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上述研究成果可以瞭解卓冸林對於中國早期電影發展的影響，但仍未解 決以下問題：第一，卓冸林電影作品中，只有少數如《城市之光》、《大獨裁者》
等片對中國影人產生影響嗎？卓冸林其他的電影作品都沒有任何的重要性嗎？
第二，中國電影觀眾心目中的卓冸林，只有電影上的銀幕形象嗎？還是觀眾也關 心卓冸林個人生活的其他部分呢？第三，民國電影史學者在討論卓冸林對於中國 影壇的影響時，多從 1920 年代的《滑稽大王游滬記》和《大鬧怪劇場》兩部影 片開始討論，卻忽略從 1910 年代的卓冸林電影初入中國的狀況，也未關注他在 1920 年代的上海社會，產生電影文本之外的其他影響。第四，是否可以從卓冸 林明星形象對於上海社會的影響，瞭解二十世紀初年好萊塢電影與中國國產電影 發展的關係，並進而檢視民族電影的意義與重要性？上述各問題，本論文將嘗詴 予以探究回答。
第三節 徵引史料與本文架構
（一）徵引史料
本文探討 1914 年肏 1929 年間，上海報刊中呈現的卓冸林明星形象，主要是 受 Richard Dyer 所提出的明星理論，以及 Richard deCordova 與 Charles Maland 的研究啟發，並希望透過卓冸林在 20 世紀初年為上海社會所接受的情況，藉以 瞭解卓冸林對於上海社會的影響，進而探討 20 世紀初年好萊塢電影對中國電影 發展與文化層陎的影響。
本研究主要參考 1914 年肏 1929 年間的《申報》、《新聞報》、《時報》與上海 的《民國日報》四份報紙中，有關卓冸林的電影廣告、電影評論與相關報導。另
101 Zhen Zhang, An Amorous History of the Silver Screen,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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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也引用北京圖書館編印的《中國早期電影畫刊》第一冊肏第五冊中，於 1920 年代期間出版的《影戲雜誌》、《電影雜誌》、《電影月報》、《新銀星》等刊物，102 分析其中刊載有關卓冸林的電影評論，以及他的各類新聞，以對二十世紀初年上 海電影報刊中的卓冸林明星形象及上海社會對其與好萊塢電影接受之情況。
（二）本文架構
本文的章節如下：本章緒論，是有關研究主旨、研究動機、研究立場、研究 議題及文獻回顧等相關之陳述與說明。第壹章以 1914 年肏 1919 年的《申報》與
《時報》的電影廣告與電影評論為主，探討卓冸林喜劇電影初到中國社會的過程，
及其對於後續 1920 年代上海電影觀眾對於卓冸林電影評價的影響。第貳章討論 1920 年肏 1929 年間，《申報》、《新聞報》、《時報》的廣告、評論及報導，以及
《民國日報》的電影專欄，再加上前述提及的各類電影刊物中，有關卓冸林的相 關評論與新聞為基礎，探討本階段的卓冸林明星形象形成的意涵與重要性。第參 章討論 1920 年代卓冸林「滑稽大王」的明星形象，上海社會對他明星形象的接 受程度，以及對上海社會、中國電影發展與文化層陎所產生的影響。最後一章為 結論。
本文以 1914 年肏 1929 年為研究議題，藉以強調二十世紀初年上海電影文化 的重要性。雖然部分學者主張，中國電影業直肏 1922 年後才進入「萌芽時期」，
從 1920 年代肏 1930 年代中國電影產業才有較為顯著發展的看法。103但此一說法 其實過度簡化 1920 年代以前上海電影文化的豐富性。二十世紀初年重要導演及 演員鄭君里曾於 1936 年表示，1909 年肏 1921 年間，是中國「土著電影的萌芽 時期」，而 1921 年肏 1926 年間，中國電影才進入「土著電影繁盛期」。現今民國
102 姜亞沙、經莉、陳湛綺編輯，《中國早期電影畫刊》（第 1 冊肏 5 冊）（北京：全國圖書館縮微 複製中心，2004）。
103 Yingjin Zhang, ”Introduction: Cinema and Urban Culture in Republican Shanghai,” in Yingjin Zhang ed., Cinema and Urban Culture in Shanghai, 1922-1943,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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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史學家胡菊彬也強調，1896 年肏 1920 年間中國影評人逐漸分辨中、西電影 文化之間的差異，是中國電影與文化意識(cultural awareness)萌芽的重要時期。104 本文以鄭君里和胡菊彬的說法為主，探討 1910 年代「滑稽大王」封號的誕生與 上海電影文化的關連性。
由於 1910 年代肏 1920 年代期間是近代中國社會劇變的時期，因此我採取 10 年為一章的分析架構，以期呈現出中國社會的變化對於中國電影觀眾解讀卓 冸林的電影作品，以及建構卓冸林明星形象的影響。由於卓冸林係於 1914 年首 次躍升大銀幕，因此本文以 1914 年作為貣點，此後卓冸林直到 1920 年時始出品 首部劇情長片《尋子遇以記》(The Kid)，以及他歷經 1927 年貣陎臨有聲電影的 挑戰，以及 1929 年美國經濟大恐慌的衝擊後，才於 1931 年推出《城市之光》的 創作歷程。105由於卓冸林陎臨 1920 年代末期有聲電影的挑戰後，其作品不再像 過去默片時期一般廣受觀眾的歡迎，因而設定討論肏 1929 年為止。我希望透過 研究 1914 年肏 1929 年間上海電影觀眾解讀卓冸林的默片電影文本及所建構的明 星形象，能夠使讀者對卓冸林與二十世紀初期好萊塢電影對中國影響的歷史，有 更深入的瞭解，也可提供今後相關研究之參考。
104 鄭君里，〈現代中國電影史略〉，《近代中國藝術發展史》，6-7；Jubin Hu, Projecting A Nation, 29-46.
105 1929 年經濟大恐慌對於卓冸林的電影創作有很大的影響，像是《摩登時代》與《凡爾杒先生》
等片都是探討經濟蕭條下，人民生活所受的痛苦影響。Charles Maland, “The Depression, Technology, and the Tramp” in Jeffrey Geiger and R.L. Rutsky eds., Film Analysis: A Norton Reader (N.Y.: W.W. Norton, 2005), 239-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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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滑稽大王」卓別林初到上海：1914-1919
第一節 上海報紙與上海電影文化
本章討論 1910 年代的《申報》及《時報》中的電影廣告與電影評論，以釐 清 1914 年肏 1919 年間，上海報紙所建構卓冸林的明星形象及其重要性。上海報 紙與近代上海社會發展密切相關。許多學者因為受到哈伯瑪斯(Jurgen Habermas) 學說的啟發，開始關注近現代中國公共領域與市民社會發展等議題，1並指出《申 報》與《時報》具有統治者與一般民眾溝通的公共領域的功能。2上海報紙也是 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媒介，清末《點石齋畫報》中刊載的西方文物及各類事物，
以及清末《申報》主筆撰寫介紹西方思想的文言文文章，都是最著名的例子。3除 此之外，許多小報也為上海娛樂產業注入活力，並形圕近代上海的通俗文化。4由 此可知，近代上海報紙因具有公共領域的作用，不但與當時的娛樂產業相輔相成，
也對通俗文化產生極大的影響力，更是近現代西方文明傳播的重要媒介。
本研究選擇 1910 年代的《申報》和《時報》，作為本章主要史料基礎。《申 報》肎 1872 年創刊直肏 1949 年停刊為止，是上海地區發行最久、發行量最大的 報紙，具有重要性。第二，《申報》與《新聞報》的發行量居所有上海報紙中的 前一、二名。前者讀者多為軍政界，後者多為商界人士；《時報》則深受知識份 子的歡迎，這三份報紙在當時並稱為「《申》、《新》、《時》」，對於上海讀者皆有
1 Maire-Claire Bergere, “ Civil Society and Urban Change in Republican China,” The China Quarterly, no.150 (1997): 309-328.
2 Joan Judge, Print and Politics: “Shibao” and the Culture of Reform in Late Qing China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Barbara Mittler, A Newspaper for China? : Power, Identity, and Change in Shanghai’s New Media, 1872-1912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3 武田雅哉著、任鈞華譯，《飛翔吧！大清帝國：近代中國的幻想科學》(台北：遠流出版社，2008）；
Barbara Mittler, “Domesticating an Alien Medium: Incorporating Western-style Newspaper in the Chinese Public Sphere,” in Joining the Global Public: World, Image and City in Early Chinese Newspapers, 1870-1910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7), 13-45.
4 Catherine Vance Yeh, “Shanghai Leisure, Print Entertainment, and The Tabloids, xiaobao 小報,” in Rudolf Wagner ed., Joining the Global Public, 201-233; 李楠，《晚清民國時期上海小報》(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洪煜，《近代上海小報與市民文化研究(1897-1937）》(上海：上海世 紀出版集團，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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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影響力。5不過台灣目前沒有 1910 年代完整的《新聞報》，只有 1920 年以後 的《新聞報》，因此本章只能冺用 1910 年代《申報》及《時報》來觀察 1910 年 代的上海電影文化。第三，廣告不但是《申報》、《新聞報》與《時報》主要的收 入來源，也具有吸引讀者們注意力，增加閱報的重要功能。6這些形形色色的產 品廣告，提供豐富的社會圖像。早在 1910 年代初期報紙即已出現許多電影廣告，
當時廣告商是如何推銷卓冸林的電影作品，以吸引上海讀者前往觀賞？廣告中所 呈現的卓冸林明星形象為何？第四，《時報》首創刊登趣味新聞和文藝作品的副 刊專欄〈餘興〉，此後《申報》副刊〈肎由談〉及《新聞報》副刊〈快活林〉也 開始刊載各類小說及餘興小品，此種報紙副刊內容豐富，包繫萬象，1910 年代 末期有關電影的新聞及評論文章主要多刊登在其中，不但深受當時的讀者歡迎，
也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7這類副刊文章成為我探討上海報紙評價卓冸林及其電 影作品與建構其明星形象的主要依據之一。
上海電影廣告是本章論述的主要依據。廣告為了說服讀者購買特定商品，必 頇迎合消費者的興趣與需求，是一對觀眾(audience)具有廣泛影響的媒體，8不過 廣告受到廣告商銷售商品策略的考量，會產生廣告實際上是創造需求，而不是如 實反映特定時空消費需求的侷限。歷史研究者並不否認此一運用廣告作為史料的 困難，但廣告仍是促使論述群體(community of discourse)形成的重要因素。9另外 1910 年代的電影廣告開始以特定電影明星作為宣傳主角，也對當時電影觀眾產
5 熊月之主編、許敏著，《上海通史‧民國文化》，238-243；鄭逸梅，〈上海《時報》和有正書局〉， 收入氏著，《書報話舊》，237-238；義勤，〈被人淡忘的老《時報》〉，《20 世紀上海文史資料文 庫》(第 6 冊）(上海：上海書店，1999），17。不過《新聞報》報館曾宣稱該報因廣告收益、
革新版陎與增加各類娛樂文章等方式，促進銷售量超過《申報》，見鄭逸梅，〈《新聞報》是怎 樣推廣銷路的〉，收入氏著，《書報話舊》(北京：中華書局，2005），227-230；鄭逸梅，〈《新 聞報》的“財源”－廣告費〉，《書報話舊》，231-233。
6 秦紹德，《上海近代報刊史論》(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3），109-112；陶菊隱，〈我所了解 的新聞報〉，《新聞研究資料》，第六輯(1981），107。
7 馮并，《中國文藝副刊史》(北京：華文出版社，2001），9-31。
8 Lyn Gorman and David McLean, Media and Society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A Historical Introduction (Malden: Blackwell Publishing, 2003), chap.5.
9 Roland Marchand, Advertising the American Dream: Making Way for Modernity, 1920-1940,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5), xvii--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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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相當的影響。10換言之，儘管存在以廣告重建歷史的困難，但廣告對於形圕當 代通俗文化與電影文化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是研究文化史的重要媒材。
生相當的影響。10換言之，儘管存在以廣告重建歷史的困難，但廣告對於形圕當 代通俗文化與電影文化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是研究文化史的重要媒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