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台灣話書寫系統發展背景
自1865年開始，由英國長老教會的傳教士所推展的台語白話字，主要在教會 內穩定的發展。從1885年《台灣府城教會報》創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就開創了 以白話字閱讀、書寫、出版、傳播的時代，直到戰後的1969年被國民黨政府實施 的「國語運動」為止（陳慕真，2015）。
國民黨政府遷台之後，認為台灣受日本「施以奴化教育...禁用國文、國語，
普遍地強迫以實施日語、日文教育」（陳鳴鐘，1989：58），因此極欲去日本化，
從「台灣接管計劃綱要」開始推動一連串的「國語政策」。這些獨尊華語、壓制 台灣本土語言的單語政策，如：公佈「禁止羅馬字聖經」，禁止以台灣本土語言 傳教，使白話字在基督教社群中無法繼續傳承。限制廣播電視的本土語言時長、
時段，使台灣本土語言面臨滅絕的危機（廖瑞銘，2013：58）。
儘管如此，在長老教會的推動下，白話字已經穩固的成為基督徒社群共通的 文字。在1885年至1969年這段台灣的「白話字時代」中，以白話字出版之書籍、
刊物，總數量至少近千冊（陳慕真，2015：240）。這股力量也拓展至海外發展，
並在80年代逐漸與島內的台語文運動結合。
經過國民黨政府長達30多年的「國語政策」壓制所有本土語言後，到了80 年代，爭取自由民主之運動紛紛出現，末期解除戒嚴、黨禁、報禁等相繼解除，
以及蔣經國去世，政治環境相對鬆綁。母語意識漸漸覺醒，與海外母語運動匯流，
發展出母語書寫風潮（廖瑞銘，2013：55）。
1992 年起，由民進黨等執政的七個縣市19開始推行國民小學鄉土語言教學， 書寫系統呈現百家爭鳴的情況（陳慕真，2015：191）。
然而，社會上卻對於多文制現象感到困惑、迷失，希望有一套整合過的文字 後定案（董忠司，1992）。在1992年5月31日公佈「台灣語言音標方案」（Taiwan
Languages Phonetic Alphabet），簡稱「台語音標」（TLPA），台語念做：
Thoo-lú-pah。
TLPA根據白話字修改而來，兩者差別不大。主要針對白話字無法以電腦處
鄭良偉tī 1990年發展TW301台語⽂文書輸⼊入系統，已經解決台語羅⾺馬 字tī電腦上使⽤用ê問題。︒｡⾳音標⼩小組制訂ê時，鄭良偉⼈人tī國外，⼩小組kah鄭 良偉有批信來往。︒｡所以，「台語羅⾺馬字tī電腦上無⽅方便使⽤用」這個理由，
若m̄是thiau故意暗khàm，tō是主事者⽋欠缺對電腦科技ê認pat。︒｡另外，
TW301有提供漢字造字，ùi TLPA相關電⼦子檔案，mā發現TLPA使⽤用者 所⽤用ê漢字造字，是⽤用TW301 提供ê漢字造字去擴充，表⽰示in mā有使⽤用 TW301。︒｡所以根本ê問題應該m̄是電腦無⽅方便使⽤用，是反對台語羅⾺馬字。︒｡
楊允言認為TLPA主事者，是反對台語羅馬字（白話字），所以才提出「白 話字在電腦使用上不方便」為由，另外推出一套自己的標音系統。楊允言認為，
洪惟仁目的是要以這套新的音標系統，將白話字扳倒，推展自己的TLPA。如楊 允言所述：「TLPA 若beh推展，tō愛kā白話字壓落去，chiah有機會浮頭。」（楊 允言，2002：5）
23 根據楊允言的自述，本研究將他歸為白話字派：「筆者 ùi 1987 年開始從事台語文空 khè，經 ê 摸 chhē，後來選擇台語羅馬字，筆者無任何宗教信仰。」（楊允言，2003：2）
根據私⼈人訪談，洪惟仁tī 1980年代tō開始phah拼推廣台語⽂文，對台 語羅⾺馬字ê態度是排斥，原底按算集合幾個反對使⽤用台語羅⾺馬字ê學者，
可⽐比張裕宏、︑､許極墩等⼈人，協商出⼀一套⾳音標符號並且kā公布出來，順勢 kā台語羅⾺馬字扳倒。︒｡（楊允⾔言，2003：4）
1994年教育部人文指導委員會召開「鄉土語言輔助教材大綱專案小組」會議，
楊允言指出，在會議中發言支持白話字的人，之後便不再受邀開會。TLPA有人 以教會為由，反對白話字：
有⽀支持TLPê學者khà電話hōo發⾔言⽀支持使⽤用⽩白話字ê⼈人，kā講，若 提起⽩白話字，⼈人想著教會tō無愛，所以開會ê時陣bōe-sái⽀支持⽩白話字。︒｡
（楊允⾔言，2002：6）
楊允言（2002：6）指出：
tī會議中有發⾔言⽀支持⽩白話字ê⼈人，後來tō無受邀請去開會。︒｡各縣市派 去參加會議ê⼈人，⼤大部份是教育局承辦相關空課ê⼈人員，in對台語⽂文無了 解，bōe去表⽰示啥麼意⾒見，這個情形下，提供⽀支持TLPA ê學者操控會議 ê機會。︒｡
他認為TLPA的這些動作，造成教育部承辦單位對白話字和教會的關係有所 顧慮，進而不再邀請白話字支持者，使得TLPA可以操控會議。
根據楊允言的論述可看到，以上TLPA這些作為，加深了白話字對TLPA的 不滿。但最後的兩派的衝突導火線，可能是TLPA修改了原本的符號，將ts、tsh 改為c、ch，造成與白話字的不相容。
楊允言（2002：6）認為：
按呢⼀一改，tō kah⽩白話字無相容，mā已經違背當初台灣語⽂文學會 制訂TLPA ê想法……Kah⽩白話字無相容是真嚴重ê代誌，表⽰示TLPA無 beh續接⽩白話字所留落來ê⽂文獻資料，⼀一切⾃自頭開始。︒｡
1998年1月，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公告「台灣閩南語音標系統」（台（87）
部份⽀支持TLPA ê學者，無照⼀一般社會運動ê⽅方式來公平競爭，soah
⽤用in會tàng運⽤用ê勢⼒力，將TLPA kah無關⼼心本⼟土語⾔言ê政府相關機構掛 勾，掛勾了後反倒轉來壓迫其它符號，顛倒kā台語⽂文運動sak去khah嚴 重ê處境，hōo⼈人m̄知beh按怎繼續推sak台語⽂文運動。︒｡（楊允⾔言，2002：
12）
他認為TLPA以學者的力量推行其系統，並透過政治運作，來獲得政府公告 背書、推行，並不光彩（楊允言，2002：12-13）。
張學謙24（2004：12）也對當時的狀況評論：
這個時陣，國民黨改變過去⾼高壓的策略對付⽩白話字，改採「分⽽而治 之」的⼿手段，國民黨的國語推⾏行委員會另外公布TLPA系統kah⽩白話字 系統對抗，造成台語⽂文內部⽭矛盾。︒｡
可見當時白話字與TLPA 兩派的兢爭劇烈，楊麗螢（2008：62）的訪談也 證實：
教羅跟TLPA兩個在對戰，TLPA是某⼀一協會，那這兩個對打⾮非常 厲害，通⽤用是⼩小⽼老弟，在這個期間1997到2000他們倆者在那期間的⽂文章 在對打 （訪A1625，970104）。︒｡
與此同時，陳水扁主政台北市政府，為了改善台北市路標羅馬拼音不一致的 情形，開始對華語羅馬字拼音進行規劃。1998年，由余伯泉所主導的「通用拼音」
順勢產生（李淑鳳，2007：79）。通用拼音的出現，是因應1996年，前行政院教 育改革審議委員會委員李國偉、施振榮及陳其南等委員提議進行羅馬拼音改革
（楊麗螢，2008：39）。1999年教育部曾舉行「研商中文譯音及國內幼童學習國 語相關事宜會議」，欲研商華語譯音。通用拼音在國語會中，受華語組、客語組 的多數支持，在華語拼音界激起廣大討論。打著華客台三語通用的口號，通用也 加入台灣話書寫／拼音系統的競爭，但在台語組並無成果（楊允言，2003：7）。
或許是為了扳回被TLPA後來居上的劣勢，白話字開始與通用拼音有互動。
李淑鳳（2007：92）提到：
24 張學謙為鄭良偉的學生，故本文將他歸為白話字派。
25 根據楊麗螢（2008）的全文訪談交叉比較，本研究推測 A16 為呂菁菁。其他訪問對象之背景 資料請見附錄，附表二。
1998年7⽉月鄭良偉代表⽩白話字和通⽤用拼⾳音合作，以「通⽤用甲式」的
503-512。︒｡
江⽂文瑜、︑､余伯泉、︑､張學謙。︒｡2000。︒｡〈論台灣拼⾳音：國際性與本⼟土性 論戰簡史〉http://kongtaigi.pts.org.tw/2012/09/blog-‐post_18.html 。
雖該網站下方附上連結，是轉貼自中教大台語系，但中教大台語系網站上的文章，在本文寫作時，
與台灣講新話舊網站的內容有所不同。根據比較，該文與洪惟仁，2007，〈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 音方案的優點在哪裡？〉，兩文大同小異，故本研究推測此文作者可能是洪惟仁。
為白話字派與通用拼音合作背後其實只是余伯泉的策略：
通⽤用拼⾳音ê主事者余伯泉表⾯面上雖然打著「甲⼄乙整合」、︑､「甲⼄乙共 存」ê旗號，事實上伊真正欲推sak ê 是⼄乙式ê彼套「福台語通⽤用拼⾳音」，
「甲⼄乙相通型」只不過是⼀一个「似是⽽而⾮非」ê策略運⽤用。︒｡當⾮非通⽤用派ê 成員了解余伯泉ê動機了後，整合ê⼯工課就無koh繼續，後續ê發展就是 余伯泉sak「福台語通⽤用拼⾳音」，⾮非通⽤用派這pîng繼續sak「教羅」kah
「TLPA」。︒｡（李淑鳳，2007：94）
根據本研究訪談，當時參與整合的運動者也認為，該次與通用拼音的「整合」
是白話字派受余伯泉所騙，與李淑鳳觀點相似。蔣為文表示：
「某種程度是去予⼈人騙去無毋著，我嘛是去予拐去啊……（余 伯泉）講：『我通⽤用就佮你⾜足成的』，伊提彼个佮你⾜足成的予你 看。︒但是伊真正咧做就⽤用彼套佮和語⾳音拼⾳音較成的……我是共 余伯泉講，我⽀支持你北京語⽤用通⽤用，莫⽤用漢語拼⾳音，但是台語 愛來⽀支持⽩白話字啊，伊就講『嘿啊嘿啊』。︒但是正經採納著通⽤用，
伊就攏⽤用伊彼套，tse 事實欺騙⼈人的啊。︒」
白話字派認為，余伯泉與各方接洽時只推行通用拼音乙式，也就是福台語通 用拼音，沒有推行白話字，無整合的企圖。經歷這次白話字與通用拼音的整合失 敗，消耗了白話字派的動能，使通用拼音的勢力壯大。
台灣話書寫系統從90年代開始，經過百花齊放的長期競爭，期間雖然一再有 整合的行動，但是當時運動者認為，沒有教育部背書的整合，仍是沒有官方效力，
公信力也較以低，在推廣上會較為困難，最後還是要由教育部出面來主導、推動 整合才是解方（李淑鳳，2007）。
2.⼩小結
90年代，台灣語文學會為了當時電腦系統的文書處理限制，由白話字修改而 來，推出TLPA系統。但是白話字派認為「電腦文書處理不便」是藉口，其目的 在打擊白話字，以推行TLPA自己的系統。後來TLPA將ts修改為c，與白話字有 所衝突，更是兩派不合的導火線。1998年，TLPA成為教育部公告的「台灣閩南 語音標系統」，同時白話字也與通用拼音開始互動、合作，欲撼動TLPA的地位。
不過，白話字派事後認為，當時的合作是一場空，受余伯泉所騙。通用拼音的主 導者余伯泉與各方接洽時，只推行自己的通用拼音乙式，而非通用拼音甲式：白 話字，壯大通用拼音的勢力。以下將描繪白話字派和TLPA派從競爭到聯合，對 抗通用派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