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陳信貞看日治時期台灣女子教育與音樂教育
第三節 長老教會體制下台灣女子教育與音樂教育發展
西元1858 年天津條約的簽訂使得台灣打開門戶，結束了長達一百多年的閉關自守，
同時引進西方的觀念思想，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教育及醫療。1865 年，英國二位長老教會 宣教師馬雅各醫生103（Dr. James L. Maxwell ）與杜嘉德宣教士(Cartairs Douglas)104來台，
首先在台灣南部展開宣教工作。1051872 年，加拿大長老教會宣教士馬偕博士來台，以淡
：台灣教育史研究會，2001)，頁 22-27、許常惠，<台灣音樂發展史概論－西式新音樂的產生(光復以前)>，
《台中縣音樂發展史》(台中縣立文化中心，1989)。
103 馬雅各(Dr. James Laidlaw Maxwell MD，1836-1921)，蘇格蘭人，1860 年，畢業於蘇格蘭愛丁堡大學 醫學院，1865 年以基督長老教會傳教士與醫生雙重身分前往台南府城傳教，傳道方式以行醫為主，傳教 為輔。他在台灣前後共有7 年 9 個月，訓練了不少本地醫生，建立不少平埔族和漢族的教會，也創設台 灣首座西式醫院。
104 杜嘉德(Cartairs Douglas,1830-1877)，英國長老教會派遣來台的第一位宣教士，他先在福建省南部工作 了22 年，1860 年由廈門渡海來台。
105 賴英澤，<第一章：南部教會傳教時期 1865-1875>，《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台北：台灣基督長 老教會總會歷史委員會，1965)，頁 6-30。
106 私立淡江高級中學校友會編，《淡江中學通訊》，2006，頁 4-13、鄭連明，<第二章：自偕叡理牧師來 台至中法戰爭1872-1884>，《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台北：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歷史委員會，1965)，
頁31-63。
107 董芳苑，<論長老教會與台灣的現代化>，頁 188-189。
「淡水女學堂」(Tamsui Girls' SchooI)，第一屆總共招收了 34 名學生，開創台灣女子教 育先河108。馬偕創辦女學堂的背後，有一位得力助手－張聰明女士，張聰明為五股坑人，
原名張蔥仔，幼年時便送人當養女，打算長大後與養兄結婚，當時的張聰明因為不願意 裹小腳而屢遭責打，12 歲時養兄去世，養母認為張聰明剋夫，因此打罵虐待更是家常便 飯，直到養祖母陳塔嫂居中調停後才較為好轉。陳塔嫂為台灣第一個基督教女信徒，馬 偕在陳塔嫂的協助下於五古坑興建第一間禮拜堂，招收 12 歲以下的小孩到教堂學習白 話字，張聰明因此而能到教會學習；1878 年張蔥仔受洗，馬偕依諧音幫他取名「聰明」，
同年嫁給馬偕，張聰明如同許多牧師娘一般擴大了牧師的角色，加上熟稔台灣風土民 情，宣教尚為台灣人民接受，同時也參與興建女學堂的工作。張聰明能說也能寫，也諳 英語，甚至在牛津學堂及女學堂成立之初擔任6 位教師中唯一的女性教師109。西洋傳教 士來台後，西式教育得以在台灣發展，自張聰明擔任學堂教師後，成為第一位將西式教 育教導給台灣人的台籍女性教師，其中的特殊性不只張聰明台籍女教師的角色，影響所 及不只在西式教育的傳遞，被她教導後的優秀學生畢業後得以在學校擔任助教，這更是 西式教育藉由本地人再教導給本地人的開端。
圖：2-3-1： 初期淡水女學堂師生 資料來源：淡江中學校史館
108 私立淡江高級中學校友會編，《淡江中學通訊》，2006，頁 1-5、郭和烈，<第四章：北部教會自中法戰 爭至甲午戰爭1884-1894>，《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台北：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歷史委員會，1965)，
頁79-94。
109 范情，<全台女子首學－淡水女學堂>，《女人屐痕》(台北：女書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6)，頁 14-27。
女學堂不分年齡，初期以招收傳道師家眷及平埔族婦女為主。為了鼓勵婦女入學， 敦宣道會(LMS, 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第一位駐華宣教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在 廣州主編，共出版30 首詩歌。1852 年流傳到廈門，由葉韓良牧師(Revd. William Young) 主編第一本廈門話的《養心神詩》（Ióng Sim Sîn Si），起初收錄了13 首詩歌，1872 年增
112 L.G. Mackay, From Far Formosa (Taipei：SMC Publishing),2002,pp.305-306；引自郭書蓁，<兩時代的北 部長老教會女性：從晚清到日治前期>，頁 55-56。
113 翁佩貞，<英加長老教會聖詩在臺發展－兼論教會聖詩之本土化>，《新使者》，第 102 期 (台北：台灣 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新使者雜誌社，2007)，頁 4-11、駱維道，<基督教詩歌之起源及演進：兼述臺灣教會 音樂史>，《神學與教會》，3 卷 3/4 期(台南：台南神學院)，頁 77-161、郭乃惇，《台灣基督教音樂史綱》(台 北：橄欖，1986)，頁 29。
文、算數、衛生，並增設音樂為獨立的一科114。根據筆者訪問淡江中學校友，同時也是 首度出現五線譜記譜以及首調唱法(Tonic sol-fa)，讓人吟唱時一目了然，如下圖 2-3-2118。
根據蘇文魁的描述，當時唱歌之前宣教士要求學生必須做暖身運動，促進喉嚨與胸腔發 音的明亮，從齊唱至合唱，最多分兩個聲部，搭配風琴伴奏，同時有學生指揮，進行類 似指揮法的訓練，但是教唱的最終目的並不在於歌唱技巧，而是讓學生們真心喜歡唱 歌，這才是聖詩教唱的最終目標。男女兩校在音樂教學上有些許差異，牛津學堂學生們，
在音樂教育上注重的是「合唱」及「小提琴」的演奏，尤其是合唱的訓練甚至可以達到 四部和聲的水準，小提琴的學習更是當代認為可以當上音樂家的途徑之一，鋼琴課則是 預備給具有領導能力，將來有意到教會擔任牧師的學生們所上，目的是希望這些未來成 為教會領導階層的牧師們，也有司琴的能力。女學院的鋼琴課程則是以到教會司琴為最 終目標的鋼琴教119。
圖2-3-2：1926 年版《聖詩》第一首 (五線譜上方箭頭處為 Tonic Sol- Fa 記譜)
資料來源：翁佩貞，<英加長老教會聖詩在臺發展－兼論教會聖詩之本土化>，《新使者》，第 102 期 (台 北：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新使者雜誌社，2007)，頁 7。
由於淡江中學並未對當時女學院的音樂課教材做保留，大多數的教材隨著傳教士的 返國和學生的畢業，並未留下。不過由上述有關教會聖詩史料的蒐集中，可與陳信貞1922 年起至1926 年在女學院求學做一連結120。在校期間聖經課所使用的教材，應包含了《養 心神詩》、《增補聖詩二十首》及《聖詩》三種版本，學生除了看的懂五線譜及音符外，
119 2007 年 12 月 27 日，蘇文魁先生訪談記錄。
120《鋼琴有愛》紀錄陳信貞在校期間為1922-1927，經查閱淡江中學畢業生(修業生)名冊，陳信貞於 1922 年入學，1926 年畢業。
傳教士教唱時也非常注重暖身和發聲等基本練習。1937 年台灣總督府修改教育法令，認
126 吳威廉牧師（William Gauld, 1861-1923）出生於加拿大安大略省的農家，雙親是虔誠的長老會信徒。
馬偕博士第一次回到故鄉敘述在台宣教的經過時，當時年僅20 歲的吳威廉牧師聽了他的信息深受感
師娘將西方音樂中的風琴、鋼琴、聲樂三科帶入台灣。馬偕在日記中對吳威廉牧師娘做
《The Mammoth》的樂譜，曲目為19 世紀鋼琴小品，由於當時影印技術尚不發達，學生 都必須手抄琴譜129。吳牧師娘的教學方式據20 年代畢業於淡水女學院的學生楊黃月裡130
127 http://192.192.120.2/mackay/ShowImageData.asp?id=000197&Keyword=音樂(2007.4 .5)。
128 葉晨聲，<從牛津學堂到淡江中學－一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學校的個案研究(1872-1956)>，頁 127-128、
私立淡江高級中學校友會編，《淡江中學通訊》，2006，頁 21-23、楊麗仙、郭乃惇，《教會音樂－本色化 聖樂的沉思》，1988 再版，頁 127-128。
129 詹懷德、吳玲宜，《鋼琴有愛》，頁 131、2007 年 6 月 27 日，詹懷德女士訪談紀錄。
130 黃月裡女士，1914 年出生於板橋土城，詩人暨史學家楊雲萍教授之妻。淡水女學校畢業生。
131 臺灣歷史檔案資源網：http://ithda.sinica.edu.tw/?action=news&id=54 (2007.7.24)。
132 2008 年 6 月 27 日，詹懷德女士訪談紀錄。
的音樂人才133。
馬偕逝世後，長老教會為強化其宣教事業，於1905 年派遣高哈拿姑娘(Miss Hannah Connell 1869-1931)來台。高姑娘為加拿大安大略省人，在到海外服務之前已在當地擔任 音樂老師，她在多倫多的音樂學院修習鋼琴及所有理論課程，並獲得教師證書，來台後 擔任婦學堂校長，並教授風琴及鋼琴134。陳信貞由柯蕭美玉啟蒙風琴，進而轉向吳威廉 牧師娘學習鋼琴，在校期間，她也曾跟隨高哈拿姑娘學習一段時間，不過有關高哈拿如 何教授鋼琴課程，淡江中學並無對此作記錄或保留，加上訪談上的困難，很難還原當時 上課的情形135。
圖2-3-3：陳信貞 1928 年手抄譜
資料來源：淡江中學校史館
133 私立淡江高級中學校友會編，《淡江中學通訊》，2006，頁 21-23。
134 John E. Geddes，<北台灣女子教育的先鋒>，《淡江中學通訊》，2006，頁 24-31、葉晨聲，<從牛津學 堂到淡江中學－一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學校的個案研究 (1872-1956)>，頁 128-129。
135 2008 年 6 月 27 日，詹懷德女士訪談紀錄。
圖2-3-4：在女學院練琴的陳信貞 資料來源：淡江中學校史館
圖2-3-5：陳信貞淡水女學院修業證書 資料來源：詹懷德女士
圖2-3-6：陳信貞淡水女學院音樂部修業證書 資料來源：詹懷德女士
1931 年，德明利姑娘從加拿大來台宣教，42 年的時間在台開發西方音樂。德明利 畢業於多倫多音樂學院，主修鋼琴及聲樂，因為她的推動，女學院的音樂教育才得以順 利發展，有鑒於台灣有相當多的音樂愛好者，又當時的音樂教材只有吳威廉牧師娘帶來 的一本名叫《The Mammoth》的 19 世紀鋼琴小品，於是德明利引進了母校多倫多音樂 院所使用的教材，在學習西洋音樂還不那麼盛行的年代中，這些教材的提供非常可貴136。 在與陳泗治137共同創辦純德女中音樂科後，更是將這些教材篩選編輯成12 級，學生通過 考試後得以晉級，如此有步驟的教學方式，使得學校的音樂教育制度更為完善，畢業之 前，同樣必須與同學一同舉辦成果發表會，曲目大多挑選巴哈(巴洛克樂派)、三樂章奏 名曲(古典樂派)、蕭邦或舒曼(浪漫樂派)、德步西(現代樂派)等作品，可以看出選曲方面 是以基本的四個樂派為主。德明利來台時陳信貞已從女學院畢業，且在台中教琴，但她 不錯過任何可以學習的機會，尤其是未能出國深造一直是她的遺憾，因此經由乾弟弟陳
136 私立淡江高級中學校友會編，《淡江中學通訊》，2006，頁 34-38、2008 年 6 月 27 日，詹懷德女士訪談 紀錄。
137 陳泗治 1911 年出生於台北士林，1931 年進入台灣神學院，隨德明利學習鋼琴，畢業後赴日本就讀東 京神學大學，並從上野大學木岡英三郎學習作曲，1946 年任「台灣文化協會」音樂委員會委員，1952 年 出任純德女中校長，1955 年純德女中與淡水中學合併為淡江中學時出任首任校長，1957 年赴加拿大多倫
137 陳泗治 1911 年出生於台北士林，1931 年進入台灣神學院，隨德明利學習鋼琴，畢業後赴日本就讀東 京神學大學，並從上野大學木岡英三郎學習作曲，1946 年任「台灣文化協會」音樂委員會委員，1952 年 出任純德女中校長，1955 年純德女中與淡水中學合併為淡江中學時出任首任校長，1957 年赴加拿大多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