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南遺址植物遺留的縱時性變化與差異情形

本節將從兩種層面探討：在不同的時間歷程內，卑南遺址的植物遺留是否呈 現差異。首先以宏觀的視角就不同的考古學文化而論，討論不同文化間植物遺留 分布情形的異同；接著將時間聚焦於卑南文化發展期間，之間歷經約一千年的時 間，探討這當中是否可以看出植物遺留的分布變化。

一、以不同時期的考古學文化而論

一般認為卑南遺址蘊含了三個文化層，有屬於新石器時代的繩紋陶文化、卑 南文化，及屬於鐵器時代的三和文化。經由陶質標本的植物矽酸體分析得知，在 繩紋陶文化及三和文化的陶質標本中並沒有發現任何扇形矽酸體，在卑南文化的 陶質標本中則發現竹亞科、蜀黍族和稻屬的矽酸體，其中稻屬矽酸體佔總體的 16％，出現比例不低，這表示在卑南文化時期，製陶的陶土取得所在周遭應該已 有稻米生長，竹子與芒草更是附近常見的植物類別。

竹子分布於亞熱帶地區，為生長量大的多年生植物，一般生長於水熱條件比 較充足的區域，竹子的生長不僅需要充足的水溼，排水也要良好，表示當時的遺 址環境應有部分區域是較為潮濕的。芒草在全球的分布範圍廣泛，遍及溫帶、亞 熱帶及熱帶地區，在全臺灣的低地、丘陵至海岸等地皆有，是多年生的高大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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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在野外常以雜草的形式生長，現今卑南文化公園內雖然添加了許多人工設 施，但是在周圍草原上仍然生有成群芒草，可以想見在以草本植物為主的卑南平 原上也曾經覆蓋著大面積的芒草隨風搖曳。

本次陶質標本的植物矽酸體分析只於卑南文化陶觀察到扇形矽酸體，且數量 亦不多，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不同時期的史前人類為製陶而採土的位置不同所造 成，也就是實際的環境因素差異。從出土脈絡來看，由於繩紋陶文化原來的文化 層分布位置並不明確，只推測是由卑南大溪而來，但透過卑南遺址出土陶片初步 的岩象分析得知陶片的摻合料主要為變質砂岩岩屑與板岩岩屑，陶土來源屬於當 地所採集，但由於砂級摻合料含量過低，還需要更多資料進一步分析（楊小青等 2011）。據此雖無法否認繩紋陶文化時期的陶土取得位置與卑南文化時期不同，

但由於遺址分布位置的差異，可以推測兩者取土地點應該不同，繩紋陶文化的陶 土來源周遭可能沒有相關的禾本科植物生長。而三和文化雖然位於卑南遺址，在 文化上也被認為是接續著卑南文化，但三和文化的分布位置與卑南文化的遺物密 集區仍有不同，出土遺物也存在差異（李坤修 2011），表示應為不同的文化群體，

因此三和文化人採集陶土的位置可能與卑南文化人不同，所以才沒有在三和文化 的陶質標本中發現相關的禾本科植物矽酸體。

除此之外，筆者認為造成本次實驗結果也可能有其他兩種原因：其一是臺灣 東部陶質標本所具有的特殊性質導致植物矽酸體的保存狀況不佳，如筆者曾經以 花連縣水璉遺址及靜浦遺址之陶片進行植物矽酸體分析，結果亦未曾發現矽酸 體，相較起來，臺灣其他地區的遺址陶片較容易進行觀察，因此筆者推測是東部 地區陶質標本的特性之故，或許與陶土性質有關。其二為抽樣樣本數不足所致，

由於研究材料的限制，筆者只選取了 5 件繩紋陶文化及 5 件三和文化的陶質標 本，在樣本數不足的情況下可能對於母體沒有足夠的代表性，因此適度增加樣本 數量是增進實驗設計的方法，或許可以更有效地提升植物矽酸體的觀察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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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就卑南文化期間而論

從觀察卑南遺址發掘探坑的植物矽酸體實驗結果可以瞭解部分植物遺留在 時間軸上如何發生變化，而這樣的變化與遺物遺留狀況以及地層堆積情形有密切 關聯。在本次取土的發掘探坑中，只有 T029P55SW 探坑和 T029P57NW 探坑沒 有發現含有繩紋陶或是石板棺的層位，不過其中 T029P57NW 探坑在取土時尚未 結束發掘，因此也不排除後續會出現含有繩紋陶的文化層，總而言之，可以說在 本次取土的發掘探坑中通常涵蓋了上、下兩層文化層，其中下層文化層大多伴隨 有繩紋陶的出土，然而在兩層位之間偶爾會夾雜礫石層或砂土層，如 T029P80NE 探坑和 T028P57NE 探坑，但在大部分探坑中是這兩個層位間是沒有區隔的。

從本次植物矽酸體分析結果可以發現，稻屬矽酸體從下層含繩紋陶的文化層 就已經出現，到上層的文化層稻米依然持續生長，儘管兩文化層中間偶有間隔，

但並不影響稻米的生存，在數量上由於沒有進行定量分析，所以無法準確計算兩 個層位中的稻屬矽酸體是否有數量差異，但從分析結果來看，有些探坑在含繩紋 陶的文化層中有較多稻屬矽酸體，有些探坑則在上層文化層發現的數量較多，因 此並沒有固定的生長模式，但是可以看出稻米在卑南文化時期具有一定的普遍 性，數量也不少，對於當時的卑南文化人之重要性是可以肯定的。另一方面，稻 米的生長同樣具有長時間的延續性，除了 T033P53SW 探坑以外的探坑在文化層 之後的層位都還能發現稻屬矽酸體的些許蹤跡，只是延續的時間長短不一，但是 在地表及表土層都沒有發現，也證實不是受到現代擾亂的結果。以上說明了稻米 在卑南文化時期初期就與史前人類的生活息息相關，一直延續至晚期，直到卑南 文化逐漸消失、卑南文化人也了無蹤影離去後，地面上的稻米因存於土壤已久並 未在短瞬之間滅絕，而是隨著時間在環境中逐漸減少。

筆者認為卑南文化人對於稻米的利用可想而知，既然從文化初期稻米就已經 如此普及，甚至可能已有大面積的種植，那麼稻米應該不是在一夕之間流入當 地，而是在更早之前的史前人類很可能就已對稻米有了認識或接觸，亦即，在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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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陶文化的時代可能就已經出現稻米了，但與人類的關係是否密切就不得而知。

本次研究在所有發掘探坑中也發現許多蜀黍族及竹亞科矽酸體。蜀黍族矽酸 體之數量和比例最為龐大，除了在最北邊的 T029P80NE 探坑之表土層不曾發現 外，在所有取土樣本都可看見，茅芒草可謂是最堅韌、最常見的野外雜草，無論 是在礫石層、砂土層或砂石層等這類貧瘠的土壤中都能夠生長。值得注意的是，

原以為在有稻米生長的文化層中，蜀黍族矽酸體的數量相較於其它土層的取土樣 本會略為減少，畢竟文化層是屬於卑南文化時期的生活面，在人類生活或居住之 處應該會設法除掉雜亂生長的雜草，但結果並沒有，筆者認為這有兩個原因，一 是本次大部分的取土探坑（暫且不論考古現場內的探坑），其位置不在聚落之內，

史前人類對野外空地若沒有特殊需求就會採取放任的態度，不會特地整頓環境；

其二為卑南文化人對於茅芒草植株可能有特殊用途，因而刻意將其保留下來，這 部分留待後面再做討論。竹亞科矽酸體在所有探坑中都有，不過它的走向和數量 分布沒有一定的趨勢，幾乎從卑南文化早期至近代都曾出現，在數量上遠比蜀黍 族矽酸體少的多，偶爾才會與其打平，也因數量較少所以不容易看出時間變化。

由於竹子的生長環境需要充足的水分及良善的排水，竹亞科矽酸體的出現表示卑 南遺址的史前環境應有部分區域偏向溫暖潮濕，而非一般認為的全面性乾旱，可 惜的是，透過植物矽酸體分析尚無法更細緻地區分出是屬於長期性亦或間歇性的 濕潤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