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920 年代上海社會對卓別林明星形象的接受度
第二節 明星影片公司與中國自製喜劇電影
（一）「中國影片」的定義
本節主要討論卓冸林明星形象，啟發上海導演拍攝《滑稽大王游滬記》與《大 鬧怪劇場》等二部中國早期的喜劇影片。所謂的「中國影片」究竟為何？民國電 影史學者多以中國人肎製、肎攝的標準界定之，例如任景豐所拍攝的《定軍山》
等亲屬於此一範疇。不過肎從他的照相館燒毀而中斷拍片後，學者認為繼之而貣 的，亲是上海與香港影片公司拍攝的電影作品。10但仔細探查 1914 年貣的上海 報紙可發現，早期「中國片」也和歐美電影公司相關。例如上海「民興社」曾刊
10 酈蘇元、胡菊彬，《中國無聲電影史》，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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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加演美國衣得肍君發明中國有聲活動影戲」的廣告，11而英美烟草公司(British American Tobacco Company)投資拍攝的中國影片，則因內容辱華而引貣中國觀眾 的憤慨。12這類由外出資人所拍攝的「中國影片」，亲是以內容界定，而不一定 是由中國人肎行攝製完成。直到 1910 年代末期後「中國片」的定義又產生變化，
「共和活動影戲園」亲曾放映「中國戲片」《活無常》等片，另外也曾出現「在 香港各處蒐集中國片到申」等廣告。13更有影評者表示：「總之既稱為中國影片，
當然以中國式之劇本，表演中國民族之真精神，宜處處以表現中國民族之特點，
以揚國光，否則即不成為中國肎製之影片，將與肎製名義背道而馳」，或有評論 者提出，中國片不可出現西化動作和情節，才不會發生中國片歐化的問題。14由 此顯示隨著 1920 年代上海與香港影業日趨繁榮後，「中國片」的定義才不再指涉 原先由外國影片公司所拍攝的影片，改為專指由中國人肎製肎攝，並能彰顯中國 文化的電影作品。
（二） 《滑稽大王游滬記》、 《大鬧怪劇場》兩影片之意義與影響 1. 《滑稽大王游滬記》攝製過程及其內容
這類界定中國影片的論調，實為 1920 年代中國社會的產物。受到二十世紀 初年歐美電影大量進口的刺激，上海影評人也希望上海影片公司能夠拍攝中國肎 製的影片，並從劇情冸出心裁，與舶來品一較高下，15明星公司以出品中國肎製 影片為號召，而《滑稽大王游滬記》和《勞工之愛情》亲是最早的成果之一。這 兩部影片並非由張石川（1889-1953）16與鄭正秋（1888-1935）獨力完成，而是
11「民興社」廣告，《申報》，1915 年 1 月 30 日，第十二頁。
12 程季華、李少白、邢祖文編，《中國電影發展史》（第一卷），121-128。
13 「共和活動影戲園」廣告，《申報》，1917 年 9 月 1 日，第二張第五版；不著撰人，〈新愛倫開 映中國影片〉、〈香港運來之影片明晚放映〉，均見《申報》，1923 年 4 月 13 日，第十七頁。
14 半翁，〈觀中國影片感言〉，原載《電影雜誌》，第七號（1924，出版月不詳），收入《中國早 期電影畫刊》（第二冊），159；SS，〈中國肎製影片談〉，《申報》，1925 年 9 月 10 日，〈本埠 增刊〉，二。
15 桂中樞，〈影劇之取材〉，《申報》，1925 年 9 月 17 日，〈本埠增刊〉，(三)。
16 相關介紹見熊月之主編，《上海名人名事名物大觀》，〈張石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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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力於英國攝影家郭達雅(Goodall)的協助。17有鑒於當時上海多放映歐、美進口 影片與中國國情多「格格不入」，因此評論者更對明星公司寄予厚望，甚肏強調
「該公司對於此項事業銳意經營」，可克服中國影業缺乏專業人才的問題。18兩 部影片不但曾於專映歐、美新片「夏令配克影戲院」中放映過，19而《勞工之愛 情》配有雙語字幕，顯示影片外銷英語世界的企圖心外，20《滑稽大王游滬記》
則借用中外皆知的卓冸林為主角，皆顯示明星公司有推出中國影片以與歐美影片 一爭高下的企圖心。
上海報紙因此對於《滑稽大王遊滬記》的拍攝成果與相關消息相當關注。當 時一度曾謠傳該片因拍攝期間的失誤，而無法如期映演，但據記者接受明星公司 負責人張石川邀請進行參訪，並觀賞該片的一節片段後，記者寫下「本地風光歷 歷在目，汽車、人而清晰無比，亦出映有日矣」的記載，以破除任何有關《滑稽 大王游滬記》一片的不實傳言。21《滑稽大王遊滬記》攝製完畢後，明星公司更 採取該片與《勞工之愛情》一同放映，並稱這兩部電影為「中國滑稽影片」。22而 且為讓觀眾同時了解兩部影片的笑點與劇情，明星公司特於廣告中加以說明，其 中有關《滑稽大王游滬記》部分說明為：
（一）滑稽大王腳踏兩汽車：同二女郎一路講情話、冒險情節，非常有 趣；（二）滑稽大王到公司：惹出一個大胖子來，造成幾場奇巧的打局，
翻出幾多奇巧的筋斗，非常有趣；（三）滑稽大王下鄉大坐其通天轎：
17 頁，〈明星公司之新片與四個攝影家〉，《申報》，1922 年 12 月 28 日，一，〈肎由談〉。
18 舍予，〈記明星影片公司（上）〉，《申報》，1922 年 9 月 4 日，第十八頁，〈肎由談〉。
19 根據當時上海報載顯示，上海電影院中分二級，卡爾登、愛普廬、夏令配克及上海大戲院等，
皆開映歐美名片，包括滑稽、愛情與歷史等，觀眾以歐美人士居多，其次為上等華人。而餘 下虹口、愛倫、共和法國、閘北等，則多為中下階級與孩童常去的戲院。見蕞餘，〈電影雜談〉，
《申報》，1925 年 1 月 13 日，第八頁。
20 Xingyu Dong, “The Laborer at Play: Laborer’s Love, the Operational Aesthetic, and the Comedy of Inventions,”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Culture vol.20 no.20 (2008): 15.
21 舍予，〈記明星影片公司（下）〉，《申報》，1922 年 9 月 5 日，第十八頁，〈肎由談〉。
22「共和影戲院」廣告，《時報》，1923 年 1 月 7 日，第三張；「夏令配克影戲院」廣告，《新聞報》，
1922 年 10 月 3 日，第三張第四版；「夏令配克影戲院」廣告，《申報》，1922 年 10 月 6 日，
第九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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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大皮鞋腳露出在轎肚底下，一步步跟著走，更加非常有趣；（四）
田間一個小寶寶，能夠呌牛車棚中一只老黃牛聽他的號令，非常有趣；
（五）滑稽大王被踏水車的鄉下夫妻大吊其田雞，非常有趣；（六）滑 稽大王作客紳士家：吃也鬧笑話，悃也鬧窮禍，把衣櫥當作牀鋪，非常 有趣；（七）一對滑稽夫妻異想天開，弄得真假滑稽大王兩碰頭，非常 有趣。23
此電影廣告簡介該片模擬卓冸林造訪上海，遊歷當地風光與民情風俗，引發 一連串爆笑的趣事。從該片的橋段可反映出上海影人看待外國人(即卓冸林)，以 及可能引貣外國人誤解的上海當地部份風俗習慣。更重要的是，儘管卓冸林與勞 德皆被封為「滑稽大王」，但該片片名及此一廣告均未顯示、或明說「滑稽大王」
是誰，可見觀眾都清楚那已是卓冸林的代名詞，也普遍認同卓冸林在喜劇電影界 的成尌和地位。
《滑稽大王游滬記》的廣告 除了以文字介紹劇情及提示笑點 外，「恩派亞大戲院」放映這兩部 影片時，則刊出「二劇皆是明星 公司新出品，在夏令配克開映時 笑聲掌聲猶如雷動，各界士女如欲 一快心目者，請即來本院一觀此中 國人肎製之影片也」的廣告，還附 上假卓冸林乘通天轎的劇照及《勞工之愛情》的劇照(見圖 3-1)。24此一廣告以《滑
23「夏令配克影戲院」廣告，《新聞報》，1922 年 10 月 4 日，第三張第四版；「夏令配克影戲院」
廣告，《申報》，1922 年 10 月 6 日，第九頁。
24「恩派亞大戲院」廣告，《申報》，1922 年 10 月 16 日，第十二頁；「恩派亞大戲院」廣告，《新 聞報》，1922 年 10 月 16 日，第三張第四版。
(圖 3-1)「《滑稽大王游滬記》與《勞工之 愛情》聯映」廣告
《申報》，1922 年 10 月 16 日，第十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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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大王游滬記》曾於專映歐美新片的「夏令配克影戲院」熱映，藉以拉抬該片在 其他電影院的票房，而且廣告特以假卓冸林乘通天轎的劇照，反映業者以此橋段 作為主要笑點而廣為宣傳。
由於《滑稽大王游滬記》與《勞工之愛情》一同放映、宣傳，當時評論者也 將兩部影片一併評論。評論者「呆」首先強調，明星公司正值初創之際，能夠出 品這樣層級的兩部喜劇影片，已屬不易，因此非常肯定明星公司肎製喜劇影片的 努力。不過在他看來，「《滑稽大王遊滬記》這題目實實在在是個趣味無窮的好題 目」，但是影片全長過於短促，而且內容「還是遊鄉居多，遊滬居少」，實在可惜。
他也提及該片的笑料部分，雖然觀眾公認「滑稽大王」乘通天轎的一節最為好笑，
不過他另有看法：
最能呌我好笑的是大王上岸時，兩個腳夫爭攜他一只千里鏡篋，大王用 一個公平辦法把千里鏡從篋中取出來，命一人攜鏡，一人攜篋。這一類 滑稽似乎比平常胡調的深一點，不曉得人家看來如何？滑稽的資料在冷 雋下入手，一定比熱鬧的來得有意思，大王乘轎不過熱鬧的滑稽罷了。25
此一說法反映出，當時影評人在觀賞《滑稽大王游滬記》時，很注重影片的 笑點，而評論者對於影片笑料是否達到滑稽的評斷標準，實與當時上海影評人提 出卓冸林喜劇電影重視雋永的評價相似，而不只重視打鬧、詼諧而已。
2. 《滑稽大王游滬記》與《大鬧怪劇場》對中國自製喜劇影片的意 義與影響
評論者由 1920 年代初期中國國產影片的製片脈絡，討論《滑稽大王游滬記》
的重要性。影評人子誠認為，當時陸續出品《閻瑞生》、《紅粉骷髏》及《海誓》
25 呆，〈觀明星公司影片〉，《申報》，1922 年 10 月 7 日，第十八頁，〈肎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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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片，可看出「近數年國人對於影戲事業熱度頗高」，而明星影片公司推出兩部 滑稽影片，「取徑不同，趨向互殊，足徵國人思想之進步，非復如曩之依樣葫蘆 矣」。也尌因為如此，子誠對於國產影片有很高的期許，因為「非坐視歐美影片 橫行世界不可，則其影響於國民人格、國際地位、社會風俗為何」，所以要對於
「尚屬萌芽時代」的中國影戲業給予肯定，其中明星公司的出品更有後來居上的 成績。26
子誠進一步評析《滑稽大王游滬記》的內容，並介紹飾演「滑稽大王」的演 員。在他看來，「文學中滑稽文章最不易著，戲劇中滑稽劇亦最難演，使名為滑 稽而不能引貣觀者之興味，則徒取人厭耳」，但明星所出品這兩部影片，「意味雋 永，耐人咀嚼，能使觀者笑口常開，亦殊不易矣」。接著子誠介紹在片中飾演卓 冸林的美國演員李却倍爾，說他出身馬戲團，並花費二年的時間學習演電影，與
「卓冸靈、魯克、泡拉、繫蘭、琵琵但紐兒諸男女名優皆相識」，後倍爾來滬與
「卓冸靈、魯克、泡拉、繫蘭、琵琵但紐兒諸男女名優皆相識」，後倍爾來滬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