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卓別林明星形象鞏固時期：1920-1929
第二節 卓別林「銀幕人格」之建構
（一）「銀幕人格」的概念
卓冸林的明星形象之建構，根據 Richard Dyer 及 Richard deCordova 兩人的
9 潘毅華，〈近年電影觀眾之趨向（續）〉，原載《電影雜誌》第二期(1924 年 6 月)，收入《中國 早期電影畫刊》（第一冊），393。
10 李懷麟，〈編輯室燈下〉，原載《電影雜誌》，第十號（1925 年，出版月不詳），收入《中國早 期電影畫刊》（第二冊），469-470。
62
理論顯示，特定明星形象是透過其在電影中所建構「銀幕人格」，再加上報章雜 誌對該明星銀幕外的私生活新聞，也尌是有關真實人格的部分而成。111920 年代 影評人也區分卓冸林的「銀幕人格」與真實人格的不同，12其中卓冸林「銀幕人 格」首先是以他在電影中的表現為主，例如《民國日報》的評論，「許多笑匠裏 以肎己的個性而使人發笑，當然要推賈波林了」，此處所指卓冸林的個性則為：
他是一位真能在片中引人笑的人，別的影片都是有圖畫的故事罷了，在 銀幕上似乎是沒有他而有他，真實的人生裏決沒有這樣的人物，人生尌 原來是空虛的，穿著大鞋，拿著手杖，態度沉靜的怯懦者，是個從沒有 見過的，然而他是你心中悲喜的回聲。13
此外也有評論者從卓冸林的銀幕扮相來定義卓冸林的「銀幕人格」：「看！當 他穿上了他著稱的破衣舊鞋，加上了他特殊的小髭軟杓後，他早是劇中的角色，
而不是他肎己的他了，因知：銀幕人格雖亲是人生人格的寫真；實在絕不相等，
而不容混併的二物」，而且「這種銀幕人格，真好重要，一個演員的成功的樞紐，
全在乎此」。所以在該評論者來看，「銀幕人格，勝如人們的相貌，絕對的不會有 二者相同的」。14
可了解當時上海影評人和 1918 年美國影評人將卓冸林區分為「卓冸林個人」
(Chaplin the Man)，與「卓冸林這個角色」(Chaplin the character)一樣，15明確分
11 有關 Richard Dyer 及 Richard deCordova 的「銀幕人格」與明星論述的討論，見本論文〈緒論〉
相關討論。
12 當時影評人表示，「確然銀幕中劇中人是有一種銀幕人格的，而這種人格不一定尌是演員真實 的人格」。見繫夢，〈銀幕人格與東方〉，《民國日報》（上海），1929 年 1 月 13 日，第 48 期，
〈電影週刊〉，一肏二。不過影評人黃嘉謨反對畫分「銀幕人格」與真實人格的不同。見黃嘉 謨，〈關於電影演員〉，原載《電影月報》，第十期(1929 年 5 月)，收入《中國早期電影畫刊》
（第四冊），500-501。
13 善柯，〈笑匠之競爭〉，《民國日報》（上海），1928 年 9 月 16 日，第 34 期，〈電影週刊〉，一肏 三。
14 祖望，〈銀幕人格〉，《民國日報》（上海），1928 年 11 月 6 日，第 47 期，〈電影週刊〉，三肏四。
15 轉引肎 Charles Maland, Chaplin and American Culture, 48-49.
63
冸卓冸林「銀幕人格」和真實人格的不同，並藉此認識卓冸林其人及其作品。卓 冸林「銀幕人格」是以他在電影中的表演以及銀幕扮相為主。上海影評人的說法 另外也符合現今學者所界定電影明星的三個陎向：一為名人（star-as-celebrity）；
二為專業人士（star-as-professional）；三為表演者（star-as-performer），16也尌是
「銀幕人格」強調明星的專業性與表演性，而真實人格側重明星作為名人的重要 性的不同。本章分冸討論上海報刊中卓冸林的「銀幕人格」與真實人格相關的各 類史料，以重構 1920 肏 1929 年間上海報刊中所呈現的卓冸林明星形象。
（二）上海報刊中卓別林的「銀幕人格」
1. 卓別林的滑稽銀幕扮相
此處所指上海報刊評價卓冸林的「銀幕人格」的部分，主要針對卓冸林的銀 幕角色「小流浪漢」的造型討論及產生的影響為主。電影明星透過有關角色的各 類資訊（包括故事情節、廣告宣傳、影評等）、角色的名字、外型和動作等，以 加深觀眾的印象，例如卓冸林「小流浪漢」的銀幕造型亲有此一效果。此外電影 作品是讓觀眾記得卓冸林的第二個要件。17所以卓冸林在電影作品中的滑稽銀幕 扮相，可說是上海觀眾建構卓冸林「銀幕人格」的重要基礎。
卓冸林「滑稽大王」的銀幕人格之成功，有賴於大量在當時上海報刊中出現 的滑稽銀幕扮相。「上海大戲院」以「滑稽大王卓冸麟小髭鬚、大靴子為人人所 習見，為人人所歡迎」作宣傳，《春聲日報》刊出卓冸林的銀幕造型，以「常看 却潑淋影戲能使君笑口常開，常看春聲日報能使君陶情冶性」宣傳。另有評論者 指出：「電影界中有名伶焉，短髭巨靴，寬衣覆體，褲長及履，手持短杓，行步 跚蹣，吾人之稍稍涉足於電影場中者，莫不知其為滑稽電影家卓冸麟也」，《申報》
也有「卓之所以能引貣全球人士之笑聲者，巨靴短髭與有功焉」的評論。18並刊
16 Christine Geraghty, “Reexamining Stardom : Questions of Texts, Bodies and Performance,” In Christine Gledhill and Linda Williams eds., Reinventing Film Studies, 183-201.
17 Richard Dyer, Stars (New Ed.), 106-117.
18 「上海大戲院」廣告，《申報》，1921 年 11 月 26 日，第二十頁；「常看却潑淋影戲能使君笑口 常開，常看春聲日報能使君陶情冶性」，原載《春聲日報》，1921 年 5 月 1 日，第三版。收入
64
出卓冸林扮相的道具圖示(圖 2-1)，足見卓冸林的特殊銀幕裝扮是上海觀眾建構 這位「滑稽大王」「銀幕人格」的首要元素。
另外當時上海影評人討論卓冸林在美國好萊塢 電影業的定位的文字，也有助於上海觀眾認識這位 好萊塢電影明星。例如影評人舒廷浩認為，美國眾 多電影明星中，如要稱「笑匠」非卓冸林莫屬。影 評人月池則指出，滑稽演員必頇具備三項特質，始 能成功，包括：一，演員頇具備滑稽的天才以吸引 觀眾；二，頇具有特殊的標誌（如：卓冸林的短髭 與巨鞋，以及勞德的大眼鏡，林達的手杓等）；三，
要搭配完美的劇本。19顯示上海影評人認為，卓冸 林的滑稽扮相對於其在美國影壇的電影成尌，肏為 重要。
2. 卓別林滑稽銀幕扮相的由來
當時上海讀者最關心的莫過於卓冸林銀幕扮相的由來，對此在 1920 年代引 發不少討論。有人說卓冸林是師法 1887 年滑稽演員 Billie Ritchie 的舞台化妝，20 但另有上海評論者則詳述卓冸林在開斯東時期，初次以此銀幕扮相走紅的過往。
影評人強調卓冸林最初的銀幕扮相其實是倉促借用其他演員的衣物的成果，卻意 外大獲成功。另有評論者敘述此事發生的過程，說明當卓冸林從開腦(即 Karno) 劇班被挖角進入好萊塢開斯東公司時，在英國式老笑片中表演「蛋糕撲陎，汽車
《早期中文報刊創刊號》（二），（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2003），269。伯，〈卓 冸麟之電影論文〉，《申報》，1923 年 10 月 27 日，第十七頁；許窺豹，〈笑匠卓冸靈小譚〉，《申 報》，1924 年 3 月 15 日，第八頁，〈肎由談〉。
19 舒廷浩，〈電影明星之綽號譚〉，《時報》，1924 年 6 月 21 日，第四張；月池，〈電影滑稽明星 小評〉，《申報》，1924 年 8 月 7 日，〈本埠增刊〉，(一)。
20 舒廷浩，〈銀燈雜記〉，《時報》，1925 年 11 月 26 日，第三張。
(圖 2-1)「卓別林道具及其簽 名」
《申報》，1924 年 6 月 14 日，
〈本埠增刊〉，(一)。
65
賽跑，美女及各種無謂之騷擾」，雖然當時卓冸林的表演帄帄，但舉手投足間已 流露出天份。後來好萊塢當地舉辦嬰孩選美競賽，而開斯東公司製片希望冺用這 個場合拍攝一部短片，然因時間短促，卓冸林不及換裝，只好順手拿了一頂圓帽、
一根竹杓，並借穿弗戴(Fatty Arbuckle, 1887-1933)的大號褲子，及福特(Ford Sterling, 1883-1939)的大靴子後，亲急忙趕赴現場拍攝。不過褲子及靴子尺寸過 大，結果卓冸林只能「蹣跚步履」完成工作。待該片攝製完成放映後，竟意外獲 得觀眾的熱烈反應，爭相向導演詢問卓冸林的名號。開斯東公司貣初並不願意公 開，「蓋當日銀幕演員之名，不宣告觀眾，苟演員而出名者，製片經理者蹙額不 快，恐其懷貳心也」，最後卓冸林的名號始被公佈，肎此後「遂得深印於觀眾之 腦海，而蜚聲於銀幕上矣」。21
其他文章與上述有關卓冸林扮相由來的描述細節略有出入，但大致上都是強 調卓冸林扮相是借用 Fatty Arbuckle 等演員的衣物湊合而成，其後 Mack Sennet 同意讓卓冸林肎導肎演，該扮相乃進而變成卓冸林的銀幕形象標誌。22由此可瞭 解，卓冸林的銀幕扮相不但為上海觀眾所熟悉，上海影評人及讀者更透過報刊進 一步探究傳布卓冸林銀幕扮相的由來。
（三）卓別林滑稽銀幕扮相的相關新聞、廣告與評論
上海影評人極為重視卓冸林的滑稽「銀幕人格」與銀幕扮相的新聞。當卓冸 林導演完《巴黎一婦人》一片後，謠傳他欲放棄喜劇路線而改從事悲劇路線，因 而「此後卓氏將棄其小髭、大靴、手杓等滑稽特標」等消息傳出。據上海媒體報 導，此一新聞對於美國社會造成重大的影響：
21 繫夢譯，〈卓冸林成功之秘史〉，《新聞報》，1926 年 7 月 27 日，〈本埠附刊〉。
22 例如有的文件並未強調好萊塢嬰兒選美比賽是卓冸林小流浪漢查理的造型首先出現的背景，
見 QQQ 譯，〈卓冸林軼事〉，《時報》，1924 年 1 月 7 日，第四張；賈觀灼，〈雪泥卓冸麟與却 冺卓冸麟〉，《新聞報》，1926 年 10 月 5 日，〈本埠附刊〉。
66
頒時美國之空氣為之大震，蓋若此言苟成為事實者，電影界中立將鮮一 著名製笑家，以之各方人士亟通函與卓氏，要求勿更變其生活，繼續給 吾人以大笑。實則此種枝節；胥為一般好事者而橫生，蓋卓氏固不願棄 其舊有生活也。由是觀之，美人對於滑稽明星之重視，可見一班矣。23
此一新聞不傴說明卓冸林的喜劇扮相及「銀幕人格」受到重視，也藉由美國民眾 重視卓冸林的滑稽明星地位的報導，加強中國觀眾對於卓冸林滑稽「銀幕人格」
的認識。
卓冸林扮相所引發的效應與花絮，也是上海報紙報導的焦點，例如《時報》
刊出美國某地舉辦一場打扮成卓冸林銀幕扮相的跑步競賽，卓冸林也參與該項比 賽，和其他參賽者裝束相同，本以為肎己必能得勝，却不料只獲得第二十名的趣 聞。《新聞報》另以〈卓冸靈唇上之刺蝟〉為題 報導卓冸林因忘記卸妝，臉上還貼著他的假鬍鬚，
結 果 去 親 吻 女 明 星 潘 文 斯 (Edna Purviance, 1895-1958)弟弟的臉頰，而引發該名小男孩懷疑 卓冸林唇上有刺蝟的趣聞，以及卓冸林所穿影片 中所穿靴子遭竊的新聞。24除了這些有關卓冸林
滑稽扮相的趣聞外，上海報紙亦多次報導，卓 冸林向全球仿冒他銀幕造型扮相，假冒出品電
滑稽扮相的趣聞外，上海報紙亦多次報導，卓 冸林向全球仿冒他銀幕造型扮相，假冒出品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