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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結構的傳承轉化

榮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以心理學角度,趨向文學的聯結,探索 文學。150他在潛意識和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的區辨主張中151

146 參閱朱剛〈神話原型批評〉,頁 84。

147 神話種類繁多,主要的有:宇宙起源神話、滅亡神話、生生不息神話、時間與永恆神話、救

主神話、富翁神話(新的烏脫邦世界),混沌神話(荒原)等;其中的起源神話和生生不息神

話,或可說是所有神話的根本(fundamental)。參閱“Mythological and Archetypal Approaches”, A Handbook of Critical Approaches to Literature, Four Edition, p.165. 或李達三著,〈文學與神 話〉,《比較文學研究之新方向》,頁219。

148 李達三著,蔡源煌譯,〈文學與神話〉,《中外文學》,四卷一期(民國六十四年六月),頁 168~202;或李達三著,《比較文學研究之新方向》,頁 215~56。

149 參照赫德著,劉燕萍譯,〈神話批評的局限和可能性〉,《神話即文學》(臺北市:東大,1980),

頁143~53。

150 榮格的專業領域,不是神話,也不是原型。他指出文學實踐,就是人類的心理活動的這件事

實,是他以心理學角度,趨向文學的聯結,探索文學。在人的精神世界,存在著一個神話創

強調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原型,是一種能夠超越時空,不斷對太初和永恆的事物 的一種想像的心理性結構。這種結構的印痕是奠基於生物性的連續統一性,靠遺 傳代代相傳。原型的內容,會依時空千變萬化,能在人類的精神心靈上(spirit)

進行一種有機體的自主活動,並且再現出一種原型的自然(an archetypal nature)

152。朱剛指出:「個體潛意識,主要由各種情節構成,而集體潛意識則主要由各

榮格認為仙子童話(fairy tale)中含蘊的精神現象,正是原型結構的再現155。 布魯納‧貝托漢(Bruno Bettelheim)進一步以精神分析學觀點分析,他以為人

造層面,它不僅為精神病人也為正常人所共有,也為不同文化、不同年代的人們所共。參照 榮格作,R.F.C. Hull 譯的‘On

the Relation of Analytical Psychology to Poetry’,The Norton Anthology of Theory and Criticism, p.

990. 憶,普遍地存在於我們每個人身上。參照榮格作,R.F.C. Hull 譯的‘On the Relation of Analytical Psychology to Poetry’,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Theory and Criticism , pp. 987~1002. Robin Pope,

‘Jung’, Origins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Australia:Deakin University, 2003, pp.11~2. 朱剛著〈神 話原型批評〉,《二十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頁84~95。

152 Carl Jung, The Phenomenology of the Spirit in Fairytales, The Archetypes And the Collective Unconscious. Princeton(New Jersey: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9), pp. 207~54.

153 轉引自朱剛的〈神話原型批評〉,《二十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頁 89。

154 參閱朱剛,〈神話原型批評〉,《二十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

155 同上註 153。

類總要尋找人生意義。然而,對任何年齡、任何人來說,尋找人生意義,都是最 大的需要,卻也是最困難的任務。而且,每一個年齡,我們都在探尋著;因為,

自我的認識與智慧,是從毫無理性的開端,通過自己的經歷,一點一滴累積起來。

他認為仙子童話所反應的觀念及想法,要處理的是人類普遍的問題。兒童在聽讀 仙子故事時,這些故事的說法,是從兒童的真實心理、情感存在的方式開始的,

它們以一種孩子能不知不覺,就能懂得的方式,來為兒童的內在服務,談論他們 嚴重的精神壓力,提供暫時性或持久性解決緊迫困難的樣板,協助其處理成長與 人格形成時,所面臨的最重要的內在掙扎156。因此,仙子故事對兒童認知發展 的意義與重要性,不在於協助兒童認識外在世界的真實性或提供有用的資訊;其 顯著功效,乃在於協助兒童的內在發展,始成一個獨特個體157

貝托漢在論述〈漢斯和格瑞爾〉(Hansel And Gretel)158的原型時,認為此故 事一開始,乃因現實問題,父母太窮,無法照顧孩子,因而遺棄孩子於森林。從 故事表層意涵,貧窮與遺棄,無法促進成人的成長,還深化父母的惡形惡狀。重 要的是,此故事所傳達的字詞、舉止乃是要進入兒童心理。因為,肌餓、害怕被 遺棄,是孩子普遍的情感壓力和經驗。對兒童來說,父母親是食物的來源,當母 親不再隨時滿足孩子的口慾時,孩子就深感被遺棄的痛苦。在故事中,孩子被父 母兩度遺棄於森林,兩次成功找到回家的路,順利回到家。這樣的經驗,提供孩 子勇氣,能獨立去探險。然而,找回到家,並無法解決生活問題與困境。第三次,

孩子終於迷路於森林,突顯森林中的危險,超出孩子的經驗能力,難以預料。至 於,糖果屋的出現,代表著孩子可以享受到物質極度的豐裕和滿足。

然而,孩子滿足了物質需求後,反而,陷入極度危機,極深的恐懼──會被 巫婆吃掉。該怎麼辦呢?格瑞爾臨機應變,善用智慧,制勝巫婆,始能真正的回

156 Bruno Bettelheim, The Uses of Enchantment─The Meaning and Importance of Fairy Tales(Vintage Books Edition, @1976,Vintage Books Edition,1989), p. 6.

157 Ibid. p. 25.

158 Jacob Grimm and Wilhelm Grimm, Jack Zipes, Gerenal Editor,‘Hansel and Gretel’,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Children’s Literature:The Traditions in English, (New York:W. W. Norton & Company, Inc., 2005), pp. 210~214.

家,得到寶藏真正解決貧窮問題,不再挨餓,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因此,〈漢 斯和格瑞爾〉提供了對身體焦慮的經驗和絕大困境,以焠煉孩子的心智,並在其 過程,摧毀兒童好吃、留戀父母、拒絕長大的欲求,解決幼童的分離焦慮感159

《夏綠蒂的網》中的母親們160,仍是食物提供者的形象。在現實世界,韋 伯從廚房、屋子內,被趕到屋外、庭院內的蘋果樹下,再被安置到芬兒的姨丈家 的穀倉,唯一的依據是,韋伯一天天的長大161。爸爸挑明著說:「他必需離開,

芬兒。162

芬兒的母親,擔心芬兒沉溺穀倉,拒絕長大,和先生、醫生討論芬兒的狀況,

正是漢斯和格瑞爾的父母商量過程的再現。早晨媽媽命令著:「跑!」163催促著 芬兒及哥哥趕校車、上學去,正如漢斯和格瑞爾的母親,催促著他們出門、進森 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或者,在奇幻世界,夏綠蒂要韋伯多吃、多睡,並一再催促著韋伯上床睡覺

164,但韋伯踱步到穀倉的黑暗角落,才剛閉上眼睛、又睜開,又跑起來、吃東 西,纏溺著夏綠蒂,連說三次晚安,才睡去165。懷特著墨的正是韋伯的害怕黑 暗中、睡著時的分離;夏綠蒂的叮嚀與催促,同樣是催促著孩子要長大、要勇於 睡時的分離。另一方面,韋伯的感受,正是兒童的真實心理壓力。 至於,韋伯 的好吃、怕被吃掉,正是漢斯和格瑞爾,在森林中的境域寫照。

〈漢斯和格瑞爾〉中的母親和糖果屋巫婆,逼迫著兒童的成長。懷特改以芬 兒的母親與夏綠蒂進行照顧、引領、逼迫芬兒和韋伯的成長,並要擊垮害怕被吃 掉的恐懼。

展覽場,有得吃、有得玩,是糖果屋的現代版,高度滿足孩子的物質慾求,

159 Ibid., pp. 159~66.

160 指芬兒的母親和薩克曼太太“Just in time for a piece of blueberry pie,,said Mrs. Zuckerman.見 Charlotte’s Web , p. 68.

161 Charlotte’s Web , pp. 8~12.

162 Ibid., 原文是“He’s got to go, Fern,”he said. “You have had your fun raising a baby pig, but Wilbur is not a baby any longer and he has got to be sold.” p. 12.

163 Ibid., p. 7.

164 Ibid., 原文是“ I want you to get plenty of sleep……Chew your food thoroughly and eat every bit of it,"“Get along to bed, then,"said Charlotte. p. 64.

165 Ibid. pp. 64~5.

然而,真正的考驗,則是克服分離的必要。懷特以夏綠蒂之死,深探人類的恐懼 黑洞,焠煉韋伯(讀者、作者)的心智與精神;同樣的,唯有勇敢面對,才能痛 擊敵人,制勝榮歸。

進一步地,在「母親」夏綠蒂的幫忙下,最後,韋伯勝利了;澈底擊敗敵人

──成人,不會被吃掉。在此,故事暗示著芬兒(即兒童)不再恐懼,能擁有足 夠勇氣,進入社會叢林。同時,芬兒在展覽場,已展現獨自闖盪,尋覓新朋友,

不再和哥哥同行,象徵著個體的獨立,會有不同的光景,吸引著英雌,勇於追尋。

此光耀出自經典童話中,〈漢斯和格瑞爾〉由女性拯救男性的極希有典範。因此,

《夏綠蒂的網》再現著遺棄母題,牽扯出兒童拒絕離家、不想長大的欲求,此乃 原型故事的現代性、陌生化,讓兒童敏感的心靈,得到安撫與成長,發揮現代小 說的創意和功能;換言之,懷特經典是傳統的綿延。

二、 二元對立後結構

李維史陀(Claude Levi-Strauss)反駁神話即文學的觀點。同時,他在〈神 話的結構研究〉中,雖承襲索緒爾的語言學觀點166分析神話,卻進一步指出,神 話時間的獨特性,乃是可改變,又不可改變;共時的,又歷時的,並還有未解釋 的167。依據李氏觀點,懷特經典的流傳價值,在於永恆的特定模式;此特定模式,

能解釋過去、現在和未來。

同時,高辛勇指出李氏認為神話是語言的一部份,但強調創造神話時所流露 出來的「詩的智慧」(poetic wisdom),認為人類事實上一直在塑造自己,以其想

166 Ferdinand de Saussure, `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Theory and Criticism, pp. 960~77.

167 李維史陀承襲結構主義派語言學家索緒爾對語言系統( langue/language)和言語現象

(parole/speech)的區分方法,一為語言結構方面,一為言語統計方面,兩者不同的觀點,用 以分析神話。在語言結構中,時間是可變換的指標;在言語的統計中,時間是不可變換的指 標;語言中,共有歷時和共時兩種時間指標。李氏指出神話中產生了上述兩種語言時間的互 動綜合作用,產生第三種時間指標。神話時間的獨特性,乃是可改變,又不可改變;共時的,

又歷時的,並還有未解釋的。神話流傳的價值,在於永恆的特定模式;此特定模式,解釋過 去、現在和未來。因此,神話既是歷史、又非歷史;既屬語言性質,又有非語言性質的第三 個層次。參見陳炳良譯,《神話即文學》,頁27~47。

像力塑造自我形象;人類的歷史文化,正是這種不自覺的塑造或創造過程的表現

168。此觀點再次應證懷特奇幻文學是作家想像力的發揮與自我塑造歷程與形象表 現。

鄭樹森指出,李氏認為神話若有意義,不能存在於神話的個別構成份子,而 在「總體構成份子」。每一總體構成單位,會包涵一個關係。而且,神話喜歡重 複,重覆會讓那共時─歷時的神話結構,容許讀者在歷時的順序中,採用共時的 方法去讀,就這樣,神話就把已定的結構滲出表面、彰顯出來。對李氏而言,神

鄭樹森指出,李氏認為神話若有意義,不能存在於神話的個別構成份子,而 在「總體構成份子」。每一總體構成單位,會包涵一個關係。而且,神話喜歡重 複,重覆會讓那共時─歷時的神話結構,容許讀者在歷時的順序中,採用共時的 方法去讀,就這樣,神話就把已定的結構滲出表面、彰顯出來。對李氏而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