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時期的稻作經營

地處熱帶與亞熱帶地區的臺灣，亦屬於原生稻種的分佈區之一，雖該 稻 種 根 據 目 前 所 出 土 的 考 古 資 料 之 比 對 ， 並 未 進 入 史 前 人 類 稻 耕 系 統 當 中，但在生物學、物種學等方面之貢獻，確有重大的意義。

第二節 史前時期的稻作經營

史前遺址係指史前人類活動所留下的發現地點，考古學家利用時空分 佈及文化內涵的區別，將史前遺址歸類於不同的文化，也可從中耙梳出一

8 吳志文，〈臺灣野生稻生育、穀粒外觀、直鏈澱粉及儲藏性蛋白質變異性之研究〉，頁 105-106。

地早期的人群活動樣態。

從西元 1896 年(明治二十九年)，日本人粟野傳之丞前來台北地區進行 考古調查，在芝山巖發現了臺灣第一個史前考古遺跡。1897 年（明治三十 年），伊能嘉矩等人又發現了圓山遺址，及在劍潭附近發現史前石器。⁹之 後，人類學者與考古學者們更陸續在臺灣各地持續進行考古調查及發掘工 作，在據芝山巖遺址發現後的短短五年多的時間內，更又發現了近百餘處 的遺址。¹⁰現今臺灣所發現的遺址，已有近兩千個，其分佈範圍從高山三 千公尺處到海拔僅一公尺的海濱，從最臺灣北端的三貂角、和平島等處，

到最南端的鵝鑾鼻，從西部海濱到東部沿岸，甚至於周遭的澎湖、蘭嶼、

綠島、小琉球等附屬島嶼上，亦可發現史前人類遺留下來的蹤影。在時間 上有其悠久性，在空間上有其變化性，從各遺址的比對，則可看出臺灣的 豐富多元性。¹¹

稻作經營的出現，象徵著史前人類生活形態的重大改變。因為生產稻 米，史前人類逐漸由移動而定居；稻穀豐富的產出，則可支持更多人口的 生存，增加稻作耕作的勞力，再產出更多的稻穀。故以下分就稻作遺址、

稻米品種、農耕器具等方面，對於史前的稻作經營逐一進行探討。

一、稻作遺址的分佈

臺灣的史前時期，可分為舊石器時代晚期，新石器時代早期、中期、

晚期，鐵器時代等階段。¹²舊石器時期的史前人其生業型態係以採集和漁 獵為生，尚無農業。¹³但至新石器時代開始，臺灣的史前人開始種植稻米。

在過往，由於植物遺存的發現難度較高，石刀的有無，往往是作為聚落是 否達到農業生產階段的認定，但其種植的內容為何，仍只能依靠猜測。¹⁴ 然隨著近年在部分考古遺址中稻穀化石或稻穀遺痕的陸續出現，已可作為

9 〈石器時代の遺跡〉，《臺灣日日新報》，1897 年 2 月 18 日，二版。〈本島石器時代の遺物〉，

《臺灣日日新報》，1897 年 8 月 29 日，二版。

10 〈有史の以前本島住民〉，《臺灣日日新報》，1902 年 11 月 9 日，三版。

11 李光周，〈對於臺灣考古研究的若干認識〉，收於氏著，尹建中編，《墾丁史前住民與文化》

（板橋，稻鄉，1996），頁 40-41。

12 李光周，〈對於臺灣考古研究的若干認識〉，頁 34-38。

13 臧振華，〈從考古學看臺灣〉，收於國立歷史博物館編輯委員會編輯，《臺灣史十一講》（台 北：國立歷史博物館，2006），頁12-13。劉益昌，〈臺灣的考古遺址〉，收於張炎憲、李筱峰、

戴寶村編，《臺灣史論文精選》（台北，玉山社，1996），頁 36。

14 李匡悌，〈從考古遺留論臺灣人的飲食習慣〉，《中國飲食文化》1：1（2005 年 1 月），頁 62。

佐證史前人群與稻作農耕發生緊密連結歷程的直接證據。以下分就新石器 早期、中期、晚期，及鐵器時代四個階段，排列各時代出現稻穀化石的考 古遺址，並觀察其年代與地域分佈。

（一）新石器時代早期

進入距今 6000 年前，臺灣跨入新石器時代，各地均以大坌坑文化為 主。這個文化的分佈地區廣及中國東南沿海的閩南、廣東二地沿海，臺灣 的大坌坑文化即可能是上述地區的族群所移民而來。大坌坑文化已是定居 的小型聚落，主要分佈在河邊或海邊、湖岸稍高的階地。其生活方式除採 集與漁獵之外，這時期的遺址中出土了許多石鋤、石斧等農具，陶器的製 作技術也更為精細，象徵著農業生活的出現。因而在飲食資源上，農業所 產出的作物其重要性日益提升，除種植芋頭、薯蕷等根莖類作物外，水稻、

小米的種植也在距今四千多年前展開。

當中南關里東遺址中所出土的稻穀化石，為目前臺灣所發現最早稻米 種植的證據。南關里東遺址係因位於台南縣新市、善化、安定一帶的台南 科學園區建設進行園區工程，自 1996 年（民國八十五年）開始進行了大 規模的考古活動，發掘出眾多的考古遺址，初期考古時並已發現大批探化 的稻殼及小米。¹⁵在南科周邊卅多處考古遺址中，都曾挖出稻米化石，總 計數量將近廿萬顆，橫跨數個文化層，當中以南關里東遺址及右先方遺址 兩處最多。¹⁶根據碳十四年代測定的結果顯示，南關里東遺址的遺留屬距 今 4800 至 4200 年前大坌坑文化的產物，連同各種農作栽培使用工具(如斧 鋤型器等)的伴隨出現，顯示在大坌坑文化時期，當地農耕技術已達一定的 程度，也將臺灣稻作發展的時間縱深往上延伸。¹⁷

15 〈南科確有蔦菘文化遺址 根據已出土四座墓葬及大批陪葬物判定 刻正探坑搶救〉，《中國 時報》，1997 年 7 月 1 日，17 版。

16 臧振華、李匡悌、朱正宜，《先民履跡：南科考古發現專輯》（新營：台南縣政府，2006），

頁84-85、91、120-121。〈南科考古 遺址發現 稻米育種 石器時代就有〉，《中國時報》，2008 年9 月 3 日，C1 版。

17 臧振華、李匡悌、朱正宜，《先民履跡：南科考古發現專輯》，頁 308-309。臧振華，〈從考 古學看臺灣〉，頁16-17。

圖 2-2 南關里東遺址出土小米 圖 2-3 南關里東遺址出土稻穀 圖片來源：臧振華，〈從考古學看臺灣〉，頁 17。

（二）新石器時代中期

大坌坑文化之後，距今 4500 年前到 2000 年前之間，臺灣史前居民生 活中最重要的變化，是在他們的生業系統中出現了更普遍的穀類農業，逐 漸脫離考古學家張光直所謂的「富裕的食物採集文化」階段。¹⁸ 且 聚 落規模更加擴大，遺留物累積更厚，顯示當時已有穩定的人口成長和長期 的定居。¹⁹以下就新石期時代中期的稻作遺址逐一進行說明。

1、墾丁—鵝鑾鼻遺址

臺灣新石器時代中期，大約是在距今 3500 到 4500 年前之間。南部地 方以細繩紋陶文化（牛稠子文化）為代表，其下又可分為牛稠子、鳳鼻頭、

墾丁等類型，年代距今約 4,700～3,500 年間。²⁰

位在臺灣南端的墾丁—鵝鑾鼻遺址，最早在 1931 年（昭和六年）時已 有日本學者移川子之藏等人進行發掘工作，是臺灣考古學史上被公認最早 的大規模發掘。1966~1967 年間，臺大人類學系進行鵝鸞鼻遺址的考古發 掘時，也曾到墾丁遺址進行地表調查與標本採集，確認墾丁遺址內容與鵝 鸞鼻、鳳鼻頭等遺址屬於同一個史前文化範疇，並內含多個文化層，其年 代可從舊石器時代晚期，一直延續至排灣族原住民時期。

當地氣候溫暖，並有地下水源，可供經營農作。當中最早出現稻作遺

18 張光直，〈中國東南海岸的「富裕的食物採集文化」〉，收於氏著，《中國考古學論文集》(台 北：聯經，1995)，頁 157-170。

19 劉益昌，〈臺灣的考古遺址〉，頁 38。

20 臧振華，《臺灣考古》（台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1999，增訂一版），頁 50。

跡 者 為 墾 丁 史 前 文 化 中 的 第 二 文 化 層 次—墾 丁 史 前 文 化 相 ， 年 代 約 距 今 4,000 年，屬於大坌坑文化，在該遺址的陶片上，發現了若干稻穀的印痕，

經研判是屬於秈稻，另有豆科種子遺印痕，並有大量農耕石器出現，顯示 當時的生業型態已是農耕、漁撈、狩獵並重。在南科考古發現前，墾丁—

鵝鑾鼻遺址的稻米遺跡一直被視為是臺灣最早稻作經營的發現。²¹

2、牛稠子文化澎湖赤崁遺址

屬於細繩紋陶文化的澎湖縣白沙鄉赤崁遺址，距今約 4,000 年左右。

該遺址出土了 1 片表面帶有稻殼印痕的陶容器碎片，經鑒定屬於秈稻殼印 痕。澎湖早期已有與臺灣本島進行石器貿易，故稻穀可能在貿易時而擴散 傳播。²²

3、牛稠子文化右先方遺址

在南科考古挖掘中，海拔約 3 公尺的右先方遺址當中亦出現大量稻穀 與小米化石，其年代約距今 3800～3300 年。遺址內出土大量石器、陶器、

植物種子和完整的人類骨骸等物。而稻穀化石的出現，顯示當地的種植似 乎有所延續性，農耕在生業上並保有一定的重要性。²³

圖 2-4 右先方遺址出土小米穀粒 圖 2-5 右先方遺址出土碳化稻穀 圖片來源：臧振華，〈從考古學看臺灣〉，頁 17。

21 李光周，〈墾丁國家公園所見的先陶文化及其相關問題〉，《國立臺灣大學考古人類學刊》

44（1984 年 10 月），頁 79-147。

22 臧振華，〈論臺灣的細繩紋陶文化—間論臺灣史前文化來源問題研究的概念和方法〉，《田 野考古》1：2（2000 年 12 月），頁 21。〈臺灣的第一把稻米和第一隻狗〉，《中國時報》，2004 年7 月 5 日，B4 版。

23 臧振華、李匡悌、朱正宜，《先民履跡：南科考古發現專輯》，頁 120。

4、訊塘埔文化

大坌坑文化的晚期，可能因為隨著稻作傳入以及其他因素的影響，加 上 溫 暖 的 環 境 適 合 農 耕 ， 逐 漸 轉 變 成 為 新 石 器 時 代 中 期 階 段 的 訊 塘 埔 文 化。²⁴

訊塘埔文化距今 4,500~3,200 年前，為北部大坌坑文化的延續，住民產 業活動為採集、狩獵及漁撈。雖未直接發現稻穀化石，但根據遺址中花粉 的分析，約在 4500 年前，台北盆地呈現大量禾本科花粉反應，推測當時 人類開始有種植稻穀行為。²⁵

5、芝山巖文化芝山巖遺址

芝山巖遺址為在台北市士林區，1896 年時由日籍教師粟野傳之丞所發 現，為臺灣最早發現的考古遺址。1981 年，由學者黃士強重新發掘。芝山 巖遺址包含多個史前文化層及歷史時代文化層，當中芝山巖文化層年代約 距今 3,400～3,000 年間，因該文化層位於在地下水層中，因此得以保存了 不少有機質遺物，例如：稻米、繩索、木器、骨角器等這類原先易腐爛的 物質。其中最受注目者為兩塊帶穗的碳化稻米，後經中興大學岡彥一教授

芝山巖遺址為在台北市士林區，1896 年時由日籍教師粟野傳之丞所發 現，為臺灣最早發現的考古遺址。1981 年，由學者黃士強重新發掘。芝山 巖遺址包含多個史前文化層及歷史時代文化層，當中芝山巖文化層年代約 距今 3,400～3,000 年間，因該文化層位於在地下水層中，因此得以保存了 不少有機質遺物，例如：稻米、繩索、木器、骨角器等這類原先易腐爛的 物質。其中最受注目者為兩塊帶穗的碳化稻米，後經中興大學岡彥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