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過去,在原住民淪為殖民者後,被迫失去了發聲的權利,僅存的口傳 文學的社會傳承脈絡,因外來文化的入侵後開始逐漸瓦解,在政治霸權以及文化 霸權的雙重壓迫下,更徹底的崩潰。在重建「我是誰59?」的過程中,原住民文 學的萌芽興起與原住民族自我發展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緊接著,西方的後現代與後殖民裡論,分別在八0年代中期和九0年代初 傳入台灣,後現代理論的引進,挑戰了台灣文學解嚴體制前的一元化現象,除此 之外,此兩種西方理論將文化思想、主體意識和新美學三個層面引起了陣陣文學
59 董恕明,《邊緣主體的建構──台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研究》(台中: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 論文,2003),頁 37。
漣漪。多元思潮影響了台灣土地的的原本的文學潛質,而原住民文學在迷失、回 歸的過程中,如何在重建自己?而霍斯陸曼‧伐伐的創作在抗爭文學以及反殖民 斯潮的文學脈絡中,又有何不同的呈現,是本小節探討之重點。
一、抗爭與怒吼的文學
八O年代中期,臺灣本島蔓延著「本土化」運動風潮,原住民趁勢展開民 族自覺的抗爭運動。原住民開始對於社會現況有所反思,而產生危機意識,此階 段原住民知識份子對於自身在社會中角色定位萌起自覺意識,在文學輿論以及社 會運動的氣勢下,原住民在當時扮演的社會角色由被動轉趨為主動,對於自身權 益的爭取也有更清楚的認識60。
原住民運動的興起,喚醒了原住民知識份子的自覺,「原住民文學」在原運 的號召下,更借力使力,在領域不斷擴張的情境下,「原住民文學運動」儼然成 為了另一種塑造自我主體文化認同的訴求方式。
解嚴後,國際原住民運動以及新的族群關係理論,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產生 了連鎖效應,原住民開始將對於自身遭受同化、平地化的措施,以及與漢系族群 遭受到的不平之鳴,述諸於文字中61。抗爭書寫主題常為當時原住民文學撰述的 主要選擇。
因為原運,這些背負使命感的作家,開啟了文學作為抗爭的柔性手段,因 此作品在用字遣詞上往往帶著生命的熱度與急切,創作過程中,筆峰不但鋒利、
下筆也精準、在語意描繪中又不失去文學隱喻之美,雙眼失明的詩人莫那能以及 邊緣戰鬥者瓦歷斯‧諾幹62,都是在此階段,藉著文學的熱情讓原住民文化被看 見。
60 童信智,《台灣原住民族的民族自覺脈絡研究─以原住民文學為素材分析(1980、90)年代》
(政治大學:民族研究所,2006),頁 169。
61 浦忠成,〈原住民文學發展的幾回轉折─由日據時期以迄現在的觀察〉,《台灣原住民漢族語文 學選集─評論卷(上)》(台北:印刻,2003),頁 110。
62 魏貽君,〈從埋伏坪部落出發──專訪瓦歷斯‧尤幹〉,《想念族人》(台中:晨星,1994 年 4 月),頁 206—234。
莫那能拚著一身肉軀,替上著鐐銬的原住民同胞爭取幸福自由,用充滿詩 意的方式,字字珠句中隱藏不住熱血奮鬥的精神。
是的,
幸福是從痛苦中,
掙脫出來的。
自由是從鐐銬中,
掙脫出來的。
我要重新在大地上 站立,
為少數民族的未來命運 拼著這一身肉軀
讓這一顆燙熱的心,
無私地燃燒63。
除了莫那能,腰間已綁上番刀的瓦歷斯‧諾幹也傾盡生命熱情全力投入寫 作領域。董恕明舉出當時在原住民文學領域中具代表性的兩位作家,並以標題「以 燭光作砲火的引路人──莫那能」、「番刀出鞘的邊緣戰鬥者──瓦歷斯‧諾幹」
64,用「砲火」、「番刀出鞘」來形容當時對於極力突破現狀之景,語句中鮮明且 強烈的嗅出,當時的原住民文學精英的抗爭心態。
1987 年,晨星出版的第一部山地小說選在《悲情的山林裡》,吳錦發在序言 中,替原住民文學這塊即需肥料滋養的土地,給了一個獨有的位置,「山地小說」
成為了原住民文學的第一個專屬的名字:
63 莫那能,〈燃燒〉,《美麗的稻穗》(台中:晨星,1989 年 8 月初版,1995 年 6 月 3 刷),頁 58。
64 董恕明,《邊緣主體的建構──台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研究》,頁 39、64。
我當時想,我們還是一個有歷史良知的漢民族知識分子,我們應該誠意地
(Husluman-Vava 生平寫作年表)〉《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中的祭儀書寫──以奧威尼‧卡露斯、
霍斯陸曼‧伐伐為例》(台北: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論,2010),頁 200-219。
67 許家真,《口傳文學的翻譯、改寫與應用:以布農族為觀察對象》(新竹:清華大學台灣文學 研究所碩論,2006),頁 82。
68 霍斯陸曼‧伐伐,《中央山脈的守護者:布農族》(台北:稻香,1999),頁 4。
69 浦忠成將戰後國家對於原住民教育政策的釐定與執行,分為五個階段,其中「社會融合」時 期為民國 52-76 年。浦忠成,〈以民族教育扭轉原住民學生教育的弱勢〉,《『原』氣淋漓的文化辯 論──鄒族兄弟的沉思》(台北:黎明,2004),頁 251-252。
伐伐已開始產生族群認同之感。
1995 年 8 月霍斯陸曼‧伐伐開始在《台灣時報》發表作品,這也是他開始 踏上歸鄉之路的第一步。其中〈貝殼〉、〈蒼蠅停留的原因〉,主要內容都以當時 與原住民議題相關時事做為連結70。初試啼聲的作品,意味著踏入文壇,其實是 關懷族群的深層感情的一種意外回饋71。
1997 年為了哀悼一位疑似被警察毆死,卻遲遲兩個月無法下葬的賽夏族少 女,霍斯陸曼‧伐伐發表了一篇〈沒有哭泣權利的族群──悼一九九七被警察毆 死的賽夏少女〉:
短暫的生命 猶如山頂上漂泊的山嵐 灰濛了 中央山脈的綠
你化成山嵐的樣子 飄向很遠很遠的陌生地
灰濛了 我們這群擁有相同宿命的心
……72
不管是達悟族、魯凱族或是賽夏族,霍斯陸曼‧伐伐對於原住民觀察以一 種全觀的的角度,初探這塊屬與自己即將被開發的原住民文學處女地,就如其所 形容,因為「我們擁有相同宿命的心」,且又同時生存在這塊土地上,在同樣的 年代裡遭遇到了同樣的對待,因此霍斯陸曼‧伐伐更能感同身受失去哭泣權利的 理由。
70 〈貝殼〉是敘述 1974 年暑假到到蘭嶼與達悟人一同抗議核廢料的作品。霍斯陸曼‧伐伐,〈貝 殼〉《台灣時報》,1995 年 8 月 7 日,第 22 版;〈蒼蠅停留的原因〉是為了聲援「反瑪家水庫運 動」被收押的魯凱族人趙貴忠。霍斯陸曼‧伐伐,〈蒼蠅停留的原因〉,《台灣時報》,1995 年 11 月 1 日,第 22 版
71 巴代,〈文學地圖:霍斯陸曼‧伐伐〉,《伐伐的文學殿堂》;網址htt://33news.net/vava/Index.asp;
瀏覽日期 2012 年 04 月 2 日。
72 霍斯陸曼‧伐伐,〈沒有哭泣權利的族群──悼一九九七被警察毆死的賽夏少女〉《民眾日報》,
1997 年 1 月 24 日,第 27 版。
他用詩人敏感的心境,帶著對於現狀不滿的消極態度,用文字替失去尊嚴 的民族舉旗抗議:
我覺得孤獨無助!在這個時代裡,我失去了自己的宗教,族群的圖騰隱藏 在統治者的牙縫之中。我們沒有尊嚴,我們像空中的飛花,我們的命運操 縱在看不見、聞不到的風,這世上還有哪個族群的命運如此詭異,連自己 都無法相信如此的命運。
族人的土地曾經有過許多不同類型的法律和秩序,……。如今,我們生活 在廢墟中,法律規章蕩然無存,現在我們擁有的只是一群官僚,他們隨時 可以證明你有罪,你能的;只是花錢消災,除非你有錢73。
霍斯陸曼‧伐伐對於族群未來的不確定,心中必是感到孤獨無助的,掌握 權利的無法信任,無根的民族該何去何從呢?除此之外,霍斯陸曼‧伐伐,對於 過去族群社會制度的改變,在現今已不復存的窘況也存在著憂慮,形容官僚體制 的犀利言詞,更可見貨幣制度對於原住民族群社會結構的傷害。
三、後殖民思潮的思想轉變
在強權主義壓制下的殖民地,文學發展充滿了失落、不平的感受,因「原 住民運動」風潮,產生的原住民文學,充斥著抗爭色彩。當西方後殖民思潮觀念 的引進,知識份子轉化了批判角度,以自身的自覺為主軸,避開權力中心的操控,
這樣的轉化,帶給原住民文學更多元的視界與價值。
艾勒克‧博埃默(Elleke Boehmer)解釋,後殖民文學是對於殖民關係,作 出批判性考察的文章,運用釜底抽薪消融支持殖民化的話語,因此「後殖民文學」
裡突出的特徵就是對以往被統治時的排斥經驗:
73 霍斯陸曼‧伐伐,〈山林手札(三)〉《原住民文學院》,網址:
http://paiwan.tw/aborigi/ShowArticle.asp?ArticleID=925 ;瀏覽日期:2012 年 4 月 2 日。
後殖民文學一個很突出的特徵,就是它對帝國統治下文化分治和文化排斥 的經驗。尤其是在它的初級階段,它也可以成為一種民族主義的文字。在 此基礎上,「後殖民性」(postcoloniality)被界定為:殖民地國家的人民以 強力或以別的甚麼方式為自己爭取歷史主體地位的一種狀況74。
但是,在重建認同過程中,若只侷限在批判角度,是無法有充足的力道再 次架構遭受殖民時期前的文化內涵,所以,被殖民者在意識上有重建的理念,也 需要「方法」支撐建構前的根基。
一個民族儘管長期受到壓制,但其民族性仍然深深地埋在文化源頭中,其 本來面貌可以原封不動的加以恢復,殖民主義的劫掠並不能使它變為走樣。
就這樣,本土文化以等形式,發展成為民族主義情緒的重要前沿75。
歷史重述、宗教復興、輓歌和懷舊詩歌都可以作為情緒紓發的呈現,因此,
本土文化以多元的觸角開始擴張。八0年代中期傳入台灣的後現代理論以及九0 年代初後殖民理論,將文化思想、主體意識和新美學三個層面引起了陣陣文學漣 漪:後現代與後殖民的並置、角力與混雜,不僅可以描繪解嚴以來台灣主導文化 的思想氛圍以及解嚴以來台灣小說的主體意識,同時也可以描繪這些小說裡的新
本土文化以多元的觸角開始擴張。八0年代中期傳入台灣的後現代理論以及九0 年代初後殖民理論,將文化思想、主體意識和新美學三個層面引起了陣陣文學漣 漪:後現代與後殖民的並置、角力與混雜,不僅可以描繪解嚴以來台灣主導文化 的思想氛圍以及解嚴以來台灣小說的主體意識,同時也可以描繪這些小說裡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