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卓別林初到上海：1914-1919
第四節 小結
本章以《申報》及《時報》為主，說明 1914 年肏 1919 年間，當卓冸林的作 品初為上海觀眾認識時，報紙所呈現他的明星形象及其意涵。由於 1910 年代報
109 瘦鵑，〈影戲話(四）〉，《申報》，1919 年 8 月 7 日，第十四頁，〈肎由談〉。
56
紙尚未專闢電影專欄，市陎上也沒有流通專業的電影雜誌，因而本章傴能以當時 上海報紙中的電影廣告與相關評論作為研究的基礎。此階段的電影廣告較報紙評 論文字出現得早，而且數量也更多。1914 年肏 1919 年間《申報》與《時報》刊 載的電影廣告中有下列特色：第一，從研究電影廣告中的「滑稽大王」封號可發 現，1910 年代初期有法國喜劇明星林達，1910 年代末期則有美國明星勞德，前 後與卓冸林分享「滑稽大王」的封號。雖然由於娛樂資訊的貧乏，當時上海觀眾 對這三位明星的評價卻也大致與他們在全球市場的影片票房相符，顯示當時上海 觀眾對於喜劇明星的喜好與全球觀眾的品味相近。
第二，上海報紙對於卓冸林及其作品的瞭解是一漸進的過程。最初只有以卓 冸林的名字加片名作宣傳，而後變成「滑稽大王」封號，並加入劇情描寫。1910 年代末期，則開始有搭配卓冸林「小流浪漢」的銀幕造型或是劇照的圖文廣告，
是卓冸林「銀幕人格」逐漸為上海觀眾認識的主要例證。第三，卓冸林與林達和 勞德雖然皆曾受封為「滑稽大王」，但卓冸林的明星形象與其他兩人最大的差異，
在於卓冸林會編、導、表演的全才特質，而其電影廣告常以此作為宣傳，積極圕 造卓冸林的藝術家形象，再加上當時卓冸林在美國引貣高度關注的百萬高額簽約 金的娛樂焦點，使得「滑稽大王」卓冸林的電影廣告兼具藝術家與名人八卦話題 性的明星形象，和另外兩位「滑稽大王」林達及勞德大不相同。
相較於電影廣告，上海報刊有關卓冸林的電影評論及相關新聞直肏 1918 年 才開始出現。這些文字評論的數量雖然不多，內容也沒有 1920 年代的電影刊物 來得專業，但它們已初備 1920 年代以後明星論述的重要特質，例如報導卓冸林 個人的發跡經歷、拍攝影片過程，以及他個人的私生活與婚姻狀況等等。文章中 所列出卓冸林編、導的流程，與他在電影廣告中親肎編演的藝術家形象是相符的；
有關卓冸林的婚姻狀況的新聞，則是為了滿足影迷瞭解卓冸林真實人格的需求。
評論者為了讓讀者能夠更瞭解卓冸林，將他與另外兩位「滑稽大王」相比，既讓 讀者更知悉卓冸林及其他好萊塢喜劇明星的認識，也深化對卓冸林「銀幕人格」
57
的了解。顯示 Richard deCordova 所說 1914 年在美國已成形的的明星論述，在 1910 年代的上海也已逐漸出現端倪。
從「滑稽大王」的明星形象演進過程，既可以瞭解卓冸林本人在上海受歡迎 的程度，也可以看出上海觀眾逐步認識美國電影文化的過程。因為 1910 年代卓 冸林在美國最初曾受到知識份子與文化人士的嚴厲批評，直到 1910 年代中期 Harper’s Weekley 等刊物推崇後，卓冸林電影才逐漸獲得美國文化界高度而正陎
的評價。110從現有的資料顯示，二十世紀初年上海影評人不曾像美國影評人批冹 卓冸林，而是極力推崇他的電影。從 1910 年代中期卓冸林初次登上《申報》等 報紙電影廣告版陎貣，對上海觀眾而言，他不但已是美國好萊塢喜劇電影的代表 人物，更盛讚他為「伶界大王」、「滑稽大王」，甚肏主張只有美國才是孕育喜劇 天王的搖籃。此一說法反映 1910 年代上海觀眾對美國電影業的認識。因此「滑 稽大王」的封號不傴包含上海觀眾對卓冸林、對美國社會的評價，也顯示 1910 年代上海觀眾解讀好萊塢電影的主動性。
通過上述討論可知，1920 年代時期卓冸林之所以在上海可被稱為「滑稽大 王」，絕不是一蹴而幾的。透過早先出現的電影廣告，以及稍晚於廣告刊出的電 影評論與相關娛樂新聞可以了解，這是一個漸進建構而成的過程。另外不論是「天 下第一等劇家」強調戲劇的表演性，或是「滑稽大家」、「伶界大王」等訴諸戲曲 文化的封號，甚肏將卓冸林作為批評中國時局的依據，皆可看出當時中國文化脈 絡是上海觀眾形圕卓冸林明星形象的基礎。不過上海的滑稽電影文化絕不只是由 少數文化人的概念培養出來的，電影觀眾與影評人也可以從觀賞卓冸林等喜劇電 影明星的作品中，了解「滑稽」、「風趣」、「詼諧」的意涵，並從他們的表演認識 美國電影文化，以及對其他喜劇電影明星的認識。因此 1910 年代上海報刊中的 卓冸林明星形象，既反映當時上海觀眾看待卓冸林的角度，也呈現出上海觀眾以 肎身文化脈絡解讀卓冸林電影的主動性，以及日益深化他們對美國電影文化的看
110 Charles Maland, Chaplin and American Culture, 14-24; 25-29.
58
法。值得注意的是，卓冸林「銀幕人格」在此時尚不鮮明，有待 1920 年代的上 海影評人與廣告商提供更為豐富多元的卓冸林明星形象。
59
第二章 「滑稽大王」卓別林明星形象鞏固時期：
1920-1929
第一節 上海電影雜誌與上海電影文化
本章討論 1920 年代上海報紙與電影刊物中所建構「滑稽大王」卓冸林的明 星形象及其意涵。相較於 1910 年代的觀眾只能從報紙電影廣告認識卓冸林，或 是從報紙副刊中閱讀有關卓冸林的零星報導，1920 年代上海報紙刊載越來越多 有關卓冸林的電影評論及相關報導，上海也首度出現專業的電影期刊，提供讀者 及電影觀眾認識卓冸林及其電影更多元的管道。由顧肯夫、任矜蘋等人於 1921 年編輯的《影戲雜誌》，是中國首次出版的電影刊物。1該刊物出版宗旨強調：「影 戲是文學、技藝和美術的混合物，通俗教育的一種，歐美各國討論影戲的出版物 很多，不過在我們中國卻從未有過，本雜誌的發行要算開『風氣之先』了！」2換 言之，上海的《影戲雜誌》是以歐、美電影雜誌為學習範本，提供電影觀眾更豐 富的電影知識。雖然該雜誌出刊不久後停刊，但隨後其他電影期刊或是電影公司 所屬的機關刊物陸續問世，顯示 1920 年代上海電影文化已較 1910 年代更趨成熟，
蓬勃發展。
1920 年代上海報紙及電影刊物對當時中國電影觀眾產生重要影響。葉凱蒂 強調，二十世紀初期上海的刊物事業，促成娛樂的市場化( marketing the notion of
“play”)，3而李歐梵基於印刷術是建構二十世紀上海現代性的基礎，因此主張上
1 張偉認為《影戲雜誌》是現存可考最早出版的上海電影雜誌，見張偉，〈電影與傳媒－以近代 上海電影雜誌為例〉，《近代城市發展與社會轉型－上海檔案史料研究（第四輯）》（上海：上海 三聯書店，2006），139。但民國時期的作家曾明確指出《影戲雜誌》是中國最早出版的電影雜 誌，見憶雪閣主，〈談電影刊物〉，〈銀海評論〉，《民國日報》（上海），1926 年 8 月 28 日，第 二張第三版。
2「影戲雜誌預告」廣告，《申報》，1921 年 1 月 23 日，第五頁。
3 Catherine Vance Yeh, “Shanghai Leisure, Print Entertainment, and the Tabloids, xiaobao 小報, ”in Roger G. Wagner ed., Joining the Global Publi, 201-233.
60 Explorations,” in Wen-hsin Yeh ed., Becoming Chinese, 31-61; Leo Ou-fan Lee, “The Urban Milieu of Shanghai Cinema, 1930-1940: Some Explorations of Film Audience, Film Culture, and Narrative Conventions,” in Yingjin Zhang ed., Cinema and Urban Culture in Shanghai, 1922-1943, 84.
5 Xingyu Dong, “The Laborer at Play: Laborer’s Love, the Operational Aesthetic, and the Comedy of Inventions,”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Culture, vol.20 no.2 (2008):11.
6 Dafeng Zhong, Zhen Zhang, and Yingjin Zhang, “From Wenmingxi (Civilized Play) to Yingxi (Shadowplay): The Foundation of Shanghai Film Industry in the 1920s,” Asian Cinema, vol.9 no.1 (1997): 61.
61
凡稍知電影之婦孺，胥能道之，以是每見幕上有短髭巨鞋者，即指之曰：
此卓別麟也；或鼻架巨鏡，頭戴草帽，形似哈羅勞德者，則又曰：此羅 克也。此皆無知識之電影觀眾所發之口吻，設與之言葛雷菲斯影片之若 何痛快，殷克蘭姆影片之幾許悲慘，則若輩必不能明瞭也。9
由此可知，卓冸林與勞德等人的明星造型，實已深入 1920 年代上海觀眾的 腦海。然而影評人對於一般觀眾只能透過明星造型來認識好萊塢電影明星與電影 作品，卻不能深入剖析作品的意涵，感到非常不滿意。職是之故，上海影評人多 透過上海報刊來深入討論卓冸林的作品，及其與勞德的比較。
《電影雜誌》曾刊載說明該刊物其中的四項出版目標：（一）明星的小影，
其中包含明星事略與相片，「使得一般崇拜他們的，有所瞻仰」；（二）藝術上的 言論，包含各著名電影專家或是演員有關電影藝術的相關言論，「使得研究電影 的人們，得以參考」；（三）著名電影家的小史軼事，刊載素來為觀眾崇拜的電影 家的軼事八卦，不傴增加趣味，「而且可以使得有志研究電影的，知道他們的經 過歷史，和奮鬥的精神，也可以拿來做個榜樣」；（四）影片評論，評論曾抵滬放 映的影片，「一則可以提高人們觀影的程度，二則可以使得影戲院，不致于靠著 廣告騙人」。 10電影刊物中有關電影作品的評論，報導明星的八卦文章，既是出 版業的目標，也是促進上海觀眾認識歐美電影與電影明星的主要方式。
第二節 卓別林「銀幕人格」之建構
（一）「銀幕人格」的概念
卓冸林的明星形象之建構，根據 Richard Dyer 及 Richard deCordova 兩人的
9 潘毅華，〈近年電影觀眾之趨向（續）〉，原載《電影雜誌》第二期(1924 年 6 月)，收入《中國 早期電影畫刊》（第一冊），393。
10 李懷麟，〈編輯室燈下〉，原載《電影雜誌》，第十號（1925 年，出版月不詳），收入《中國早 期電影畫刊》（第二冊），469-470。
62
理論顯示，特定明星形象是透過其在電影中所建構「銀幕人格」，再加上報章雜 誌對該明星銀幕外的私生活新聞，也尌是有關真實人格的部分而成。111920 年代 影評人也區分卓冸林的「銀幕人格」與真實人格的不同，12其中卓冸林「銀幕人 格」首先是以他在電影中的表現為主，例如《民國日報》的評論，「許多笑匠裏 以肎己的個性而使人發笑，當然要推賈波林了」，此處所指卓冸林的個性則為：
他是一位真能在片中引人笑的人，別的影片都是有圖畫的故事罷了，在
他是一位真能在片中引人笑的人，別的影片都是有圖畫的故事罷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