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分析與討論
第二節、 卑南遺址植物遺留的空間分布情形
本節中,筆者特別針對稻屬矽酸體進一步作定量分析,從而得知在不同探坑 位置所觀察到的稻屬矽酸體的絕對數量為何,以利進行比較分析。並將著重探討 在卑南文化時期,卑南遺址的植物遺留在空間位置間的分布與差異狀況,而其中 又透露出何種端倪。
82 T029P80NE 探坑的取土 17,另一個則為 T014P1SE 的取土 6。這兩個樣本分別代 表了在聚落外圍的探坑以及在聚落內的探坑,筆者想要知道稻米的生長與聚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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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的關係,並且瞭解在卑南遺址所發現稻屬矽酸體的實際數量是否達到人為耕作 的標準。選取 T029P80NE 探坑的取土 17 的原因除了其位置距離考古現場最遠,
可凸顯兩者的對照性之外,也因該土樣中發現了最大量的稻屬矽酸體,筆者希望 透過這次試驗瞭解卑南遺址的稻米分布可以達到多麼密集的程度。
植物矽酸體的定量分析方法是在 1g 的樣本中放入固定數量的玻璃珠,一般 是 30 萬顆,接著就進行一系列的矽酸體實驗流程,最後在光學顯微鏡下觀測時 分別計算矽酸體及玻璃珠的數量,由於已知 1g 的樣本中有多少玻璃珠,套入換 算公式,就可以知道在 1g 的樣本中實際含有多少矽酸體了。此換算公式為:
1g 樣本中的矽酸體數量=30,0000×可見的矽酸體數量÷可見的玻璃珠數量 一般認為,當在 1g 土樣中檢測到 5000 個以上的稻屬矽酸體時,表示當時 人類很可能從事至少 10 年以上、穩定的水稻種植生活(藤原 1976;宇田津 2005)。
從本次稻屬矽酸體定量分析的觀察結果(表 24、25)可以看到,T029P80NE 探坑和 T014P1SE 探坑換算出的稻屬矽酸體實際數量分別為 6212 顆/g 和 6278 顆/g,兩數值都超過了 5000 顆/g,也就是達到了水稻種植的標準。然而由於 兩個探坑的性質不同,並不適合直接下定論認為這兩個區域都有水稻耕作,而應 該根據不同的環境條件進行合理的解釋。
表 24、T029P80NE 探坑的稻屬矽酸體定量分析結果
T029P80NE 探坑—取土 17
觀察次數 1 2 3 4 5 6 7 8 9 稻屬矽酸體
觀察數量 12 5 16 18 17 20 6 12 8 玻璃珠
觀察數量 446 427 439 860 671 653 552 584 873 套用公式
所得結果 6212.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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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5、T014P1SE 探坑的稻屬矽酸體定量分析結果
T014P1SE 探坑—取土 6
觀察次數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稻屬矽酸體
觀察數量 5 10 9 8 10 12 9 9 11 9 10 9 玻璃珠
觀察數量 189 239 315 366 333 309 716 483 561 614 486 693 套用公式
所得結果 6278.281
首先先就 T029P80NE 探坑的情形討論,該探坑的位置若根據卑南遺址的地
球物理探測的分析結果(董倫道 2011)所示應是位於聚落範圍之外(圖 29)。
過去研究者早已指出卑南遺址應該具有農業行為,且農田應當位在聚落之外的位 置(宋文薰、連照美 2004:170;連照美 2003:24、56、61),再加上本次稻屬 矽酸體定量分析的結果顯示,T029P80NE 探坑的稻米數量已經達到水田耕作的 標準,但是仔細檢視卑南遺址的自然環境及過去考古發掘的出土情況,當地氣候 及水域資源的條件應不足以發展水稻,也不曾在此發現灌溉設施或排水系統等結 構,因此在卑南遺址上最有可能出現的是旱田耕作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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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9、卑南遺址以水平偶極探測獲得之地層電阻率圖與本次抽樣探坑位置,
圖中黑線以東為可能的卑南聚落範圍
(修改自董倫道 2011:6-Ⅱ-13 及葉長庚 2010:11)
另一方面,參考不同地區利用植物矽酸體分析尋找水稻田遺跡的結果(表 26),在許多研究報告中稻屬矽酸體含量都超過了 10000 顆/g,而且有的數量甚 至遠遠超過這個數字,因此筆者思考或許應該把水田耕作的標準修改成 10000 顆/g 以上的稻屬矽酸體可能是更加可信的。回過頭來看本次的定量分析結果,
T029P80NE 探坑所得到的稻屬矽酸體數量是 6212 顆/g,並未達到 10000 顆/g 的標準,但是仍有一定的密度,不可否認當地的稻米有受到人為栽培的影響,因 此筆者大膽假設或許 6000 顆/g 就代表了旱田耕作的一個標準,而且卑南遺址 所發現的稻屬矽酸體可能表示有旱田耕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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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也就是說卑南文化人可以選擇只摘取稻穗的方式帶回稻穀食用,但他們卻選 擇使用石鐮將稻梗一併採回,這樣反而增加了負物的重量,因此筆者猜想稻稈對 於卑南文化人來說可能另有用途,由於有其它需求所以即使重量較重也要將稻稈 帶回。
二、卑南遺址的稻田耕作及其他植物遺留的空間分布
綜合本次發掘探坑的植物矽酸體分析結果,在史前時期卑南遺址的居住聚落 外圍遍布了稻米,也有常見於稻田旁的芒草植物的生長以及部分竹林。透過 T029P80NE 探坑所作的稻屬矽酸體之定量分析可知,稻米生長的規模已經達到 人為耕作的稻田。從稻屬矽酸體的整體分布情形來看,愈往北邊稻米的種植密度 愈加密集,不過在中間區域種植密度稍微地降低一些。
此外,中間區域的探坑包括 T028P57NE、T029P57NE、T029P55SW、
T034P54SE 等探坑都發現了蘆葦或薏苡等濕生植物。蘆葦生長於沼澤、河沿、海 灘等濕地旁,遍布於全世界溫帶和熱帶地區。薏苡為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性喜 溫暖濕潤氣候,適應力強又十分耐澇。雖然發現的蘆葦及薏苡不見得全部出自文 化層,但還是相當程度說明了該區域屬於較為潮濕、靠近水邊的地方,當時可能 是有小池塘或湖泊之類的地形,這也間接印證了為何中間區域的稻米生長密度不 如北邊區域高,可能就是受到地形限制之故。
史前時代的人類也會利用蘆葦的莖稈來編織草蓆,或是搭建臨時的房屋,中 國江浙地區較常使用蘆葦為建築材料,如餘姚河姆渡遺址干欄式建築遺存中發現 了蘆葦蓆殘件,推測當初河姆渡人編織蘆葦蓆可能是用作椽木上承托茅茨屋面的 席箔,可以擋風遮雨(周新華 2002:69),又如江蘇草鞋山遺址曾發現以編紮的 蘆葦塗泥築成的馬家濱文化房屋牆壁(俞為潔 2010:173)。而薏苡則多半是用 來食用或釀酒,是人類最早採食的植物種子之一,中國距今 6、7 千年的河姆渡 遺址及田螺山遺址均出土過薏苡遺存(俞為潔 2007:66),臺灣南部地區的石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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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址、右先方遺址、五間厝南遺址、五間厝遺址、道爺遺址等也都出土過薏苡或 薏苡仁,作為糧食作物(彭佳鴻 2010;臧振華等 2006)。儘管從植物矽酸體分 析的結果無法看出這些植物是否曾被人類利用,但還是不能夠忽視這種可能。
在卑南文化時期,卑南遺址的聚落範圍以內與聚落外圍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 的情景。在聚落外,生長著卑南文化人賴以維生的稻米,這片廣大的平原之地就 如同他們的後院,他們的耕作方式是採取旱稻種植,可能利用所謂刀耕火種的粗 放式農業,在耕種之前先焚燒、清除雜草及整地,並採取輪作的方式以保護地力,
在稻田間仍可見茅芒草等植物,可能就是在休耕的土地上散生的雜草,當他們有 特殊需求時,也會採集野生植物加以利用。在聚落空間內,卑南文化人過著穩定 的定居生活,過去研究表示當時一般住屋呈長方形連續排列,房屋之基礎牆以礫 石堆疊排列,室內單位面積約 30 至 60 平方公尺,室內鋪排板岩石片,室外有排 水溝經過,屋旁有儲藏室(葉美珍 2004:29)。然而被認為有儲藏功能的砌石圈 結構在本次研究中並沒有獲得突出的結果,因為在該結構發現的植物矽酸體數量 過於稀少,因此筆者對於砌石圈的實際用途持保留態度。不過在 T014P1SE 探坑 所進行的稻屬矽酸體定量分析中發現了稻屬矽酸體的數量極為龐大,說明了在聚 落內存在的稻米數量與鄰近的稻田相差不遠,由於扇形矽酸體主要來自於葉片,
推測當時人們必定是刻意將稻米連稈帶葉的帶回聚落,同時再參照本次針對灰坑 現象所做的植物矽酸體實驗結果,也發現了數量異常可觀的稻屬矽酸體,超越了 其它土樣平均所見稻屬矽酸體的十倍,其中也含有數量頗多的蜀黍族矽酸體。以 上兩個現象都非常明確地顯示卑南文化人有意的將稻稈與草稈大量收集起來存 放,也許就是堆放在現在灰坑現象的位置,筆者認為卑南文化人這樣做的用意是 將稻稈與草稈作為一種建築材料存放,因為許多文獻資料都曾提及史前人類及原 住民族會以草稈搭建房屋之屋頂、牆壁或地墊,以木、竹搭建房屋之樑柱或屋頂 覆蓋物,竹子還可用來製作家具或容器(李亦園等 1962:168-196;周新華 2003:
53-56;李麗雲等編 2009:20;俞為潔 2010:166-175;潘富俊 1991:144), 研究者也認為原來的建築遺留曾採用竹、木、草及「土角」等為材料(連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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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薰 2006:66、155),由此可以推測 T014P1SE 探坑中大量的稻屬矽酸體應 該就是當時所使用建築材料的遺留,而該探坑中發現的蜀黍族及少許的竹亞科矽 酸體亦可能是作為相同的功能使用。
最後,透過本次實驗結果也讓筆者產生一個想法,若石刀與石鐮的用法誠如 一般所認為前者用來摘穗而後者用來割除植物莖部,那麼或許卑南遺址出土石鐮 的使用頻率比石刀多出許多,又或者石刀其實具有更多切割的功能。有學者就提 出史前時期稻米的收穫法是從穗割演變成株割或鐮收的方式,因為稻穀經過人工 長時間的栽培,已經不像野生稻那麼容易脫落,因此可以將稻米連株割起,且愈 到晚期史前人類增加了對稻稈的利用(杉山真二 2000:198;陳文華 2002:
101-102;俞為潔 2007:21-27;俞為潔 2010:92-93;陳有貝 2010),不過這部 分仍需更多資料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