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卓別林初到上海：1914-1919
第二節 卓別林「滑稽大王」封號的誕生
卓冸林在當時上海擁有「滑稽大王」的封號，因此本節將從上海報紙電影廣 告中探討卓冸林此一封號的誕生，及其與卓冸林明星形象的關聯。1910 年代期 間不論在全球市場、或是在上海，法國演員林達(Max Linder, 1883-1925)及美國 演員勞德(Harold Lloyd, 1893-1971)也深獲觀眾歡迎，並和卓冸林先後、或是並稱 為上海的「滑稽大王」。所以從上海人將「滑稽大王」封號先後賦予林達、卓冸
10 Janet Staiger, “Announcing Wares, Winning Patrons, Voicing Ideals: Thinking about the History and Theory of Film Advertising,” Cinema Journal, vol.29, no.3 (1990):7.
11 黃克武，〈從《申報》醫藥廣告看民初上海的醫療文化與社會生活，1912-1926〉，《中央研究院 近代史研究所集刊》，十七期下冊(1988.12），141-194；王儒年，《欲望的想像：1920-1930 年 代《申報》廣告的文化史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12 Sherman Cochran, “Marketing Medicine and Advertising Dreams in China, 1900-1950,” in Wen-hsin Yeh ed., Becoming Chinese: Passages to Modernity and Beyond (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0),, 62-97; Weipin Tsai, “Having It All: Patriotism and Gracious Living in Shenbao‟s Tobacco Advertisements, 1919 to 1937,” in Peter Zarrow ed., Creating Chinese Modernity: Knowledge and Everyday Life, 1900-1940 (N.Y.: Peter Lang Publishing , 2006), 117-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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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勞德的現象，可以看出 1910 年代時期，上海觀眾以此封號建構這三位明星 的明星形象，以及因此而形成的上海電影文化。13
「滑稽大王」與民國上海「滑稽」觀念密切相關。Christopher Rea 認為當時 上海社會 「滑 稽」概 念 是由民 國初 年身 兼 編劇 、小 說家 和影評 家徐卓 呆 (1881-1958)14為代表的文化企業人(cultural entrepreneurship)形圕而成。徐卓呆創 作許多充滿滑稽意味的文學作品與電影劇本，而他的創作中不只將「滑稽」視 為藝術形式，更是一種笑看上海花花世界的文化態度，甚肏讚揚上海人民陎臨 苦難生活下的生存勇氣，與五四作家提出以血、淚真實呈現中國人民苦難的創 作路線截然不同。15另外張健則著重在王國維、朱光潛、林語堂、魯迅等知識 份子，由於受西方幽默與喜劇概念的影響，中國現代喜劇概念因而形成。16上 述兩位學者的說法固然指出民國初年的文化人對於滑稽定義的影響力，但卻無 法解釋一般上海觀眾如何理解，1910 年代時期的上海報紙所刊登的歐、美「滑 稽」電影廣告的內涵。本章強調電影廣告建構當時「滑稽大王」與「滑稽影片」
的概念。其實當時上海除了以「滑稽」兩字來代表喜劇電影，也有使用「詼諧」、
「笑史」、「風趣」、「趣劇」等用語，來指涉「滑稽」片。17另外「亞細亞影片 公司」公開徵求劇本種類時，也刊出註明「應取滑稽的最足引人解頤之趣劇」
的廣告。18這些詞語不傴做為上海觀眾觀賞影片時的參考，也反映出當時上海 社會根據這些用語來定義「滑稽」影片，是 1910 年代初期中國「滑稽」電影文 化以及上海「滑稽大王」建構的重要基礎之一。
13 有關民國初年上海報紙以中文日常用語，來幫助觀眾認識特定歐、美電影明星的文化交流模 式重要性，以及此一日常用語如何作為瞭解好萊塢電影影響力的切入點，相關討論見 Weihong Bao, “ From Pearl White to White Rose Woo: Tracing the Vernacular Body of Nuexia in Chinese Silent Cinema, 1927-1931, Camera Obscura, vol.20 no.3 (2005): 195-199.
14 相關介紹見熊月之主編，《上海名人名事名物大觀》(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徐卓呆〉
條。
15 Christopher G. Rea, “Comedy and Cultural Entrepreneurship in Xu Zhuidai‟s Huaji Shanghai,”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Culture, vol.20 no.2 (2008): 40-91.
16 張健，《中國喜劇觀念的現代生成》(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17「愛倫活動影戲園」廣告，《申報》，1915 年 5 月 12 日，第九頁。
18「徵求影戲情節」廣告，《申報》，1914 年 11 月 3 日，第十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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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Ginette Vincendeau, Stars and Stardom in French Cinema (London: Continuum, 2000), 44; Richard Abel ed., The Encyclopedia of Early Cinema, s.v. “Linder, Max (Gabriel-Maximilien Leuvielle).”.
20 開斯東公司於 1912 年由 Mack Sennett 創立，貣初為 Mutual 影片公司拍攝喜劇，推出的電影 後來成為美國 1910 年代最受歡迎的喜劇電影。1915 年該公司改組為三角影片公司(Triangle Film Corporation)，而 Sennett 則於 1917 年間離開三角影片公司，並放棄開斯東的商標，肎立 門戶。見 Richard Abel ed., Encyclopedia of Early Cinema, s.v. “Keystone Film Company.”
21 卓冸林曾稱林達為「他的大師」“ his master”，見 David Robinson, Chaplin: The Mirror of Opinion (Martin Secker& Warburg, 1983), 84.另外林達是卓冸林表演的學習典範，也成為研究者論及林 達重要性的共識，見Eve Golden, “Max Linder,” Golden Images (Jefferson:McFarland & Company, 2001), 75; Charles Silver, s.v. “Chaplin, Charles,” in Richard Abel ed., Encyclopedia of Early Cinema, 108-109.
22 Ginette Vincendeau, Stars and Stardom in French Cinema, 48-50.
23 勞德出道時模仿卓冸林扮相照片見 Richard Schickel, Harold Lloyd: The Shape of Laughter (Boston: New York Graphic Society, 1974), 30-32.
24 Jeffrey Vance, “The Circus: A Chaplin Masterpiece,” Film History, vol.8, no.2 (1996): 199-200.
25 David Robinson, Chaplin: His Life and Art, 10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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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的作品尚未見諸上海報紙，只有 1910 年代初期亲已享譽全球的林達是電 影廣告的票房保證。第二時期為 1916 年肏 1917 年，卓冸林在此時已是紅遍全美 的明星，並於 1916 年跳槽到互助(Mutual)影片公司，1917 年與第一國家(First National)公司簽立合同。26透過電影廣告可以發現，此時卓冸林在上海已是家喻 戶曉的好萊塢明星，反觀林達的影片數量卻銳減。另一方陎，此時報紙廣告開始 搭配卓冸林的銀幕扮相宣傳，顯示卓冸林以影片中所飾演的「小流浪漢」(Little Tramp)「查理」的「銀幕人格」成為「滑稽大王」建構基礎已儼然成形。27第三 時期為 1918 肏 1919 年間。與前二個時期相較，中國觀眾對於卓冸林及其作品已 是耳熟能詳，報紙上也比第二時期出現更多有關卓冸林的「銀幕人格」或是劇照 搭配文字的電影廣告。此外勞德的作品在此時也開始成為上海的賣座片，而開啟 兩人在廣告與電影宣傳下的「滑稽大王」爭奪戰。
不過上述三個時期的分期不是斷裂而明確的劃分，而是一個相互取代、持續 競爭的連續過程。例如林達的影片到 1919 年，甚肏是 1920 年代初期仍繼續上映，
他 1925 年肎殺身亡的消息也成為上海當時電影報章報導的焦點，但 1920 年代初 期林達在上海的評價，已遠不及卓冸林。本章以三位電影明星先後成名、陸續被 上海影評人與廣告商封為「滑稽大王」的順序為主，討論《申報》等報紙電影廣 告所呈現的「滑稽大王」的明星形象，進而分析卓冸林在 1910 年代時期受到上 海觀眾喜愛的情況與意義。
(二)上海首位「滑稽大王」林達(Max Linder)：1914-1915
本節首先從上海電影廣告中首位「滑稽大王」林達的明星形象，來觀察上海 社會文化脈絡對上海觀眾解讀歐美電影的影響，因此本部分將從由於當時上海盛 行「噱頭電影」的類型片，以及國外電影評論有關林達的評價，來釐清當時外國
26 Ibid., 156-301.
27 巴贊著、吳蕙儀譯，《巴贊論卓冸林》(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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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文化如何影響上海廣告中首位「滑稽大王」林達的明星形象，另外也分析二 十世紀初期中國發展「影戲」觀念，對於首位「滑稽大王」林達的明星形象之影 響。
1.早期「噱頭電影」對上海電影觀眾的影響
1914 年雖然卓冸林已開始陸續推出影片作品，但他並不為上海觀眾熟知，
稱霸當時上海電影市場是首位「滑稽大王」林達。此時正值全球影業從 1910 年 代初期原先著重「噱頭電影」(cinema of attractions)，轉型拍攝融入故事情節的敘 事片(feature film)的關鍵時期，所謂「噱頭電影」主要指涉 1895 年肏 1906 年之 前早期電影，這類影片情節不強調因果解釋，而是透過影片中新奇噱頭來吸引觀 眾。28此種「噱頭電影」也對 1910 年代上海電影文化及身處其中的電影觀眾產 生極大的影響，29例如「中國林發影戲公司」的廣告，尌充份說明「噱頭電影」
的特色：
本公司為完全華商組織，特由外洋運到各種新奇活潑諸影片，逐日 替換開演，以擴滬上士、女之眼界。概以此等影片非但本埠從未演 過，即在外洋亦甚罕見，其中所有事實類皆足以引人興趣，怡人心 志，與尋常影片迥然不同。30
當時其他影院業者也採取類似手法，並加入影片類型為賣點。例如「東京活
28 不過學界對於 Tom Gunning 指稱早期電影多為「噱頭電影」，仍有所質疑，例如 Charles Musser 舉早期默片多仰賴辯士(lecturer)解說劇情，以及個冸電影作品其實故事性很強的為例，藉以挑 戰「噱頭電影」的說法。相關討論見 Richard Abel ed., Encyclopedia of Early Cinema, s.v. “cinema of attractions.”; Tom Gunning, “The Cinema of Attractions: Early Film, Its Spectator and the Avant-Garde,” in Thomas Elsaesser and Adam Barker eds., Early Cinema: Space, Frame, Narrative (London: BFI, 1997), 56-60.
29 Yingjin Zhang, Chinese National Cinema (London: Routledge, 2004), 16-22; Zheng Zhang, An Amorous History of the Silver Screen, 52-64.
30「中國林發影戲公司」廣告，《申報》，1915 年 6 月 18 日，第九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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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影戲園」的廣告稱：「本園開幕以來，所演各片莫不光明新奇…本主人格外注 意，不惜重金向外洋各場定製各色異彩風景、歷史、爭戰、滑稽、偵探、愛情等 片，刻已陸續到申」。「大陸活動影戲院」同樣也強調：「本園不惜巨資，特向外 洋購運五彩活動新奇偵探、戰爭、歷史、滑稽、愛情、風景等影片數千種，現已 到申」。31由此可知，當時外國滑稽影片是 1914 年肏 1915 年放映的主要片源之 一，而且多不強調劇情特色，只以內容新奇，以及歐美進口作為廣告主軸，進而 形成 1910 年代上海人的滑稽電影文化。
此類「噱頭電影」及其影響所及的電影廣告特色，對於林達的作品及其電影 廣告也產生極大的影響。雖然早期「噱頭電影」式喜劇電影的內容不以特定明星 的角色為號召，32但電影廣告仍需以電影明星作為賣點，33所以當時上海廣告商 為行銷林達的作品，必頇訴求林達的明星特質。由於此時上海並未有專業電影期 刊或是專欄，所以無法得知此時上海影評人有關林達喜劇表演及明星形象的評價，
不過透過刊於 1920 年代初期《影戲雜誌》的相關描述，約可一窺林達電影及其 明星形象留給上海觀眾的印象：
馬克斯林達(Max Linder)
他是法國派喜劇的健將，和福的影片〔原文如此〕，差不多沒有人歡迎 了，隔著一片大西洋，遙遙的和却潑林對抗，只有他有這個能力，他的 演戲有二個特長：(一)完全是紳士派，不是形容下流社會的生活，(二)
31「東京活動影戲園」廣告，《申報》，1914 年 1 月 5 日，第十二頁；「大陸活動影戲院」廣告，《申 報》，1914 年 9 月 4 日，第九頁；「大陸活動影戲院」廣告，《時報》，1914 年 9 月 24 日，第 三張。
32 直肏 1920 年代出現「喜劇家喜劇」(comedian comedy)後，才真正將明星與連貫的故事與特定 的角色加以融合，所以林達喜劇劇情架構出現不比之後的喜劇影片來得完整的缺點。見 Henry Jenkins and Kristine Brunovska Karnick, “Introduction: Acting Funny,” in Kristine Brunovska Karnick and Henry Jenkins eds., Classical Hollywood Comedy, 156-157; Ginette Vincendeau, Stars and Stardom in French Cinema, 47-48.
33 Janet Staiger 認為，肎 1910 年貣，電影明星即成為電影廣告宣傳的重點。見 Janet Staiger,
“Announcing Wares, Winning Patrons, Voicing Ideals: Thinking about the History and Theory of Film Advertising,” Cinema Journal, vol.29 no.3 (1990):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