異的矽酸體，因此 50 個是經驗上認為較穩定 的數量。運用統計軟體計算出每一個稻屬矽酸體各個測量數值的平均值，再將這 些數值代入判別公式，即可得到最終的判別值，判別值若小於 0，則為秈稻；判 別值若大於 0，則為稉稻；近年來，宇田津教授提出若判別值大於 2，且縱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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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值大於40μm，可能屬於熱帶稉稻（李作婷 2010：66）。
稻屬矽酸體的亞種判別公式如下：
判別值＝0.497×縱長－0.299×橫長＋0.136×側長－3.815×(b/a)－8.957
（判別式＜0：秈稻；判別式＞0：稉稻）
本次分析中取了 8 個探坑中的土樣進行稻屬矽酸體的檢測與觀察，抽樣的原 則是選取在各探坑中觀察到最多稻屬矽酸體的土樣。理論上應累計 50 個稻屬矽 酸體再進行稻米亞種分析較為合適，但有的探坑如 T034P54SE 及 T033P53SW 探 坑由於稻屬矽酸體的數量本來就比其它探坑來得少，所以即使觀察了 10 片玻片 仍湊不到 50 個稻屬矽酸體，不過其得到的判別數值仍可作為參考，另外，
T015P1NE 探坑的灰坑現象僅觀察 1 次就已發現將近 50 個稻屬矽酸體，同樣可 作為參考數值。
根據本次稻屬矽酸體的型態分析結果（表 27），發現所有探坑土樣所得的判 別得點皆為負值，數值不大且較集中，皆無小於-2，亦即，在卑南文化時期種植 的稻米類型應是屬於秈稻。
表 27、卑南遺址取土探坑的稻屬矽酸體形態分析結果
項目 探坑位置 土樣編號 量測數量 判別得點 稻米種類 1 T029P80NE 21 53 -1.11 秈稻 2 T028P57NW 10 52 -0.36 秈稻 3 T029P57NW 10 53 -0.95 秈稻 4 T029P55SW 12 51 -0.92 秈稻 5 T034P54SE 12 30 -1.32 秈稻 6 T033P53SW 8 38 -1.34 秈稻 7 T014P1SE 6 110 -1.2 秈稻 8 T015P1NE 灰坑現象 48 -1.37 秈稻
二、臺灣史前時期的出土稻米與對外交流
全世界有 20 種野生稻種，但只有兩種栽培稻，一為非洲栽培稻（Ory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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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berrima Steudel）
，另一為亞洲栽培稻（Oryza sativa L.），其中亞洲栽培稻的分 布範圍最廣，目前世界上種植幾乎都是亞洲栽培稻，栽培面積佔世界稻作面積 89％以上，產量佔 91％以上（郭益全、范光仁 1999）。亞洲栽培稻的起源研究首先是 1928 年日本學者加藤茂苞教授等人從事栽培 稻品種雜交研究，依雜種第一代出現的不稔性區分成日本型（Japonica）、印度 型（Indica）二亞種。1949 年起，中國學者丁穎提出了古代中國栽培稻的秈、稉 兩亞種類別，後來便以 Subsp. Hsin Ting 及 Keng Ting 完成命名程序。之後又有 一些日本學者提出稻種不可簡單分為兩群，有一種中間型存在於印尼、爪哇一 帶，也就是後來 1976 年張德慈所稱的爪哇型稻（Javanica）。1958 年岡彥一教授 依品種的地理分布區分成大陸型、熱帶海島型和溫帶海島型，不過晚期可能基於 知識普遍化的考量，又改成印度型、熱帶日本型（tropical japonica）和溫帶日本 型（temperate japonica），其中熱帶日本型主要分布於菲律賓、印尼等南方島嶼，
大致對應於爪哇型稻，而溫帶日本型主要分布於日本、中國與韓國等地（胡兆華 2003）。亦有學者提出熱帶日本型與溫帶日本型在 DNA 的認識上有明顯相近之 處，因此僅分為印度型與日本型的二分法較為妥當（陳有貝 2006）。
其實，各種分類或稱呼方式至今皆有人使用，尚未有一個定論，但學界為了 容易理解與方便討論之故，多以秈稻對應於印度型稻，以 O. sativa Indica 表示；
稉稻對應於日本型稻或溫帶稉稻，以 O. sativa Japonica 表示；爪哇稻對應於熱帶 稉稻，以 O. sativa Javanica 表示。
筆者首先將目前臺灣各地區史前遺址的出土稻米種類整理如下表（表 28）， 這些資料包括進行發掘工作時發現的、進行土壤懸浮法發現的，也有從事植物矽 酸體分析的成果。從這些資料我們可以發現，臺灣考古遺址的發掘與研究至今已 經積累了一定的成果，但是有關於稻米或是植物遺留的相關研究，是直到近年來 才有多一些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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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武蘭遺址 鐵器時代 1300-800B.P.
600-100B.P. 不明 陳有貝 2008b 外
島
澎湖馬公市 赤崁 B 遺址
細繩紋陶
文化 4000 年前 秈稻 臧振華 1990
在這個表格當中，可以注意到稻米亞種的類型在區域、年代之間都呈現出明 顯的差異。首先就北部的資料來看，北部地區從新石器時代中期的圓山文化就曾 發現稻米，而且是屬於稉稻的類型，在稍晚的芝山岩文化亦存在稉稻，甚至在李 作婷（2010）的研究中發現已有爪哇稻的出現，研究者認為當時環境較為潮濕，
可能存在水稻耕作，這個結果比過去認為爪哇稻進入臺灣的時間要提早了不少，
不過至少就目前資料看來，北部地區長期以來發展的稻米都是屬於形圓而短小的 稉稻類型。接著看到中部地區的稻米種類情形，中部地區自 3 千多年前的營埔文 化就出現了秈稻，而且直到鐵器時代的番仔園文化前期，秈稻的比例都勝過稉 稻，但有趣的是，到了番仔園文化稍晚的時期情勢卻翻轉了，稉稻的數量佔壓倒 性的多數，不過這是因為地域差異或是受到文化傳播的影響暫時無法得知。南部 地區來說，若我們把臺南與屏東的史前遺址分開來看，臺南在新石器時代早期的 大坌坑文化中是以稉稻為主，時間愈晚，秈稻逐漸出現且與日俱增，秈稻與稉稻 呈現出兩者並重的發展情形，不過稉稻的數量依然略多。屏東地區的情形與臺南 恰好相反，在新石器時代中期約 4000 多年前發現的是秈稻，但是到了新石器時 代晚期卻是以稉稻為主，不過這中間仍有年代的空缺，無法深入瞭解稻米亞種的 發展情形，此外，由於臺南與屏東相距甚遠，地形地貌也完全不同，所以應該視 作兩個地域之間的差異。再看到東部區域，卑南文化與麒麟文化在過去研究中就 被視為新石器時代晚期的兩個對立的考古學文化，在本次研究中卑南文化是以秈 稻的種植為主，但是在被認為屬於麒麟文化的膽曼遺址卻發現是爪哇稻，其與北 部的芝山岩遺址時間重疊、結果一致，但目前尚無法瞭解膽曼遺址與芝山岩遺址 之間有無文化傳播的關係。最後，在外島地區的澎湖赤崁 B 遺址與南部墾丁遺 址相同在 4000 年前就出現了秈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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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面的描述看來，只有在北部地區的稻種發展情形較具有一致性，其它地 區都有或多或少的改變。過去鑑定稻米亞種的方式主要是藉由稻米的粒型分析，
但是粒型分析的可信度其實一直備受質疑，因為史前出土的稻米已經存放了長久 的時間，可能受到環境和氣候的影響而產生質變，致使與現今的栽培稻形態略有 出入，因此，筆者認為運用稻屬矽酸體的形態分析重新檢驗臺灣史前的稻米亞種 種類或許是一個可行的方法。儘管如此，根據以上資料仍可讓我們瞭解到：
1. 目前發現最早的栽培稻米出現於南部地區的大坌坑文化，屬於稉稻。
2. 秈稻的出現最早可以歸溯到 4000 多年前的繩紋紅陶時期，主要在南部地區和 外島。
對此，筆者不禁想問秈稻和稉稻兩種稻米是如何傳入臺灣的？臺灣新石器時 代晚期出現的爪哇稻又是從何而來？我們是否可以從中思考臺灣與周邊區域的 史前交流情形？
一般認為，亞洲栽培稻（Oryza sativa）是源自於多年生野生稻（Oryza
rufipogon）
，但是從野生稻逐步演變成栽培稻的過程至今尚未有定論，有學者主張一元說，如中國學者丁穎；有學者主張二元說，如日本學者岡彥一教授，另外 亦有多元說的說法，如法國學者 Second（胡兆華 2003：173-175）。一元說的觀 點基本認為野生稻是先變成秈稻，再變為稉稻，這是一個線性演化的過程。提倡 二元說的學者認為最早的野生稻已經有秈、稉之分，這兩種野生稻再各自演變成 秈稻與稉稻。亦有學者認為野生稻演變至栽培稻的過程是極為複雜的，在演變的 過程中不同亞種間還會互相雜交、育成，最後才分化成秈稻與稉稻。
除了栽培稻的演化模式外，稻米耕作的傳播分布也是農業考古學長久以來的
除了栽培稻的演化模式外，稻米耕作的傳播分布也是農業考古學長久以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