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十二弟子問答語錄
第四節 〈子羔〉疏證
一、前言
〈子羔〉為《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二)》中的一篇,全篇共有十四支竹
236 陳新雄:《古音研究》(臺北:五南圖書公司,1999),頁 469。趙彤:《戰國楚方言音系》(北 京: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頁 148。
簡,無完簡。237 竹書內容可分為兩章,第一章為子羔問及孔子關於禹、契及后 出版社,2002),頁 183-199。
238 此篇改以〈讀上博館藏楚簡(二)劄記〉為名,刊登於上海大學古代文明研究中心、清華大 學思想文化研究所編,《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續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頁 523-531。
239 此文內容收錄在李銳〈讀上博館藏楚簡(二)劄記〉,《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續編》(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頁 525-526。
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3/liulexian01.htm 研究續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頁 444-455。
242 此文收錄在上海大學古代文明研究中心、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編:《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 研究續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頁 46-52。
秦樺林 上博簡《魯邦大 研究續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頁 434-443。
26 日。
編》,頁 484-494。 輯,頁 326-330。244
郭永秉〈好詩〉
子也與(歟)?」孔 (孔子)曰:「善,而(爾)昏(問)之也。舊(久)248矣,
丌(其)莫 」【簡 9】
禹之母,又(有)莘是(氏)之女……□也249,觀於伊而 (得)之[ 1 ], (懷)
250 (三)【簡 11 上】 (年)而畫(劃)於伓(背)而生 (生,生)而能言,
是 (禹)也。 (契)之母,又(有) (娀)251是(氏)之女【簡 10】也,
遊於央(璜)臺之上[ 2 ], (燕)監(銜)卵而 (錯)者(諸)丌(其)前,
取而 (呑)之, (懷)【簡 11 下】三 (年)而畫(劃)於 (膺)252,生 乃 (呼)曰:【港大簡 3】「 銫(金)253。」是 (契)也。句(后) (稷)
劄記〉讀為「其」。李學勤〈子羔研究〉讀作「繄」,為助詞用法。謹按:「繄」作語首助詞時,
相當於「是」,無法讀通上下文意。其次,讀「抑」與讀「其」二說都能讀通簡文,但筆者較傾 向於前者,原因在於楚簡常見从「 」聲之字讀為「抑」,如《上博二.魯邦大旱》3 號簡「 (抑)
吾子若重命,其歟?」、《上博六.孔子見季桓子》14 號簡「 (抑)邪民之行也」,而未見从「 」 聲之字讀為「其」。
247 馬承源〈子羔釋文〉讀為「成」,無說。曹建國〈子羔劄記〉讀為「誠」,亦無說。林志鵬〈芻 議〉疑讀為「承」,訓作「繼承」。謹按:「城」、「成」、「誠」皆从「成」聲,例可通假;「城」為 禪紐耕部,「承」為禪紐蒸部,聲同韻旁轉,有通假的可能性。其次,「成」若訓作「完成」、「成 就」、「成為」等義項於文意較不通順。至於讀「承」說,由下文可知,三王是指禹、契與后稷,
其中禹是受舜之禪讓而成為天子,並不是繼承而得帝位,故此說無法成立。筆者贊同讀「誠」說,
可進一步訓作「真正」、「確實」,例如《孟子.梁惠王上》:「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
是誠不能也」,簡文「抑亦誠天子也歟?」意謂「還是他們是真正的天子呢?」
248 馬承源〈子羔釋文〉如字讀,而「舊矣」屬上讀。陳劍〈子羔編連〉讀為「久」,屬下讀。謹 按:以文意考慮,陳劍之說較為適宜。
249 陳劍〈子羔編連〉補上「禹之母……之女」。季旭昇師〈子羔譯釋〉頁 35 補上「禹之母,有 莘氏之女」。許子濱〈小識〉指出下文「也」字前仍有殘筆,依其筆畫研判,恐非「女」字。蘇 建洲師〈子羔校釋〉頁 360 綜合季旭昇師、許子濱之意見,將釋文改為「禹之母,又(有)莘是
(氏)之女……□也」,可從。
250 馬承源〈子羔釋文〉僅摹原形。陳劍〈子羔編連〉釋為「垔」,讀作「娠」。徐在國〈瑣記〉
釋作「 」,讀為「帝」。季旭昇師〈子羔譯釋〉頁 37 隸作「 」,讀為「懷」。李學勤〈子羔研 究〉亦讀為「懷」,即「懷妊」、「懷身」之義。謹按:原字寫「 」,近出《清華一.金縢》12 號簡「今皇天動鬼(威)」之「鬼」寫作「 」,原考釋者釋作「畏(威)」,周波改釋作「鬼」,
劉洪濤認為「只是把所從『人』字形變爲『 』字形而已,古文字習見」,並提及本字下所从也 應當釋作「鬼」,其說可信,周、劉之說見於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金縢》研讀札記〉的網路評論,「復旦網」,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44,2011 年 1 月 5 日。其次,「鬼」、「懷」同為 匣紐微部,例可通假,且讀為「懷」,文意相當通順。
251「 」通假作「娀」之證據,裘錫圭〈子羔注釋〉有詳細說明,請讀者參看。
252 港大簡整理者釋作「雇」,參閱陳松長編著:《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藏簡牘》(香港:香港中文 大學,2011),頁 17。陳劍〈子羔編連〉改釋作「 」,讀為「膺」,訓作「胸膺」,與上文「背」
相對。謹按:原字寫作「 」,楚簡「膺」字寫作「 」(《新蔡》甲一簡 14),其上部形體與此 字相同,釋「 」可信,且讀為「膺」,文意相當通順。
253 馬承源〈子羔釋文〉釋作「欽」。林志鵬〈芻議〉讀為「吟」,訓作「歎」。謹按:讀「吟」之
之母,又(有) (邰)是(氏)之女也,遊於玄咎(宮)之內[ 3 ], (終)
見 (蒿)254, (搴)而薦之255,乃見人武, (履) (以) (祈)禱曰:
「帝之武,尚 (使)【簡 12】 是句(后) (稷){之母}256也。 (三)王者 之乍(作)也女(如)是。」子羔曰:「然則 (三)王者 (孰)為 【簡 13】」
257
(二)「子羔問堯、舜如何為帝」章
「 □又(有)吳(虞)是(氏)之樂正 〈 —瞽〉 (叟)[ 4 ]之子也。子羔 曰:「可(何)古(故) (得)258為帝?」孔 (孔子)曰:「昔者禪259而弗 (世)
260也,善與善相受261也,古(故)能 (治)天下,坪(平)萬邦, (使)亡(無)
說的立論基礎在於此字與上文連讀成一句,但 12 號簡上端殘斷,無法連讀。其次,裘錫圭〈釋 銫〉將此字構形分析為从「色」从「金」,「金」亦聲,讀為「金錫」之「金」,並論證此與商朝 得金德之說有關,其說可信。
254 馬承源〈子羔釋文〉將此字連同下字釋作「芺 」,疑為「芺薊」或「芺鉤」。張富海〈后稷〉
屬上讀,且指出「芺」為「苦芺」,乃是可食用之草,大概是在夏曆四月才長成,而簡文言「冬 見芺」,是突顯其神異。廖名春〈感生〉讀為「蒿」,訓作「蒿草」。謹按:依照漢字的構形規律,
「 」應从「干」聲,而「干」為見紐元部,「薊」為見紐月部,與「干」聲同韻近,而「鉤」
為見紐侯部,與「干」聲同而韻遠,可知「 」讀為「薊」有成立的可能性。其次,「夭」為影 紐宵部,「蒿」為曉紐宵部,韻同聲近,應可通假。文意方面,「芺薊」是兩種不同的菊科植物,
置於簡文無法讀通文意。至於「苦芺」與「蒿草」二說都有一定道理,但筆者比較傾向後者,原 因在於傳世文獻提及「姜嫄生后稷」時,曾描述祭祀情節,而「蒿草」的作用誠如廖名春所言,
即祭神時所焚燒之草,符合傳世文獻的記載。
255 張富海〈后稷〉讀為「搴而薦之」,「搴」訓作「拔取」,「薦」訓作「進獻」。白於藍〈玄咎〉
認為「搴而薦之」,「薦」應改訓作「藉墊」。謹按:「 」从「干」聲,而「干」為見紐元部;「搴」
為「 」之異體,而「 」為見紐元部,兩字依例可以通假。其次,「搴而薦之」理解為「拔取 蒿草進獻之」,才能銜接後文「乃見人武」之文意。
256 「之母」二字,張富海〈后稷〉疑為衍文。趙苑夙在 2013 年 1 月 15 日「源源家族讀書會」指 出,前文殘斷,不確定簡 13 必上接簡 12,因而不能據此推論出「之母」二字為衍文。謹按:從 上文「是禹也」、「是契也」逆推可知,張富海之說有其道理,但從另一角度考慮,趙苑夙的質疑 亦有一定的理據,故二說並存,以俟後考。
257 此段落的編聯與拼合採用陳劍〈子羔編連〉的意見。
258 林志鵬〈芻議〉指出下文提及堯、舜之「德」,疑此處要讀為「德」。謹按:此說有一定道理,
但 6 號簡「 (得)」、「 (德)」並見,理應不會混用,且文意讀為「得」較為通順。
259 白於藍〈札記〉主張「者」與「而」字之間很可能漏寫「禪讓」之「禪」,或與「禪」之義相 近的字,並援引郭店簡〈唐虞之道〉「禪而不傳」作為旁證,其說可信。
260 「弗 」二字,馬承源〈子羔釋文〉讀為「歿世」。劉信芳〈試讀〉讀為「弗世」,謂不行父 子相繼之禮。謹按:由下文「善與善相受也」逆推可知,此處從劉信芳之說於文意較為適切。
261 馬承源〈子羔釋文〉釋作「受」。白於藍〈札記〉改釋作「尋」,「相尋」猶言「相繼」或「尋」
訓作「用」,指「相用」。謹按:原字寫作「 」,而白於藍該文援引「尋」字佐證,其形寫作「 」,
兩字上部所从之「爪」形方向不同,不會是同一字。其次,同篇 7 號簡「受」字寫作「 」,筆 者懷疑此字乃是右旁的「爪」形受到左旁「爪」形的影響,類化成為同一方向,再加上形體移動
又(有)少(小)大、 (肥) (瘠)262, (使) (皆)【簡 1】 (得)丌
(其)社 (稷)百眚(姓)而奉守之。263 堯見 (舜)之 (德) (賢),古
(故)讓之。」子羔曰:「堯之 (得) (舜)也, (舜)之 (德)則城(誠)
善【簡 6】 (歟)?伊(抑)264堯之 (德)則甚 ( —明)265 (歟)?」
孔 (孔子)曰:「鈞(均)266也。 (舜)嗇(穡)267於童土之田,則【簡 2】」268 之童土之莉(黎)民也。孔 (孔子)曰 【簡 3】
(吾)昏(聞)夫 (舜)丌(其)幼也, (敏)269 (以)270好271寺(詩)
所致。
262 「 」一詞,馬承源〈子羔釋文〉原隸作「 」,即今字「肥脆」讀為「肥磽」。何琳儀
〈滬二〉指出「脆」、「磽」音不近,當讀為「瘠」。李學勤〈子羔研究〉隸作「 」,讀為「柱 脆」,訓作「強弱」。白於藍〈札記〉認為第一字上从「 」,讀為「絕」;第二字讀為「饒」,「絕 饒」猶言「乏饒」。謹按:第一字原篆寫作「 」,而「乙」字寫作「 」(《包山》20),兩字 運筆、形體皆不同,不能釋作「乙」,故「柱脆」說無法成立。其次,白文釋作「 」的依據乃援 引郭店〈老子乙〉16 號簡「 」,形體與此字上部不同,應該不是同一字。最後,「肥」字寫作
「 」(《包山》250),其右旁形體與此字上部相同,應改隸作「 」,讀為「肥」。再看「 」 字的通讀,「脆」為清紐月部,「磽」為溪紐宵部,語音確實不近;「瘠」為精紐歌部,與「脆」
音近,應可通假。
263 從「故能治天下……奉守之」的斷句採納陳偉〈零釋〉的意見。
264 「伊堯」二字,馬承源〈子羔釋文〉認為「伊」是帝堯的母姓。陳劍〈子羔編連〉認為「伊」
當讀為「抑」,訓作「或」。謹按:「伊」為影紐脂部,「抑」為影紐質部,聲同韻對轉,應可通假,
且讀為「抑」,為轉折連詞,文意相當通順。
265 馬承源〈子羔釋文〉釋作「溫」,訓作「溫厚」。陳劍〈子羔編連〉指出此字从「日」、「皿」
聲,或者就是「 (盟)」字異體,皆以音近讀為「明」。何琳儀〈滬二〉則認為上从「冏」下从
「皿」,亦讀為「明」。謹按:原字寫作「 」,楚簡「慍」字寫作「 」(《郭店.性自命出》
34),上部所从與此字不同,不能釋作「溫」。其次,以文意考慮,讀為「明」相當合適,而構形 理解為从「日」、「皿」聲與「 (盟)」字異體皆可成立,前者為「皿」、「明」同為明紐陽部,
依例可以通假;後者誠如劉釗師在 2013 年 4 月 26 日論文初審時指出,甲骨文「明」字所从「囧」
旁可作「日」形,其形寫作「 」(《合集》19607)。
266 馬承源〈子羔釋文〉隸作「鈐」,為子羔之名。李銳〈初劄〉疑隸作「鈞」,讀為「均」,非子 羔之名。陳劍〈子羔編連〉讀為「均」,訓作「等」,意謂「舜德之善與堯德之明二者均等」。謹 按:原字寫作「 」,應隸作「鈞」,且以文意考慮,陳劍之說較宜。
267 馬承源〈子羔釋文〉僅隸作「 」。徐在國〈瑣記〉釋作「嗇」,讀為「穡」,訓作「耕種」,
簡文「舜穡於童土之田」意謂「舜在荒蕪的土地上耕種」。謹按:原字寫作「 」,楚簡「嗇」
簡文「舜穡於童土之田」意謂「舜在荒蕪的土地上耕種」。謹按:原字寫作「 」,楚簡「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