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時代 1935~1946

婦女鋼琴研究會的收入並不穩定，因此不管再遠，只要有學生想學琴，陳信貞都願 意前往授課，除此之外，每天晚上她還必須搭火車回到后里照顧年幼的女兒，相當勞累

195。台南長老教女學校的英籍宣教師杜雪雲姑娘(Miss Mcintosh)輾轉聽聞陳信貞的遭 遇，便聘請她至台南長老教女學校擔任鋼琴、風琴的兼任教師及舍監工作，於是陳信貞 南下開始為期 11 年的台南生活。來到長老教女學校的第三年，她便把女兒接到台南，

因為不是正式的教員，所以薪水不算多，為了負擔兩個人的生活，她不得不收幾個私人 學生來貼補生活上的開銷，由於苦無門路，於是便在台南的大街小巷中挨家挨戶按門 鈴，向前來應門的人自我介紹，詢問家裡是否有人有意願學習鋼琴。這樣子自我推銷的 方式是從未見過的，前來應們的人對於這樣一個突如其來造訪的女性，多半表示同情，

但是在當代家中有能力學習鋼琴的人相當稀少，這樣拋露面在外挨家挨戶登門詢問的方

195 當時詹懷德由陳信貞后里的婆家照顧。

式，並沒有實際幫陳信貞招收到學生，不過這樣的作法反倒引起了一些好心人的注意，

也輾轉傳到了學校的耳裡，於是台南長老教女學校的劉路得姑娘便引薦她幾個私人的學 生，有女學校校長及老師們的小孩，陳信貞在當時台南青年路自家中成立了「台南鋼琴 研究會」¹⁹⁶。為了能夠有穩定的經濟基礎，在年輕老師都結伴出遊的星期假日，陳信貞 除了在東門教會司琴外，其餘時間都留下來做個別教學。在長女的任教的期間，由於陳 信貞不是師範學校畢業，也未赴日本留學，因此被同事排擠，據陳信貞的女兒詹懷德回 憶說，在某次陳信貞幫合唱團視奏伴奏譜時，被當時從日本留學回來的林秋錦說出：「你 怎麼連這麼簡單都彈不好」的話，當下的陳信貞雖然覺得委屈，卻沒有因為一句譏諷她 的話而被打倒，反而在鋼琴上花更多的苦心。由於人在台南沒有辦法向德明利學琴，於 是他轉向學校另一位宣教士劉路得繼續深造。雖然當時女學校有師範畢業或留日回來的 音樂老師，但是陳信貞的學生並不遜色於這些老師的學生，甚至有從嘉義、高雄、岡山 等慕名而來人，希望成為她研究會的學生¹⁹⁷。

圖3-3-1：1938 年陳信貞於台南長老教會女學校任合唱團伴奏 資料來源：詹懷德女士

196 張愛鈴，<開啟時代婦女運動思潮之婦女神學家－高天香博士> (台北：台灣神學院道學碩士論文，

2005)，頁 14。

197 以上段落根據 2007 年 6 月 18 日，詹懷德女士訪談紀錄、2007 年 6 月 27 日，詹懷德女士訪談紀錄、

詹懷德、吳玲宜，《鋼琴有愛》，頁21 整理而成。

圖3-3-2：1940 年陳信貞台南學生鋼琴發表會，於台南公會堂。(右三：詹懐德，左二：楊瓊珍) 資料來源：詹懷德女士

圖3-3-3： 1943 年陳信貞台南學生鋼琴發表會於台南公會堂，呂泉生(第三排左四)特來參加盛會。

(後兩排著西裝及和服者為學生家長) 資料來源：詹懷德女士

「台南鋼琴研究會」曾於台南公會堂舉辦過兩場學生成果發表會，分別在 1940 年和 1943 年，音樂會也同時紀念當時日本建國 2600 年和 2603 年。兩場成果發表會相當成功，

當時音樂會的節目單是做成大海報的模式放在舞台上，節目進行中會有人幫忙翻閱海報 好讓觀眾知道曲目的進行，不過可惜並無保留，所以無法就當時學生發表所彈奏的曲目 做了解，就訪談兩場都有參與演出的楊瓊珍老師得知：

信貞老師那時候在台南是很有名的鋼琴老師，很多跟她學琴的學生都是教會 的小孩，會跟她學琴是因為當時大家都說她很有名，原本我是跟一個台灣人 的老師學琴，不過我的媽媽聽教會的朋友說信貞老師比較有名，所以學了幾 個月之後我就改跟信貞老師學。老師以音樂會表演為榮譽鼓勵學生好好練 琴，我們也都覺得可以表演是一種榮譽。他的學生差不多有十幾個，第一場 演出的時候有些學生只跟他學差不多兩、三年，所以表演的曲目都不是很大 ，大部分都彈拜爾，我也彈拜爾，每個人都可以上台彈兩次，音樂會差不多 接近一個小時。第二場音樂會在 1943 年，那時候信貞老師的學生很多，有 些學比較久的程度都很不錯，我那時候已經上初中，還繼續跟老師學，程 度不錯的學生在音樂會可以彈小奏鳴曲，這場音樂會我彈的就是小奏鳴曲。

信貞先生在當時的台南算是很有名的老師，因為傳教士跟姑娘不太會私下教 琴，所以那時候在台南最有名的鋼琴老師就是她了，除了她以外，也沒有聽 過其他像信貞老師一樣辦鋼琴研究會和開音樂發表會的老師。光復之後信貞 先生回到台中教書，我轉跟剛從日本回國的周慶淵先生學琴¹⁹⁸。

由楊瓊珍的訪談可以得知，光復之前這種私人鋼琴研究會舉辦的音樂發表會並不多，曾 經有的，據報紙的記載都為日人，因此「台南鋼琴研究會」於1940 年和 1943 年的兩場 學生音樂成果發表會，對於當時的樂界來說具有相當特殊的意義。本文中第二章第一節 曾提到日治時期台灣女性音樂家林秋錦、高錦花、高慈美、林氏好等四人，根據現有的

198 2008 年 6 月 20 日，楊瓊珍女士訪談紀錄。

資料記載，四位女性音樂家中，林秋錦曾辦過「台北聲樂研究會」，高慈美雖然有招收 私人鋼琴學生，但是沒有創辦研究會，兩人都曾舉辦過學生成果發表會，同一時期的音 樂家們還有張彩湘創辦的「台北鋼琴專攻塾」及塾生發表會，這些研究會及發表會的時 間相較於陳信貞都較晚許多。

張彩湘是台灣第一位鋼琴家張福興先生的長公子，留學日本東京武藏野音樂專校，

1944 年返國後於 1946 年 3 月在自宅成立了「台北鋼琴專攻塾」，約有塾生 30 餘名，年 15 到 27 歲不等，為戰後初期台北相當具聲譽的音樂教學組織¹⁹⁹。由於張彩湘聲名遠播，

慕名而來受教的學生不計其數，資深鋼琴家周崇淑談起張彩湘聲望之隆：「要想拜師，

必得先找門路，請託有力人士專為介紹，或可蒙接納收教。」點出張彩湘在當代的巨擘 地位²⁰⁰。「台北鋼琴專攻塾」自1946 年成立起，便定期為學生舉辦音樂成果發表會，前 後共舉辦了十屆²⁰¹。下圖為1946 年 12 月 7 日《民報》刊載《台北鋼琴專攻塾》塾生第 一次演奏會的盛況。

圖3-3-4：台北鋼琴專攻塾演奏會盛況 資料來源：《民報》1946 年 12 月 7 日 3 版

199 「塾」為日文補習班之意。陳郁秀、孫芝君，《張福興－近代台灣第一位音樂家》(台北：時報文化，

2000)，頁 168。

200 江周崇淑，<我對張彩湘先生的認識>，《張彩湘教授七秩大壽特輯》(台北：自印未出版，1985)，頁 6。

201 陳郁秀，<張彩湘教授的鋼琴藝術>，《張彩湘教授七秩大壽特輯》(台北：自印未出版，1985)，頁 24-25。

圖 3-3-5：台北鋼琴專攻塾塾生第一回發表鋼琴演奏會節目單 資料來源：《民報》1946 年 11 月 26 日 1 版

圖3-3-5 為演出前《台北鋼琴專攻塾》塾生第一次演奏會的節目單，1946 年 11 月 26 日 於《民報》頭版刊載，由報導時間來看，此篇報導為廣告的性質，為 10 天後的鋼琴演 奏會所做的宣傳。音樂會的協辦單位為戰後初期音樂活動相當積極頻繁的「台灣文化協 進會」，右上角「會員券20 元」的訊息來看，此演奏會雖於公開之場所台北市中山堂舉 辦，但是只針對會員做售票的服務，從報上給的訊息來看，此會員應為協辦演出的台灣 文化協進會會員。1946 年到 1949 年在台灣發行的貨幣稱舊台幣，1949 年 6 月 15 日以 後發行的稱新台幣，因此「會員券20 元」指的是舊台幣，²⁰²與同年1 月「柴田睦陸離台 告別獨唱音樂會」的最低票價為舊台幣兩元相比較，²⁰³可以看出台灣在光復之初通貨膨

202 民國 34 年台光復後，台灣銀行於 35 年 5 月 22 日正式發行台幣鈔票，計有 1 元、5 元、10 元三種。

同年9 月 1 日又發行 50 元、100 兩種，民國 37 年 5 月再發行 500 及 1000 面額，同年 12 月發行 10000 最高面值鈔券，共計有12 張品種，由第一印刷廠及中央印製廠分別印製，通稱舊台幣。民國 38 年 6 月 改制新台幣，此後舊台幣即停止流通使用，至民國39 年 1 月 14 日廢止。

203《人民導報》，1946 年 1 月 21 日；引自邱詩珊，<台灣省交響樂團與台灣文化協進會在戰後初期(1945-1949) 音樂之角色> (台北：國立台灣大學音樂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

脹的情況²⁰⁴。《台北鋼琴專攻塾》塾生第一次演奏會多為蕭邦的曲目，有前奏曲、即興曲、

慕名轉向張彩湘習琴，另外，當時的張彩湘已於台灣省立師範學院擔任專任講師，不過 因當時學校規定不准學生參加校外活動，因此可以判定這些參與演奏會的學生都非他當 時師範學院的學生，為純粹私人的學生²¹⁵。《台北鋼琴專攻塾》乃戰後初期相當具規模及 音樂程度的私人鋼琴研究會。

林秋錦於 1948 年成立「台北聲樂研究會」，固定每年 11 月在台北市中山堂舉行成 果發表，連續舉辦了許多屆，第一屆發表會於1948 年 11 月 24 日，很可惜的是幾次發 表會僅留照片，並無留下節目單，無法對於演出曲目做了解。不過1949 年 11 月 22 日

「台北聲樂研究會」與「台北鋼琴專攻塾」於台北市中山堂舉辦的第一次聯合音樂會留 有節目單，從圖3-3-7 節目單中可以看出一些有關聲樂研究會的訊息。此次音樂會的演 出者有廖菊香(女高音) 、陳明律(女高音)²¹⁶、李義珍(女高音)²¹⁷、蘇靄郎(男高音)、謝文 芳(女高音)、黃明美(鋼琴)、顏恭子(鋼琴)、呂秀美(鋼琴)、宋麗子(鋼琴)、李珍珍(鋼琴)、

蘇春香(鋼琴)、柯秀珍(鋼琴)、周雅郎(鋼琴)、姜尚光(鋼琴)、張彩賢(鋼琴)²¹⁸等，首先從 這些演出者名單中可以清楚劃分聲樂研究會及鋼琴專攻塾的學生²¹⁹。「台北聲樂研究會」

在這次發表會的選曲中有Vincenzo di Chiara的La Spagnola(西班牙姑娘)、陸華柏的故 鄉、舒伯特的藝術歌曲以及普契尼、威爾第的歌劇選曲。另外再比較圖 3-3-6 和 3-3-8 兩場音樂會的演出照片發現，無論是鋼琴專攻塾或是聲樂研究會，所招收的學生大多為

在這次發表會的選曲中有Vincenzo di Chiara的La Spagnola(西班牙姑娘)、陸華柏的故 鄉、舒伯特的藝術歌曲以及普契尼、威爾第的歌劇選曲。另外再比較圖 3-3-6 和 3-3-8 兩場音樂會的演出照片發現，無論是鋼琴專攻塾或是聲樂研究會，所招收的學生大多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