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或許可以撫慰思鄉的心靈;創作的歷程不但讓我重新游走在熟悉的 部落小徑之上,也讓我的靈魂在寫作的世界裡,找到回家的路186」是的,霍斯陸 曼‧伐伐一生中尋找的歸鄉之路,是如何用文學之筆描繪的,而霍斯陸曼‧伐伐 是用何種樣貌站在這條路上的呢?
185 陳瀅州整理,霍斯陸曼‧伐伐、巴蘇亞‧博伊哲努主講,〈玉山的布農與鄒的文學對話〉,《土 地的繫念:十場臺灣藝文風潮的心靈饗宴》,頁 175。
186 霍斯陸曼‧伐伐,〈寫作是為了尋找回家的路〉,《原住民文學院》網址:
http://tawww.com/Aborigi/ShowArticle.asp?ArticleID=908;瀏覽日期:2012.4.5
一、傳說故事中的想像完美
霍斯陸曼‧伐伐在序言中明白說明了創作這本書的原由:希望藉由這本書,
讓我們重新認識中央山脈的守護神布農族187。《玉山的生命精靈》中的角色塑造 在目的上,是要將布農族人美好的形象給予大眾。
因此,霍斯陸曼‧伐伐若要破除一般人對於原住民的刻板印象,在《玉山 的生命精靈》中的兒童形象就必須謹慎小心的處理,因此,特意的強調在社會上 被共同認同的優質特質:勤勞、刻苦、孝順。再將這樣的特質與文本中的布農族 男孩與女孩融合一起。
雖然,文本中的女孩形象大多是被形容成:美麗、可愛的,霍絲路曼‧伐 伐還是在故事的情節中交代,若只空有外貌缺而少了勤勞的特質,是不會給自己 的生活帶來更好的幫助,也不會被部落族人認同。
特別是布農族女性,若不想在部落被人看輕,就一定要勤勞刻苦,因為,
懶惰的行為在布農社會中會令整個家族蒙羞的,甚至男性要娶媳婦,都需得先打 聽此家中的女性是否勤勞、會工作,才考慮要不要將她娶進門。工作態度除了影 響婚姻大事之外,也反應在社交場合中,布農族喝酒的方式是「輪杯」,一個人 喝完了再把葫蘆瓢製作的酒杯斟滿,交給下一位喝,自左而右,反時鐘方向進行。
布農族人看不起懶惰的婦女,當葫蘆酒瓢輪到懶惰婦女時,遞酒的人會略過,跳 杯至下一位飲用,此時,懶惰的婦女就有了自知之明,原來自己被大家公認不夠 勤勞,需要更勤奮工作了188。
二、模糊難辨的兒童形象
張子樟先生在《少年小說大家讀》中提到:「文學作品的內容主要是刻劃人 物、時間、空間、事物、原因和方法,其中又以人物最重要,因為文學的最終目
187霍斯陸曼‧伐伐,〈自序〉,《玉山的生命精靈》,頁 8。
188 田哲益,〈布農族喝酒輪杯〉,《田哲益探索文化研究室》,網址:
http://bimaten.myweb.hinet.net/%A5%AC%B9A%B1%DA%B3%DC%B0s%BD%FC%AAM.htm;瀏 覽日期:2011.12.20。
的在於塑造人的形象,表達人性189。」鮮明的角色形象以及特質,可以帶給讀者 在閱讀的過程裡給予深刻的印象,所以,小說創作者在人物刻畫上,也得刻意塑 造以及安置,讀者才可以在閱讀的過程中形成深刻的印象,並在任何的場景情節 裡產生直接的連結。
《那年我們祭拜祖靈》、《黥面》中主角的形象描述,相較於《玉山的生命 精靈》中各篇主題的外貌以及特質來論,就顯得相對薄弱許多。在第一節中已分 類並簡單的描述的孩童角色在文本中的呈現,除了女孩塔妮芙有在衣服上花了些 功夫外,十種角色可以說是只有特質、動作、事件但是就是沒有臉孔。
在《小說面面觀》中將人物分成扁平的和圓形的角色,扁平的角色是在最 純粹的行事中,他們依循著一個單純的理念或性質而被創造出來,通常真正的扁 平人物可以用一個句子描述殆盡190。《玉山魂》中的配角──舒巴里與阿樹浪就 具備了這樣的特質:
扁平人物的好處之一在易於辨認,只要他一出現即為讀者的感情之眼所察 覺。感情之眼與一般視覺不同之點在於前者只注意概念而非真實的人 物。……。第二種好處是再於他們易為讀者所記憶。他們一成不變的存留 在讀者心目中,因為他們的性格固定不為環境所動;而各種不同的環境更 顯出他們性格的固定,甚至使他們在小說本身已經淹沒無聞之後還能繼續 存在191。
《玉山魂》中,因為烏瑪斯的完美存在,而使得阿樹浪在文中就呈現一種 具有缺陷的特質,但是因為阿樹浪的不完美,讓文本中一直帶著嚴肅的布農族文 化的故事情節,更添活潑與動能;也因為他的不完美,使得他一出現的場景呈現
189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天衛,1999),頁 59。
190 佛斯特(E.M.Forster),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台北:志文,1976),頁 60。
191 佛斯特(E.M.Forster),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台北:志文,1976),頁 60。
著歪斜的美感。
《玉山魂》這部長篇作品是霍斯陸曼‧伐伐心中期待的的原住民三部曲的 第一部大作192。書中的內容是將之前所有創作彙集,再擷取精華而成,霍斯陸曼‧
伐伐在書中設定主角烏瑪斯演繹這一個重要的靈魂角色。
但是,這一個由眾多角色精華集結而成的主角,形塑出來的竟是一個難以 辨識的模糊樣貌,「烏瑪斯」彷彿是一個誰都能取代的角色。不只是「烏瑪斯」,
其餘兒童角色在文本中,由於缺乏外表以及樣貌的形容,難讓讀者在閱讀之中聚 焦,導致不易在敘述聯結中產生深刻的印象。
然而,在〈與黑熊同名的獵人〉以及〈那年我們祭拜祖靈〉又能夠發現霍 斯陸曼‧伐伐裡隱藏的文學實力。〈與黑熊同名的獵人〉中有一小段情節是敘述 部落孩童,每天例行的工作就是欺負村莊中一個孤獨老人,霍斯陸曼‧伐伐用短 短的一句話來形容這群頑皮的孩子的面孔「因鼻涕乾涸而兩頰發光的孩童193」;
〈那年我們祭拜祖靈〉裡「我」看到弟弟一拿到烤肉,眼睛就變成貓頭鷹雙眼大 的貪婪樣貌194。以及《玉山魂》中的配角鮮明的樣貌形容功力,足見霍斯陸曼‧
伐伐對於孩童的外表、樣貌等並非無能力透過文字表達,。
所以,如果說:「為了要刻意營造一個鮮明的角色讓讀者能夠加深印象以及 連結」,那霍斯陸曼‧伐伐這位致力於發揚布農族文化精神的文學創作者,「不刻 意」塑造角色的外貌形象的目的又什麼?還是可以反過來說,不塑造角色的外貌 形象是霍斯陸曼‧伐伐一種「刻意」的手法呢?
再來,《玉山魂》裡烏瑪斯的體貼、沉穩具有勇氣,這樣的完美形象,霍斯 陸曼‧伐伐創造的目的為何?或是可以說,這樣的長篇小說中,作者就是否刻意 的塑造一個較好掌握的角色,讓這樣的角色可以按照作者心中的步調進行表演,
因為,霍斯路曼‧伐伐的歸鄉之路,是不得有任何的差錯產生,所以,所有的不
192 郭漢辰,〈我們的高山大河 悼念遽逝的霍斯陸曼‧伐伐〉,《文訊》,第 268 期(2008,2 月),
頁 50。
193 霍斯陸曼‧伐伐,〈與黑熊同名的獵人〉,《那年我們祭拜祖靈》,頁 222。
194 霍斯陸曼‧伐伐,〈那年我們祭拜祖靈〉,《那年我們祭拜祖靈》,頁 52。
完美就交由配角承擔好了。
三、敘述者的位置移轉
浦忠成〈玉山的布農與鄒族的文學對話〉裡提到,霍斯陸曼‧伐伐的創作 技巧大部分是以「全知觀點」來作為敘述角色的195。而全知觀點的意思,筆者引 方祖燊的說法:敘述角度稱為視點(view points)也可說是觀察點,一般來說敘 述的方法其中一種,就是在小說情節中必須安排一個具有「全知全能的觀點」
(omniscient point of view)的合宜敘述角色:「採用這種寫法的作者,對作品中 人物之所思所想,瞭若指掌,可以隨意直接加以描述,他所未見未聽到的事件,
也可以隨意加以描述196」。
的確,在表 3-1 以及表 3-2 中,除了〈布妮伊的婚禮〉、〈那年我們祭拜 祖靈〉裡的「我」這個敘述者,在其餘作品中,敘述者的所站的角度,的確是在 可以看天看地、觀察人心的位置上。所以,陳芳明教授在霍斯陸曼‧伐伐的追思 紀念會後寫下〈回家〉一文,他這樣形容霍斯陸曼‧伐伐的文學:「它的小說不 是向壁虛構,不是閉門冥思;而是開門與山林對話,與歷史交換心靈197」,因此 敘述者對於布農族文化精神、祭典禮俗、神話傳說皆可以清楚明白的解釋。霍斯 陸曼‧伐伐──小說中的敘述者,營造了一個想像的布農部落,部落故事中的情 節、動作又彷彿回到過去文化尚未消逝的那個年代。
回過頭想,如果一個全知者可以什麼都知道,他可以俯瞰故事情節的所有 脈落,甚至在嬰童祭會場上……
身軀肥胖的人將鼓起的肚皮依靠在庭院前的矮石牆,身軀瘦小的則爬到矮
195 陳瀅州整理,霍斯陸曼‧伐伐、巴蘇亞‧博伊哲努主講,〈玉山的布農與鄒的文學對話〉,《土 地的繫念:十場臺灣藝文風潮的心靈饗宴》,頁 168。
196 方祖燊,《小說結構》(台北:東大圖書,1995),頁 311。
197 陳芳明,〈回家〉,《聯合報》(2008.01.31),E3 版聯合副刊。
石牆上觀看,大家睜大眼睛注視著庭院中的任何動靜,就像一個候獵的獵人把所 有的精神全部集中於獸徑上,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讓獵物從眼前溜走似的,加上祭 典中莊嚴的氣氛,讓大家的呼吸顯得十分輕巧……198。
細微的呼吸聲都可以讓「他」聽見的話,為什麼霍斯陸曼‧伐伐就無法看 到主角的樣貌呢?
四、「誰」在說故事!
郭佑慈在《當今台灣相關原住民少年/兒童小說呈現原住民形象探討》中 提到,當文本中作者對於文化傳承有強烈的急迫性就會造成文本中的角色過與扁 平:
研究者在文本中強烈感受作者對文化傳承的重要性的急切,但因此角色不 免失之扁平,……,看不到他們真實生活、衝突或困擾;而小說感動人的 地方正是這些小人物的生活,當角色為服膺某種「理念」而存在時,就失 去角色生命力與文字魅力199。
的確,霍斯陸曼‧伐伐對於布農文化失落的焦慮以及極欲重現布農文化精
的確,霍斯陸曼‧伐伐對於布農文化失落的焦慮以及極欲重現布農文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