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語羅馬字之歷史

如果讀人類文明史，了解文字起源與發展，就瞭解以羅馬字書寫的拼音文字，

是人類經過約兩千年的進化所得的結果，是人類共同的文化資產（李勤岸，2008）。 羅馬字在台灣的歷史上出現過兩次，第一次是 17 世紀到 19 世紀「新港文」，第二 次是 19 世紀後半段到目前的「白話字」，雖然兩次都是以羅馬字做為書寫系統，

描寫的語言卻完全不同，「新港文」是描寫平埔族（Siraya）的語言，「白話字」主 要是描寫「客家台語」與「河洛台語」（蔣為文，2005）。以下就台灣羅馬字歷史 發展分作簡述：

一、荷據時期

西元17世紀，荷蘭人占領台灣，其目的本是獲得經濟利益，而為統治台灣在 政策上採軟硬兼施的手段，一方面以武力壓制台灣人民，一方面透過傳教士來教 化人民，第一位牧師干治士（Candidius）於1627年派到台灣，先以新港為根據地，

開始教化原住民的工作（黃秀仍，2005）。為傳達教義，以羅馬字母拼出當地的語 言，設計一套可以描寫當地語言、簡單又好學的文字系統，稱為「新港文書」，這 是台灣史上第一次出現有系統的文字，也是第一個羅馬字書寫系統（蔣為文，

2005）。這套羅馬拼音文字不但幫助傳教士紀錄、學習當地的語言，也使當地人得 以運用在日常生活方面，譬如19世紀發現的「番仔契」是最好的證明。

二、鄭氏王朝統治時期

西元 1661 年鄭成功趕走荷蘭人，政權轉入漢人手裡，漢文化自此進入台灣，

羅馬拼音文字的南島語成為歷史遺跡，台灣漸成以漢人為主體的社會（方耀乾，

2005）。雖然「漢字」是當時官方文字，但是羅馬字式的「新港文」仍然流傳在民 間使用，19 世紀末所發現以「新港文」書寫的古文件，如買賣、抵押、出租等契 約，證明西拉雅族人在荷蘭人撤退以後，這套文字被繼續使用至少有 150 年之久，

展現西拉雅人靠著羅馬字書寫的工具，運用於與漢人及官方接觸溝通中幫助很 大，因此也提高族群的權利和地位（蔣為文，2005；王昭文，2004）。

三、十九世紀後半段到目前

荷蘭人撤退以後，西方的傳教活動則寂靜下來，一直到 19 世紀後半期才再開 始活動起來，假設「新港文」代表台灣島第一次的傳教活動，「白話字」的發展象 徵著在荷蘭撤退以後傳教活動的再次復興（蔣為文，2005）。荷蘭時期之後，經過 200 多年，19 世紀中期基督教重新來台展開傳教事業，長老教會傳入台灣，1865 年 5 月馬雅各醫生（Dr. James Laidlaw Maxwell，1836~1921）受英國長老教會派任 來台宣教，是南部傳教的開始，是年將羅馬字傳入台灣（黃輝爵，2004；張雅閔，

2007）。英國傳教士用羅馬字表記台灣的原住民語、客語及閩南語的文字系統，

也就是「白話字」。

對白話字推動最力者，當推在台灣宣教達六十年的巴克禮牧師，1885 年創辦

《台灣府城會報》（1885-1969），這份用白話字書寫的報紙，豐富的內容除了留下 珍貴的台灣歷史、社會描寫以外，在台灣的媒體、教育、醫學、文學及語言學各 領域攏扮演著先驅者的角色。還包括各國時事、地理、科學新知等。習得白話字，

等於打開一扇通往世界之窗（陳慕真，2005；王昭文，2004）。巴克禮（1849-1935）

是蘇格蘭人，1875 年 5 月來台，巴克禮為使傳教工作更順利，大力推行白話字，

使不識漢字的信徒可以自行閱讀聖經；改譯新舊約聖經，讓聖經更接近原意；為 了方便宣教師學習台語，編著廈英大辭典增補。巴克禮在文化上的努力，為台灣 文化增添異彩（黃招榮，2003）。

張妙娟（2002）認為白話字之所以成為台灣基督徒共通文字，是因長老教會 自成一個體系白話字的社會。不過從教會的活動中，可以看出白話字的學習跟運 用並無完全限制在教會內部，比如日治時期提倡羅馬字最熱切的蔡培火，也不是 生長在教會家庭（王昭文，2004）。當時蔡培火看到日本的知識份子面臨西方文化 的衝擊與反應，身為一個殖民地的知識份子，蔡培火所要面對的不但來自西方也 來自日本，除了要在日本帝國的政治統治下，更要在傳統中國文化下尋求平衡點。

蔡培火極力提倡羅馬字運動，從文化上去尋求台灣人傳統，爭取的是去除日本帝 國的文化同化（顏欣怡，2006）。

台語羅馬字的衰退係外來政權鎮壓的後果，酒井亨（2003）提到台灣變成日 本殖民地後，殖民地當局以日語片假名另造台語拼音系統透過教育體系等權力機 構流通，以便打壓、打擊台語羅馬字。1922 年台灣近代抗日運動中最重要的台灣 文化協會（文協）成立後，在蔡培火熱烈的建議下，於 1924 年將台語羅馬字的推 廣運動列為主要工作之一，幹部間聯絡都用羅馬字，也出版書籍，但向日本台灣 總督府申請白話字研習班皆未能獲得許可，甚至遭到鎮壓、禁止。

1923 年 5 月，張洪南在雜誌上寫一篇文章《受誤解的羅馬字》，極力支持台 灣文化協會所提倡「台灣羅馬字白話字」，將一般人不願意學習羅馬字的原因歸納 為三點：1.認為羅馬字是外國字；2.認為只有信徒才會使用羅馬字；3.認為羅馬字 是不識者才需要學的。他呼籲全島民眾應認真來面對、解決文盲的存在，是個人 的不幸，也會連累社會一般文化的進步。羅馬字是解決此問題的最佳捷徑（王昭

文，2004；楊允言，1993）。

蔡培火（1889-1983）這位橫跨三個時代（1889-1983），在日本大正民主時期，

接受多樣的思潮，開始其啟蒙論述，展開以近代文明論述台灣，而無役不與的蔡 培火，最在意且持續的社會實踐，最大量且費力的書寫論述，就是白話字活動（林 佩蓉，2004）。1925年出版以羅馬白話字書寫的《Cha̍p-hāng kóan-kiàn（十項管見）》，

1929年創作〈白話字歌〉、〈咱台灣〉，編寫《白話字課本》，並在台南辦了三期 的羅馬白話字研究會（一期兩週），但受到官方的阻撓。1931年之後接受前台灣總 督伊澤多喜男的建議，改用日本假名做為台灣白話字（楊允言，2008）。

戰後國民政府的語言文字政策基本上承繼了日本殖民地主義的精神，同樣推 行「國語」，打擊「方言」，同樣地對台語羅馬字進行打壓。1969 年下令禁止在教 會公報使用台語羅馬字；1973 年香港發行的 Embree 之台英辭典因使用台語羅馬 字而被禁止進口、沒收；1975 年天主教瑪利諾會與長老教會台語新約聖經亦被查 禁；其他雜誌等一刊登羅馬字馬上被查禁（酒井亨，2003）。

歷來台灣當權者對台語羅馬字並不友善。台語羅馬字受到許多迫害包括（張 裕宏，2005:18）：

（一）1942年太平洋戰爭，日本台灣總督府強迫《台灣教會公報》停刊。

（二）1955年中華民國教育部函省政府限制教會使用台語羅馬字，禁止用台灣 羅馬字傳教。

（三）1970年強迫《台灣教會公報》全面改用中文。

（四）1973年沒收香港出版、銷台灣的Embree《閩南語詞典》。

（五）1975年警備總部沒收台語聖經（紅皮聖經）。

（六）1984年教育部函請內政部遏止教會使用「方言」與羅馬拼音傳教。

1986 解嚴後，被壓抑已久的民主意識大開，各族群紛紛奮而挽救自己的文化，

文化的傳承需靠文字，於是羅馬字即為廣大族群的書寫工具。2000 年政黨輪替，

教會宣佈國內外教徒使用教會羅馬字讀寫台語文，2001 年起全面實施的母語教 學，羅馬字得以在教學殿堂來推廣，長期被打壓的文字，繼續為台灣文化傳承與 語言復振來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