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十二弟子問答語錄
第五節 〈君子為禮〉疏證
一、前言
〈君子為禮〉為《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五）》中的一篇，全篇共有十六 支竹簡，除了 1 號簡與 3 號簡為完簡外，其餘竹簡皆有殘缺。292 竹書內容可分
290 趙苑夙在 2013 年 1 月 15 日「源源家族讀書會」指出，會不會是 A 形筆畫斷裂而致所論字之 形。
291 筆者不解其意，懷疑是「末世」之誤。
292 張光裕：〈君子為禮釋文考釋〉，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五）》（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2005），頁 253-264。
為三章，第一章敘述孔子與顏淵問答，涉及儒家之「禮」、「仁」、「義」之思想；
禤健聰 上博楚簡（五）零
劉洪濤 談談上海博物館
295 此文亦刊登於「復旦網」，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221，2010 年 7 月 21 日。
淺野裕一 上博楚簡《君子為 禮》與孔子素王說
《簡帛》第二輯，
頁 285-301。296
淺野裕一〈素
（吾）新（親） （聞）言於夫子，欲行之不能，欲 （去）之而不可。 （吾）
是以 （瘠）也■」 （顏） （淵） （侍）於夫 子 （夫子。夫子）曰【簡 3】：
「韋（回），獨智，人所亞（惡）也；獨貴，人所亞（惡）也；獨 （富），人所 亞（惡）也」【簡 9A】 （顏） （淵） （起）， （避） （席）[ 2 ]曰：「敢
（聞）可（何）謂也？」夫子298曰299：「智而比300信，斯人欲亓（其）【簡 4】□
智也，貴而 （能）301襄（讓），斯人欲亓（其）長302貴303也； （富）而304【簡 9B】」
（二）「君子儀容」章
好。凡色毋 （憂），毋佻305、毋 （怍）306、毋 （愮）[ 3 ]；毋【簡 5】免（俛）
298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為「子」。陳偉〈綴合問題〉持反對意見。謹按：原字寫作「 」，
同篇「子」字寫作「 」（11 號簡）、「 」（12 號簡），其構形、運筆與此字相當接近。再者，
「夫子」一詞，文意相當通順，故此字釋為「子」的可能性相當高。
299 補字採納周波〈札記三則〉的意見。
300 張光裕〈君子釋文〉以不識字處理。李守奎〈殘字叢考〉指出，楚簡「比」字有兩種寫法，
一類為下部寫得比較彎曲，如「 」（《包山》254），一類為下部寫得比較直，如「 」（《上 博三．周易》9），而此字左側下部比較直，右側比較曲，當是混合「匕」旁兩種寫法而成，故應 釋作「比」。謹按：原字寫作「 」，依據僅存筆畫研判，李守奎觀察構形可信。其次，「比」應 訓作「親近」，如《詩經．皇矣》：「王此大邦，克順克比」，簡文「智而比信」意謂「聰明但能親 近於誠信」。
301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能」，並指出此句式同郭店簡〈成之聞之〉第 17、18 號簡「貴而 能讓」。李守奎〈殘字叢考〉認為即是「 」字，讀為「能」。謹按：原字寫作「 」，楚簡「 」 字寫作「 」（《郭店．太一生水》7），兩字構形相當接近，且此句與前述《郭店．成之聞之》
文句相同，故李文之說可信。
302 張光裕〈君子釋文〉原摹其形。何有祖〈試讀〉釋作「長」。謹按：原字寫作「 」，楚簡「長」
字寫作「 」（《郭店．唐虞之道》23），依據殘存筆畫研判，釋「長」應可成立。其次，「長」
應訓作「長久」，如《戰國策．齊策》：「未嘗聞社稷之長利」，簡文「貴而能讓，斯人欲其長貴也」，
意謂「尊貴但能謙讓，則人們願意其長久尊貴」。
303 張光裕〈君子釋文〉以不識字處理。蘇建洲師〈淺說〉釋為「貴」。謹按：原字寫作「 」，
楚簡「貴」字寫作「 」（《郭店．老子甲》12），依據殘存筆畫研判，釋「貴」應可信。
304 「富」、「而」二字，前一字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貴」，蘇建洲師〈淺說〉釋為「富」；
後一字張光裕〈君子釋文〉無考釋，蘇建洲師〈淺說〉釋作「而」。謹按：謹按：前一字原字寫 作「 」，同篇 9A 號簡「富」字寫作「 」，兩字構形相當接近，且對照前文的排比句式，釋「富」
應可信。其次，後一字原字筆畫不清，但對照前文的排比句式，釋「而」應可信。
305 張光裕〈君子釋文〉僅訓作「偷」。范麗梅〈文字零釋〉讀為「挑」，但另一方面又認為「佻」、
307視，毋 （側） （眱）308。凡目毋遊，定309視310是求。毋欽（欠）毋去（呿）
311，聖（聽）之 （疾） （徐）312， （稱）其眾寡。【簡 6】 （頸）313而 秀314，肩315毋 （廢）、毋 （傾）[ 4 ]，身毋 （偃）、毋倩（ ）[ 5 ]，行毋蹶、
「挑」在文獻中皆有輕薄放恣之意。謹按：范文前讀為「挑」，後又言「佻」、「挑」同訓，讓人 感覺立場游移不定。此處文意旨在說明面容所需注意的禮節，故「佻」訓作「偷」，意謂「輕薄 放縱」，例如《左傳．昭公十年》：「《詩》曰：『德音孔昭，視民不佻』」，杜預注：「佻，偷也」， 孔穎達疏：「其視下民不偷薄苟且也」。
306 張光裕〈君子釋文〉讀為「怍」，並引《禮記．曲禮上》：「將即席，容毋怍。」范麗梅〈文字 零釋〉讀為「作」，指「忿怒」，如《禮記．哀公問》：「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鄭玄注：「作，猶 變也。」謹按：「怍色」僅是「改變顏色」，並無「忿怒」之義。簡文此處應從鄭玄訓解，「怍，
顏色變也。」
307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正」。陳斯鵬〈小記〉舉《郭店．六德》28 號簡「免」字作「 」，
得證此字當釋作「免」，讀為「俛」，訓作「低頭」。謹按：原字寫作「 」，比對陳文所舉字例，
兩字構形相同，再考量前後文意，陳說可從。
308 張光裕〈君子釋文〉讀作「視」。何有祖〈試讀〉認為此字从「 」聲，讀為「眱」，訓作「傾 視」。謹按：《禮記．玉藻》：「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遫。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鄭 玄注：「目容端，不睇視也。」孔穎達《正義》：「目宜端正，不邪睇而視之」，其中「睇」為「斜 視」之義，可見讀「眱」說較為合適。
309 秦樺林〈劄記一則〉讀為「正」。季旭昇師〈芻議（下）〉言「定視」即「視線穩定」。謹按：
二說皆有道理，但「定」、「正」二字於楚簡皆為常用字，以其用字習慣考量，如本字讀較為合適。
310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見」。季旭昇師〈芻議（下）〉改釋為「視」，可信。
311 張光裕〈君子釋文〉無詳細訓解。季旭昇師〈芻議（下）〉讀為「毋欠毋呿」，意謂「不要打 呵欠，也不要沒事把嘴巴張得大大的」；或讀為「毋吟毋噱」，意謂「不要歎氣，也不要大笑」。 范常喜〈字詞札記〉讀為「毋噤毋嗑」，意謂「不要閉口一言不發，也不要說很多話」。謹按：諸 說於通假與訓解層次並無問題，但因此段言君子儀容中「口」的體態，故讀為「毋欠毋呿」較為 妥貼。
312 「 」，張光裕〈君子釋文〉無說。季旭昇師〈芻議（下）〉讀為「疾徐」，「聲之疾徐，稱 其眾寡」意謂「講話聲音的快慢，要和聽眾人數的多少相稱」，可信。此外，侯乃峰〈補說〉認 為或可讀為「疾舒」，如《穀梁傳．桓公十四年》：「孔子曰：聽遠音者，聞其疾而不聞其舒」，
集解：「疾謂激揚之聲，舒謂徐緩。」
313 張光裕〈君子釋文〉隸定作「 」。何有祖〈試讀〉列舉《包山》16 號簡「頸」字作「 」，
認為此字該釋作「頸」。謹按：原字寫作「 」，同篇 1 號簡「 」字寫作「 」，兩相比對，
可見此字右旁確實不从「 」，而近似於「巠」，故此字應隸定作「 」。
314 張光裕〈君子釋文〉僅釋作「秀」。謹按：原字寫作「 」，楚簡「秀」字寫作「 」（《包山》
193），可見釋「秀」並無問題，但因上文殘缺，訓讀只能待考。
315 張光裕〈君子釋文〉隸作「 」，讀為「綮」，訓作「肋肉結處」。季旭昇師〈芻議（下）〉引宋 華強〈由新蔡簡「肩背疾」說到平夜君成所患為心痛之症〉一文，將此字釋為「肩」。此外，宋 華強亦在〈新蔡簡「肩」字補證〉一文中，指出此字當釋作「肩」，參閱宋華強：〈新蔡簡「肩」
字補證〉，「簡帛網」，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84，2006 年 3 月 14 日，而宋氏的 兩篇文章合併收錄於《新蔡葛陵楚簡初探》（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頁 315-324。謹按：
以文意考慮，上文描述君子儀容中「頸」的部分，下文敘述君子儀容中「軀幹」的部分，可見此
毋 （搖）[ 6 ]，足毋 （蹁）、毋 [ 7 ] 【簡 7A】 亓（其）在【簡 7B】
316庭（廷）則欲齊 （濟濟）[ 8 ]，亓（其）在堂則 【簡 8】
（三）「子人、子羽、子貢論孔子之賢」章
行。317 子人318、子羽 （問）於子贛（貢）曰：「中（仲） （尼）與 （吾）319子 產 （孰） （賢）□？」子贛（貢）曰：「夫子 （治）十室之邑亦樂， （治）
（萬）室之邦亦樂，然則 【簡 11】 壴（矣）320。」「與 （禹） （孰） （賢）？」
子贛（貢）曰：「 （禹） （治）天下之川【簡 15】□321以為 （己）322名。夫
【簡 13】子 （治） （詩）箸（書），【簡 16】亦323以 （己）名， （然）則
（賢）於 （禹）也。」「與324 （舜）【簡 14】 （孰） （賢）？」子贛（貢）
曰：「 （舜）君天下， 【簡 12】」
處釋作「肩」較為合理。
316 7 號簡分作 A、B 兩段，採用劉洪濤〈拼合問題〉的意見。
317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非」。陳劍〈編聯問題〉認為此字與 7 號簡「行」字構形相同。謹 按：原字寫作「 」，7 號簡「行」字寫作「 」，兩字構形與運筆筆勢相同，釋「行」可信。
318 陳劍〈編聯問題〉認為「行子人」之「子」字，可能是涉下文「子羽」之「子」字而誤衍。
何有祖〈試讀三則〉主張「人」字下有一橫筆，為人名標示符號。謹按：原字寫作「 」，此 標示符號墨跡較淡。
319 張光裕〈君子釋文〉僅讀為「吾」。黃武智《禮記類研究》頁 127-128 讀為「乎」，作語氣詞，
無義。謹按：「乎」作為語氣詞時，未見「無義」以及置於句中之用法，參閱中國社會科學院語 言研究所古代漢語研究室編：《古代漢語虛詞辭典》（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頁 232-234。相 對來看，讀「吾」說於文意較為適切。
320 張光裕〈君子釋文〉僅原摹其字形。陳劍〈編聯問題〉釋作「壴」，讀為「矣」。謹按：原字 寫作「 」，楚簡「壴」寫作「 」（《包山》2），兩字構形近似，釋「壴」可信。其次，由下 文句式逆推可知，此字應是該句最後一字，故讀為句末語氣詞「矣」的可能性較大。
321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非」。謹按：僅存殘筆研判，已看不出為「非」字，故釋文以不識 字處理。
322 張光裕〈君子釋文〉隸作「 」。何有祖〈試讀〉認為下半部从「火」。謹按：原字寫作「 」，
「丌」作為偏旁時寫作「 」（「 」，《郭店．忠信之道》4），「火」作為偏旁時寫作「 」（「然」，
《郭店．太一生水》4），可知此字下部从「火」旁，應隸作「 」。
323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非」。何有祖〈試讀〉改釋為「亦」。謹按：原字寫作「 」，楚 簡「非」字寫作「 」（《郭店．老子甲》8），「亦」字寫作「 」（《郭店．老子甲》14），可 知此字應釋作「亦」。
324 張光裕〈君子釋文〉釋作「契」。何有祖〈試讀〉認為此字與 15 號簡「與」字寫法相同。謹 按：原字寫作「 」，同篇 15 號簡「與」字寫作「 」，兩者構形相同，釋「與」可信。
昔者中（仲） （尼） 325徒三人， （悌）徒五人，芫（玩） （嬉）之徒326
【簡 10】
三、編聯討論
上博簡〈君子為禮〉的編聯問題，在張光裕〈君子釋文〉以及陳劍〈編聯問 題〉、陳偉〈綴合問題〉、劉洪濤〈拼合問題〉、徐少華〈文本結構〉共同努力下，
已具一定成果。依據文意，大略可分作三個編聯組，即簡「1+2+3+9A+4+9B」為 一組；簡「5+6→7A、7B+8」為一組；簡「11+15+13+16+14+12」為一組。然而，
陳劍〈編聯問題〉主張〈弟子問〉18 與 22 號簡均屬於〈君子為禮〉，亦有另一 派學者持相反意見。327 筆者認為，若能將諸種疑慮逐一釐清，對於竹書的復原 工作，定能有所助益。
〈弟子問〉22 號簡文云：「 子 （聞）之曰：『賜，不 （吾）智（知）也。
夙328興夜 （寐），以求 （聞）』」，陳劍認為此簡應次於第三個編聯組 12 號簡之 後，文意為「當是孔子在得知子貢與子羽的問答內容後，認爲子貢的回答不妥，
子貢並不真正瞭解自己。」首先，張光裕〈君子釋文〉指出：
本篇與下一篇《弟子問》簡文內容性質相類，多屬孔門弟子與夫子之間問 答，兩篇合共四十一簡，然殘闕仍多，彼此之間實在難以依序編聯。經仔
本篇與下一篇《弟子問》簡文內容性質相類，多屬孔門弟子與夫子之間問 答，兩篇合共四十一簡，然殘闕仍多，彼此之間實在難以依序編聯。經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