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時期的原住民稻作經營

進入歷史時期，臺灣原住民的稻作經營可有文字記載參照，其稻作的 經營情況亦能有較清晰的依據。雖一般認為，在漢人大量來臺拓墾之後，

相關的稻作經營方在臺灣逐漸建立。但此種說法卻忽略了史前臺灣人已經 有 從 事 稻 耕 經 營 ， 而 平 埔 族 群 與 考 古 史 前 人 類 的 稻 作 文 化 間 並 有 接 續 關 係。⁵¹故部分的原住民社群，尤其是平埔族群，係有相當悠久的稻作耕作 的歷史。⁵²以下分就鳳山八社、西拉雅族、凱達格蘭族、噶瑪蘭族的情況，

探討原住民的稻作經營方式。⁵³

49 黃士強，《台北芝山巖遺址發掘報告》，頁 51-53。

50 吳美雲總編輯，《八里十三行史前文化：文化保存—搶救臺灣考古遺址》，頁 40-41。

51 綜合討論可參見劉益昌，〈考古學與平埔族群研究〉，收於詹素娟、潘英海主編，《平埔族 群與臺灣歷史文化論文集》（台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2001），頁 185-203。

52 施添福對於平埔族不善耕作之說，曾有深入的探討與批判，參見施添福，〈清代臺灣「番 黎不諳耕作」的緣由：以竹塹地區為例〉，《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69（1990 年 6 月），

頁67-91。

53 由於關於平埔族的歷史文獻有其觀察時空的侷限，但不可否認平埔族的活動有其延續性，故 以下探討盡可能採取較接近歷史時空的文獻以呈現平埔族人的稻作經營情況。

一、鳳山八社

56 江樹生譯註，《熱蘭遮城日誌》第一冊（臺南：臺南市政府，2000），頁 152、153。1634 年3 月 26 日、4 月 3 日。這些船隻亦有可能是來自於菲律賓，感謝鄭瑞明老師的提示。

種甚為合理。

糯米似乎是原住民較偏好種植的稻種，而有「番黎愛種糯稻」之稱。⁷³ 但除了糯米品種外，值得注意的是鳳山八社亦有種植水稻品種—安南早。

安南早的名稱，首見於 1722 年黃叔璥的記載。⁷⁴1741 年的《重修福建臺灣 府志》中將其編入秈稻種內。⁷⁵這種稻米就字面而言應是從安南（越南）

而來，但何時傳入，仍待進一步的考證。⁷⁶根據黃叔璥的描述，鳳山八社 將安南早（蚤）種植於水田中，十月、正月時下種，四月時收穫。⁷⁷是當 時少數種植於水田中的品種，並有別於前述的糯稻。

綜觀時人的紀錄，鳳山八社所種植的稻米，包括了紅米、糯米種的禾 秫、過山香，以及屬於秈稻種的安南早等品種。

（二）經營方式

鳳山八社在 17 世紀時已經開始種植水稻、旱稻與糯稻，但其農耕技術 究竟是其原有者亦或是漢人所傳入，現今仍有不同的意見。但在 17 世紀 時，已可確定鳳山八社已從事稻作經營。

1、從游耕到農耕

鳳山八社的稻作技術從何而來，簡炯仁、曾品凔等認為係該社群自行 發展出來，稻種來源部分並係從東南亞取得。⁷⁸施添福則傾向鳳山八社原 有游耕種稻的方式，但在荷蘭人的推廣下，稻作經營更加普及，至明鄭時 期已取代原有的狩獵與游耕的生活方式，成為以農耕為主的族群。⁷⁹ 1624 年時，荷蘭東印度公司正式在台南地區建立據點，對於屏東平原 的正式介入在 1635 年時才以武力侵入屏東平原，隔年並開始將屏東平原 納入統治範疇內。⁸⁰但在戰役的前一年，即 1634 年，下淡水地區已有輸出

73 尹士俍，《臺灣志略》（台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2005；1738 原刊），頁 307。

74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51-52。

75 劉良璧，《重修福建臺灣府 41 志》（臺文叢 74 種，1961；1741 原刊），頁 108。

76 連橫，《臺灣通史》(臺文叢 128 種，1962；1920 原刊)，頁 657。

77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51-52。

78 簡炯仁，〈鳳山八社與屏東平原稻作農耕之發展〉，頁 51-55。曾品滄，〈從田畦到餐桌—清 代臺灣漢人的農業生產與食物消費〉，頁19-20。

79 施添福，〈國家與地域社會：以清代臺灣屏東平原為例〉，收於詹素娟、潘英海主編，《平 埔族群與臺灣歷史文化論文集》，頁47-48。

80 關於十七世紀屏東平原地區平埔族與漢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互動，可參見李國銘，〈十 七世紀中葉屏東平原的村落與記事〉，《臺灣史研究》第1：2（1994 年 12 月），頁 109-130。

簡炯仁，〈鳳山八社與屏東平原稻作農耕之發展〉，頁52-55。

稻米的紀錄。⁸¹顯然在荷蘭人推廣之前，鳳山八社的稻作經營已經頗具規

時間於農務方面所致。⁹¹

此外，從 18 世紀中葉的紀錄中，已可看到鳳山八社受到漢人的影響，

其田園耕作幾乎跟漢人無異⁹²，並學習漢人修築水利設施的技術，從內山 挖掘水圳，以灌溉田園，甚至「竭力甚於漢人」⁹³，可看出鳳山八社的稻 作經營已經逐漸走向集約並轉向水稻的趨勢。不過當中亦有未變之處，像 是用手摘穗的方式就沒有太大變化，而少如漢人使用鐮刀，可能與不易大 規模取得鐵製農具有關。⁹⁴

（三）稻作農時

鳳山八社是臺灣少數從事稻作經營的平埔族群，並可一歲二穫，第一 次為春耕秋穫，第二次則於 10 月下種，隔年 3、4 月收獲。至 18 世紀初 期仍屬特殊的情況，此種特點也一直是官員文人所驚嘆的。而稻作的經營 時節，也構成鳳山八社的歲時生活指標。

鳳山八社的一歲兩獲，第一次耕作時間則依循自然節氣，即「耕田以 草生為候，秋成日謂之一年。」⁹⁵開花時亦即春天來到，此時氣候逐漸溫 暖，也漸至雨季，適合農作生長而開始耕作。到秋天時，稻作長成，則將 其收穫。這種春耕秋穫的方式，也是南部漢人在大規模水利建設展開前的 種植時節。根據黃叔璥所採集到的一首「上澹（淡）水力田歌」，便反映 了他們的稻作時節。

表 2-2 上澹（淡）水力田歌

原音 漢譯

咳呵呵里慢里慢那毛呵埋 此時係耕田之候 唭唹老唭描嗄咳 天今下雨

唭吧伊加圭朗 及時耕種

唭麻列唭呵女門 下秧耡草

唭描螺螺嗄連 好雨節次來了

唭麻萬列其嘻列 播田明白好來飲酒

91 鳳山八社生活方式的轉變，可參見施添福深入的討論。施添福，〈國家與地域社會〉，頁 33-112。

92 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臺文叢 146 種，1962；1764 原刊），頁 59。

93 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82。

94 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頁 82。

95 陳文達，《鳳山縣志》，頁 82。

資料來源：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146-147。

其歌謠就提到要因應下雨時節，及時耕作。黃叔璥也指出在十月時「鳳山 下澹水武洛，糯米、芋熟」⁹⁶，顯示其秋天收穫的時節。這種一穫所使用 的品種，應該是以糯米為主，包括米（禾）秫、過山香等具有特殊香氣的 糯米；另外，也包括一些紅米品種。

一年可兩穫，或說一年可兩次下種，在 18 世紀前期時的臺灣，為鳳山 八社所獨有，也是臺灣收成時間最早的早季稻—雙冬早稻。所使用的品種 為安南早，於 10 月下種，11 月插秧，3、4 月收獲。⁹⁷在荷蘭時代，荷蘭 東 印 度 公 司 從 下 淡 水 地 區 收 購 米 糧 的 時 節 ， 時 間 點 多 恰 巧 在 四 、 五 月 之 間，是否意味著早在 17 世紀時下淡水已發展出雙冬早稻栽培？⁹⁸又就荷蘭 人進入屏東平原的時間點，以及當地漢人的數量仍少等因素，這種經營種 植與漢人或荷蘭人的推廣無關，是由鳳山八社自行所發展出來。後來提到 的插秧技術，則可能是受到漢人的影響而產生更精緻化的經營。

而待第一穫於 8、9 月結束之後，平埔族人則會舉辦類似豐年祭的活 動，會社飲酒，以慶祝豐收。⁹⁹加上種植時節的忌諱，可看出稻米的經營 不僅攸關原住民的生計，也是他們的生活重心。所謂「無曆日，不識歲，

時以稻熟為一歲」¹⁰⁰的生活，大抵就是如此。稻作的經營，除攸關糧食外，

也是他們歲時生活中代表性的指標。

綜觀時人的紀錄，鳳山八社所種植的稻品種米包括紅米、米（禾）秫、

過山香、安南早等。赤米是因應環境旱作環境下的品種；過山香則因「米 白，味香諸秫」，且「粒大倍於諸米」，是當時人們爭購的品種；而安南早 則曾是臺灣最早收成的早稻。鳳山八社所運用的稻作品種，可說皆有其重 要的代表意義。至漢人大舉進入高屏地區，鳳山八社的稻作經營方式逐漸 發生轉變。早期農事則多由婦女擔任，後可能因受官方要求繳納一定數量 的稻米稅之影響，連男子也一同加入耕作，形成男女並作的情況。且隨著 漢人大量的移入高屏地區，至 18 世紀中葉，鳳山八社在稻作經營上已逐 漸轉變為與漢人類似，甚至自行興修水利設施。

96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52。

97 周鐘瑄，《諸羅縣志》，頁 294。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51-52。

98 曾品滄，〈從田畦到餐桌—清代臺灣漢人的農業生產與食物消費〉，頁 20。

99 陳文達，《鳳山縣志》，頁 92。

100 周鐘瑄，《諸羅縣志》，頁 163。

二、西拉雅族

位在台南、高雄地區的西拉雅族，是荷蘭時代最先接觸到荷蘭人的平 埔族群。其所在位置係居於由八掌溪、曾文溪、二仁溪等沖積而成的衝擊 平原上，地質肥沃，加以南部地區氣候溫暖，並有豐沛的雨量，具有生產 稻作的基礎條件。新石器時代早期台南地區已有史前人類經營稻作生產，

至歷史時期，西拉雅族仍持續稻作生產，亦更具規模。

（一）稻作品種

在 17 世紀初，時人的觀察報告已經提出南部地區原住民種植稻米的情 況。「粒米比中華稍長，且甘香。」¹⁰¹這種具爪哇米的長形米，可能是南 部地區原住民共同所使用的米種，因而被強調「出土番各社」。其可能屬 於糯米品種、外觀為粒大米白的過山香，根據清初的方志記載，在台南地 區 亦 有 種 植 。¹⁰²根 據 荷 蘭 人 的 觀 察 ， 蕭 壠 社 的 人 米 是 一 種 紅 色 的 米 。¹⁰³ 故西拉雅人同樣也運用赤米從事種植。

在 18 世紀初的方志記載中，提到平埔族人種植的稻種是「禾秸高而 柔，慮為風雨摧折」¹⁰⁴，顯示當時種植的品種，是一種高莖的品種，這是 因為要爭取陽光以進行光合作用，故向上生長的比例較高所致。但高莖品 種養分較多消耗在稻稈的成長上，且易受風害影響，並不是一個高產量的 品種。

另值得注意的是，在受到漢人的影響後，自中國所引進的米也進入了

另值得注意的是，在受到漢人的影響後，自中國所引進的米也進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