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旨在分析科學社群在知識創生上的工作實務(organizing practices),以掌握 跨領域創新的來源。由於社群的運作,充滿動態而具有彈性,因此,必須以質性研究的 調查方法,以較為長期的觀察過程(Langley, 1999),貼近社群成員的工作脈絡與學習 情境中,才能積極掌握社群成員因應環境變化,有效學習的行為模式,並呈現社群組織 的工作脈絡。
同時,本研究選擇以實務視角(organizing practices)來觀察成員的日常活動,並檢 視這些活動在社群人際溝通裡所扮演的角色;甚且,這些活動與社群結構之間,又有何 具體關聯。由於組織人員的工作實務,可以被理解為一系列、具有組織機構意涵的人類 活動(Schatzki et al., 2001);他不但是動態而持續的,更是整個社群組織運作結構的一 部分(Giddens, 1984)。因此,採取實務視角,不但可以微觀地觀察個別社群成員的活 動與行為模式,更可以據此彰顯社群的整體結構與組織內涵(Schultz and Orlikowski, 2004)。而要觀察社群成員日常的工作實務,就必須以質性研究的方式,以田野調查的 作法為之。
第三,本研究的重要工作,乃在洞察科學社群創生知識的組織實務與集體能力的養 成機制。誠如學者 Ouchi (1980)所指陳的,組織的基本目的,就是在達到組織的目標。
然而,環境的不確定性,與組織成員彼此間的相互依賴性,使組織目標的達成變得困難,
而需要組織創設出一個運作機制,來協調成員的工作,來進行資訊的蒐集、傳遞與整合,
來因應環境的變化,這就是組織運作的實務(McEvily, Perrone, and Zaheer, 2003)。因此,
組織工作實務正是組織成員詮釋資訊與協調工作內容的行為模式、工作例規。要具體而 微的展現組織實務,就必需深入探索組織成員的行為模式,而這亦有賴質性研究的作 法,方能成就。以下分別就個案選擇、資料收集過程與資料分析方法,進行說明。
一、個案選擇考量
本研究以「先進無線生醫保健監測系統」(以下簡稱「無線奈米生醫團隊」)的學界 研發專案為研究田野,這個先導型研發專案乃是以微奈米科技及微機電技術為基礎,並 橫跨生物醫學、資訊電子、及通訊網路等三大領域,主要目標在開發能植入人體的「多 功能無線生理監測系統」(詳見附錄一),並針對人體體內的發炎指數、血醣、心跳等,
進行量測,並傳輸到醫院端,達到有效預警與遠端醫療照護的目的。選擇該研發團隊為 科學社群的研究田野,主要基於以下考量。
第一,該研發團隊的科學知識含量高,且分項主持人群的研究專業,更是該領域學 門的重要翹楚。他由八個分項團隊所組成(詳見附錄二),具有跨科學領域研發的代表 性。團隊成員合計約達 167 人,其中有 34 位教授、4 位醫生、博士後與博士生共 53 位,
專業研究員 3 位、57 位碩士生與 16 位研究助理。這個科學社群橫跨生醫、電機資訊、
應用力學、機械工程、資訊工程、醫學院、化學工程等專業領域,相當特別。
第二,該團隊自 2002 年成立至今,有相當突出的創新研發績效。除了順利開發目
前全球體積最小、功能最多的植入式無線生醫監測系統,該團隊並在短短六年內,申請
64項專利,獲證國內外 14 項專利,論文發表超過 300 篇,技術移轉金額超過預定值的 二倍以上。甚至 2009 年因應 H1N1 病毒研發的「台大病毒崩」,高額的技轉金額更已創 下國內大專院校近五年來的新高紀錄,約達 1500 萬元,幾乎是其他院校平均技轉金額 的 25 倍以上。
第三,該研發團隊的創新績效,還表現在突破性創新的成就上,包括 2003 年 SARS 風暴期間,於短短 21 天內順利研發「抗煞一號」;於 2009 年 7 月 21 日在 H1N1 流感期 間,順利研發台大病毒崩(NTU-VirusBom),即時的突破性研發,彰顯該團隊的創新能 力。
第四,該團隊研發資源相對有限,六年期的計畫中,前三年每年計畫總經費為 3600 萬元,後三年則僅 2200 萬元;但團隊研發技術的產業效益卻具相當成效。包括無線感 測系統、生醫晶片檢測系統、指向性喇叭、手持式電化學監測系統等。洽談合作的廠商 則有國內的福華電子、百奧生物科技、台懋創投、工研院等近 15 家廠商,並與西門子、
IBM、日本電子大廠 ROHM、加拿大的國科會產業研發機構(Industrial Material Institute, NRC IMI)等單位合作。
二、資料收集方式
自 2008 年 3 月起,本研究作者和兩位研究助理開始針對「無線奈米生醫團隊」進 行田野調查工作,至今仍在持續進行中。我們的研究重心放在研究團隊的工作實務與合 作溝通模式上,以掌握這個科學社群的組織運作原則(Orr, 1996)。主要的調查內容包括:
無線奈米生醫課程的學習、深度個人訪談、團隊例行工作會議的參與,以及動物實驗的 觀察(見表一)。
第一類的調查內容,主要是參加該團隊計畫主持人群所開設的專業無線奈米生醫課 程,並參與相關研討會,以學習無線奈米生醫的專業知識。此有助於我們理解該研究團 隊的工作內容,並熟悉專屬於該社群的特殊語言。例如,當團隊成員在談論「BMW」
這個專有名詞時,並不是在品評最新款的寶馬汽車,而是在指陳生醫無線感測晶片
(Bio-Medical-Wireless,簡稱 BMW 晶片)。或如,當團隊相約在特定時間要去「殺老 鼠」時,意旨要做老鼠的動物實驗。惟有透過社群語言的掌握,對社群專業知識的了解,
我們才能收集到真實有用的資訊。
第二類的深度個人訪談,我們主要訪談三種對象。一是團隊的總計畫主持人與分項 主持人。我們主要詢問他們如何決定哪些專業知識,哪些人才可以進入團隊?以就團隊 構成和組織運作模式有較為通盤的了解。另外,我們更針對團隊在實際運作時,所遭遇 的困難與挑戰,及社群的解決模式,進行探索。以洞悉團隊的互動與溝通方式,及他們 建立信任的基礎。二是,我們訪談總計劃辦公室中,負責協調各個工作團隊的研究員。
我們詢問他們如何協調不同分項的研究人員,如何進行分工,如何進行合作?以進一步 摸索團隊實際運作的模式。三是訪談各分項計畫的成員,由他們的工作實務,交互驗證 整個團隊的運作全貌。
第三類是團隊例行工作會議。我們參加「無線奈米生醫團隊」每個月定期的團隊月 會。八個分項主持人與主要參與成員,多會參加例會討論,此有助於我們觀察他們的互 動模式,他們推進研發的作為,以及所關注的議題。
第四類是動物實驗,由於整個植入式無線生醫監測系統在 2008 年已進入最後系統 整合與動物實驗階段,我們參與他們進行系統整合的實驗,觀察該團隊將監測系統植入 白老鼠體內的過程,以及體內生物資訊傳輸中,所遭遇的問題和解決模式。此有助於我 們理解團隊在實際合作上所遭遇的問題,以及具體的解決方式。另外,本研究並有效收 集到團隊的書面結案報告、參與團隊的期末審查會議,並得到團隊成員允許,審閱部分 工作日誌內容,以交互驗證團隊的知識創生過程。
表 1:田野調查整理
田野調查方式 訪談人數/次數 訪談/參與總時數
專業無線奈米生醫課程 5次 15
深度訪談
計畫主持人 8次 16
分項主持人 8人 15
研究員 8人 16
分項團隊成員 25 人 48
專案月會 7次 21
動物實驗 3次 30
Total 161小時
三、資料分析
資料的收集與資料的分析是一個反覆進行的過程,更是一個發現組織運作方式的過 程,目地在洞悉科學社群的知識創生機制。在早期的調查工作是比較開放式,而不具結 構化的,此有助於田野脈絡的忠實呈現,並有助於理解社群成員的工作內容。而隨著作 者對田野情境與研發工作複雜度的逐步了解,我對科學社群的工作脈絡漸有掌握;同 時,透過和文獻的對話,我開始將研究聚焦在專業科學社群合作間的知識疆界上,但又 從這些跨領域科學家的專業活動中,抽絲剝繭出他們共同的利益與關注的核心議題。換 句話說,不同專業的科學知識間,雖然有極大的學門差異性,但來自各領域的科學家,
他們催生、創新知識的出發點與科學活動的本質,卻仍有共通點,而成為這個科學社群 組織可以著力之處。
我使用質性研究的方法來分析社群成員的工作實務,但仍持續關注一些新的想法。
資料的分析內容,包含多場次的專訪、田野筆記與會議紀錄、科學社群的工作日誌等。
而在文獻的閱讀上,我特別留意有關研究實務社群的學者,在專業識別、依境學習與社 群語言、傳說故事等重要組織運作的內涵(Barley, 1996; Brown and Duguid, 2001;Orr, 1987a; Wenger, 1998)。
我持續關注這個科學社群在集體能力養成上的重要作法;因此,我著力在了解與探 尋科學社群是如何完成他們的研究發明,尤其是他們有哪些具體而微的活動(activities) 來幫助他們達成研發工作。然後我將這些例行性的活動內容,進行整理與分類後,架構 出這個科學社群養成集體能力的組織實務,並與核心計畫主持人和資深研究人員進行討 論,取得一定的反饋,以強化我的論述與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