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慶元方言的小稱
2.4 慶元方言小稱變調（Diminutive Form）功能
2.4.1 構詞功能
2.4.1.3 變換詞性
「兒」字附加於其它的詞後，可以表示（1）區別詞性。加在動詞、形容詞之後 使之成為名詞。（2）具有小稱的修辭作用。
（1）形容詞變名詞：
尖－山尖兒 s
33
ti334-55
山的最高處 細－細兒ie-i
52-55
小孩子方－三角方兒 s
334-33
ko5
f334-55
三角形後生（年輕）－後生細兒 u
221
sa334
ie-i11-55
小伙子 圇（圓）－成滾圇兒 52
ku334-221
l52-55
整體紅－粉粉紅兒 f
33
f33
52-55
粉紅色 黃－嫩黃兒 na31-221
52-55
鵝黃色潤－潤潤兒汗 y
31-33
y31-55
xua31
微汗5 334-33 334-55
（2）形容詞小稱作用後，具動作程度上的輕微、慢和外表特徵等：
A 表動作輕：
輕輕兒延 tie
334-33
tie334-55
i52
躡足走 定定兒是赶 t31-33
t31-55
i33-221
kua33
慢跑慢慢兒□（咬）m
31-221
m31-55
u-34
小口慢咬 慢慢兒嚼 m31-221
m31-55
i34
慢嚼B 形容外表特徵：
細細兒□兒 ie
11
ie-i11-55
tie-55
樣子小 慈慈記兒 s52
s52
ti-tie334-55
和藹可親 細索索兒 ie11
so5
so-s5-55
體型苗條面卵紅騰騰兒 mi
31-33
l221
52
ta52-11
ta52-55
面色紅潤 頭光面滑兒 ti52
k334
mi31-33
u-u5-55
油頭粉面 老亶亶兒 l221
d33
d33-55
少年老成C 表聲音細微、細小、外地音：
講輕輕兒白 k
33
tie334-33
tie334-55
p34
說悄悄話 細細兒腔 ie11
ie-i11-55
ti334
說話低聲聲腔嬌嬌兒記兒 ie
334-33
ti334
ti334-33
ti334-55
ti-tie334-55
語音腔調尖細 講話蠻蠻兒記兒 k33
o31
m52
m52-55
tie334-55
講話帶外地口音猫兒腔 m
52-55
ti334
做作的、難聽的口音 D 特指：滑滑兒橋 u
34
u-34-55
ti52
滑梯 E 感覺涼、冷：涼涼兒記兒 li
52
li52-55
ti-tie334-55
微涼 隱隱兒著痛 i33
i33-55
ti33
to11
隱痛（3）動詞變名詞：
動詞 名詞
攤 tHA‚
334
攤兒 tHA‚334-55
攤點、小攤：擺~吊 di
11
魚兒吊兒 NF-Na‚11-55
di11-55
魚鈎 擔 d334
擔兒 d334-55
扁擔溜 li
334
腹瀉溜兒 bu5
i11
li-lio334-55
拉肚子 套 t11
筆套兒 bi5
t11-55
筆帽印 i
11
餜印兒ko
33-11
i11-55
米粿餅噴 p
11
雨毛噴兒 ye221
m52
p11-55
毛毛雨弄 lo
31
弄兒 lo31-55
小巷「吊」、「擔」、「印」、「弄」等等讀本調時為動詞，讀變調時為名詞。一般情形，
當詞性改變，詞義應當不同。不過其中小稱變調只起區別詞義的作用，詞性仍沒 改變。例如：
動詞 小稱調
□
s
5
吸 蚊□兒 mi52
s-s5-55
很小口的咬 2.4.1.4 多重小稱：指一個多音節詞中可以有多個音節甚至所有音節讀小稱，而不限於最後一個 音節，有的小稱詞後還帶「兒」音節，例如 「貓兒兒」mÅ-mÅ‚
52-55
ie-iE‚11-55
小 貓、「黃竹兒兒」52
di-dio5-55
ie-iE‚11-55
小黃竹、「猢猻兒兒兒」ku33
y334-55
ie-i
11-55
小男孩（暱稱）、「魚兒洞兒尾兒」NF-Na‚11-55
toN31-55
mai221-55
很小的魚，這個特點是與大多數方言的小稱不同之處。
另外，還有幾個母音韻母起小稱時常常不帶鼻尾，例如[Å、ai、]等幾個 韻，例如：鉋兒 p
31-55
小鉋刀、放泡兒 bo11
p334-55
水冒泡、帽罩兒 m31-33
ts11-55
嬰兒帽、討桃兒 t33
t52-55
摘桃子、梅酸兒草 mai52
sai334-55
tsHÅ33
酢槳 草、牙交兒 No52
kÅ334-55
嬰兒的牙周病、細兒骹 ie-i11-55
kHÅ334
小孩子的腳、紮骹兒 tsA/
5
kHÅ334-55
纏足、樹苗兒 ti31-221
mi52-55
樹苗、寮兒 li52-55
草屋、鍬兒 ti
334-55
小鍋鏟、雞涴點兒 ie334-33
u11
di33-55
雞屎、魚兒苗兒 NF-Na‚11-55
miÅ52-55
幼魚、單料兒 d334-33
li31-55
單薄、山轎兒 sa33
ti31-55
二人抬的簡易 轎、灶君車兒 ts11
ty334
ti334-55
灶神龕、貓兒頭鷂 m52-55
ti52
i31
梟 鳥（貓頭鷹）、魚兒吊兒 NF-Na‚11-55
di11-55
魚鈎、天椒兒 tHiA‚334-33
t˛iÅ334-55
尖 椒、蝗飛兒 ç‚52
bai334-55
蜻蜓、梅兒 mai52-55
梅子、油麻糕兒 iµ52
mo52
kåµ334-55
種新的趨勢。這個說法在曹志耘2002 就曾指出：南部吳語裏變調型是晚出的。
ko
334-221
po52
對女主人語氣不尊重的稱呼。2.4.2.3 表輕蔑
有些詞表小稱不是因為形體上較細小，而是指涉社會地位或人品較卑 微，小稱作用帶有輕蔑意味。例如：客兒（乞丐）、客兒相（樣子邋遢）、幫店 細兒（商店學徒）、豬兒客（豬販）、討樵細兒（砍柴的小孩）、罪過兒農（可憐的人）、
□嘴姑兒（搬弄是非的人）、老妹兒媽（擺老資格的人）、□牛細兒（牧童）、糖豆兒
擔（貨郎擔）、走荒客兒（流浪漢）、客兒命相公體（困窘而又死要面子）。 此外，原語詞並非帶卑微色彩的，如「縣官兒（縣太爺）、牢頭官兒」，小稱作 用後現在則用來諷刺帶有某種習氣、形象的人。
本調 變調
官 kuA‚
334
縣官兒 yE‚31-33
kuA‚334-55
縣太爺 官 kuA‚334
牢頭官兒 lÅ52
tiµ52
kuA‚334-55
獄卒官 kuA‚
334
□（歪）頭官兒 nÅ52
tiµ52
kuA‚334-55
歪脖的人 妹 mai31
客妹兒 k5
mai-mai31-55
妓女公 ko
334
青盲公兒 tie334-221
ma52
ko334-55
瞎子 弓 tio334
駝背弓兒 to334
bai334
tio334-55
駝背的人 隻 t˛i/5
隻兒眼龍 t˛i/-t˛ieN5-55
221
lo52
獨眼 隻 t˛i/5
隻兒手 t˛i/-t˛ieN5-55
t˛Hye33
獨臂 隻 t˛i/5
隻兒骹兒 ti-tie5-55
kHÅ334-55
單腿薑
t˛iA‚
334
嫩薑兒 na‚31-33
t˛iA‚334-55
經驗不足辦事不老練的人2.4.2.4 表微小
量詞加兒小稱後表示少量：
一本兒 i/
5
ba33-55
一把兒 i/5
bo-b33-55
一桌兒 i/5
dio-di5-55
一記兒 i/
5
ti-tie52-55
一下子 一碗兒 i/5
u33-55
一枝兒 i/
5
tie-ti334-55
一個兒 i/5
kai11-55
只一個兒 一樣兒 i/5
iA‚31-55
一樣東西 一件 i/5
t˛iE‚‚221-55
□過一轉兒 lÅ
334
kuF11
t˛yE‚33-55
看一遍兒富程度似乎在吳語裏顯得非常突出。
由此引出的一個問題是：吳徽語小稱的未來發展。吳徽語的小稱與普通話的 兒化實際上來源是相同的，作用也相近，只是由於二者語音系統不同，而導致在 形式上截然不同。吳徽語的使用者一般難以認識到二者之間的聯繫和共性，也無 法將小稱的讀音對應普通話的兒化音。因此，在吳徽語裏，小稱被人們視爲最「方 言」的現象，意思是說「小稱」被視為最本土的、最傳統的、與共通語差異最大 的，這就像吳徽語的一些存古現象一樣，例如中古非組讀[p]組，知組讀[t]組，常 成爲最優先刪減的成分。由此看來，小稱的停滯、萎縮、消亡的趨勢是可以預期 的。
第三章 吳徽語小稱類型
這節主要介紹從最早的漢語「兒」字（甲骨文或《說文》）大概的發展變化 過程，目的是要說明從「兒」從實義名詞而逐步虛化的過程，最後演變爲自成音 節的名詞詞尾（如北方的一些方言或慶元的音節型）、合音成分（北京話，慶元 的鼻尾、鼻化）。另一方面，我們同時可以共時層面觀察徽語。
「兒」字在漢語上古時期的原義為實詞並沒有虛化。《說文․兒部》：「兒，
孺子也」，可見「兒」字當「小兒、嬰兒」解，不離本義。漢魏六朝以後，「兒」
字開始泛指，開始虛化。參考鄭張尚芳1981〈溫州方言兒尾詞的語音變化（二）〉
（1981：49－50）：
當「女兒」解：漢《古詩為焦仲卿妻作》：「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 里。」
當「男兒」解：漢無名氏《古歌》：「男兒在他鄉，焉得不憔悴。」
當「乞兒」解：《列子․說符》「乞兒曰：『天下之辱莫過於乞』。」
當「偷兒」解：《世說新語․假諊》：「中夜叫呼云：『有偷兒賊』！……
復大叫云：偷兒在此！」
當「伎兒」解：齊求那毗地譯《百喻經》：《伎兒作樂喻》、《伎兒著 戲羅剎服共相驚怖喻》。
當「貧兒」解：同上：《貧兒欲與富者等財物喻》。
當「細犢兒」解：齊清商古辭《楊叛兒》：「黃牛細犢兒，楊柳映松 柏。」
此外，宋郭茂倩《樂府詩集》第八十五卷中收錄的晉代歌謠〈幷州歌〉：「雄
兒田蘭為報仇，中夜斬首謝幷州」；《三國志․魏․鄧艾傳》：「（艾）又曰：『姜維 自一時雄兒也與某相值，故窮耳』」，其中的「雄兒」意思是英雄好漢。南朝沈約
《十咏․領邊繡》：「纖手制新奇，刺作可憐儀，縈絲飛風子，結縷坐花兒」，其 中的「風子」對「花兒」，可見「子」和「兒」一樣是詞尾。（伍巍，1986）「小 稱」一詞，最早也見於東漢劉熙《釋名․釋形體》：「瞳子：瞳，重也，膚幕相裹 重也；子，小稱也。」（邵慧君：112）可見當時的「小稱」主要指指稱物體之小 者、介於實詞與詞尾之間的名詞，即「子」。
唐宋以後「小稱」現象更加發展，例如韓愈《魚兒詩》：「唯有魚兒作隊行」，
邵雍《小車吟》：「小車兒上看青天」，《東京夢華錄》中隨處可見，如「笑靨兒、
葫蘆兒、踏五花兒」等等。《武林舊事》中單是所載官本雜劇詞目裏用作劇目的 就有：「扯籃兒、藏瓶兒、車兒、文字兒、好女兒、啄木兒、黃鶯兒、車兒、門 兒、驢兒」等等，。
通過李思敬（1986）1對《金瓶梅》的考察，可見在「十六世紀中葉，北方 話中的兒化音已經有了高度的發展，使用的非常普遍了。」例如：
半腰裏有個放巡捕的廳兒。對門有個石橋兒。轉過石橋兒，緊靠著 個姑姑庵兒，傍邊有個小胡同兒。進小胡同兒往西走，第三家豆腐 鋪上坡兒有扇紅封門兒的就是他家。
那金蓮接過來道：……可可今日兒就抓起來？你這ㄚ頭也跟著張眉 瞪眼兒六說白道的？！將就些兒吧！怎的要把弓兒扯滿了，可可兒 俺每自沒時運來？！（1986：58）
天不著風兒晴不的，人不著說兒成不的。（1986：59）
身子兒不肥不瘦，模樣兒不短不長。（1986：60）
等我慢慢兒的挨吧！（1986：69）
便把他扶的正正的！（1986：69）
3.1近代吳語
在近代吳語，則可以從「兒」綴詞在《山歌》中可見其普遍的存在。曹志 耘（1998：71-72）〈《山歌》語法特點分析〉2：
郎兒（情郎）、姐兒、小娘兒（姑娘）、囡兒（女孩兒）、臉兒、心 兒、膀兒（腿）、街兒、酒兒、藕兒、田兒。
這些詞加「兒」後所表的指小、親昵色彩跟普通話和其他方言的兒 化詞沒有兩樣。那麽明代吳語的「兒」讀音如何呢？是自成音節（如 今杭州、平陽），還是附於前一音節末尾（如今金華），抑或是其他 類型？
我們看到，在歌詞中，尾碼「兒」可以充當韻腳。例如：
姐兒唱只《銀絞絲‧
》，情哥郎也唱只《挂枝兒‧
》（2－21）
新做牆門黑槍籬‧
，籬籬裏面有介那麽個小囡兒‧
小女孩兒（7－56）
黃瓜生來像姐兒‧
，只爲你聰脆清香刮暴原文帶提手旁，當爲「刮刨「子渠‧
他（7－
57）
此外，在七言一句的歌詞中，後綴「兒」總是被當作一個獨立的字 使用。例如：
姐兒‧
立在北紗窗，分付梅香去請郎（1－5）
2 [日本]《亞細亞言語論叢》第 2 輯，1998，第 71-72 頁。
池裏藕兒‧
嫩個的好，沙角菱兒‧
老個的香（4－33）
從上可見，明代吳語中的後綴「兒」仍是一個獨立的音節。既然是 自成音節，那麽它跟「兒子」的「兒」應該是同音的。後者在《山 歌》中與「泥」諧音，同時還與「絲、子、施」押韻：
我裏我們兩人儕都是個這樣劈竹性，驀地裏奔來就有子泥‧
（6－46）
當官銀匠出細絲‧
，護短爺娘出俊兒‧
。道學先生口裏出子孔夫子‧
，情 人眼裏出西施‧
（4－29）
也就是說，後綴「兒」跟「泥」同音或近音，其韻母跟「絲、子、
施」相同或相近。
如他在全書開頭就聲明：「凡生字、聲字、爭字，俱從俗談葉入江陽韻，此 類甚多，不能備載。「（01.01），這是每首山歌的編號，參見〈《山歌》索引〉所 附篇目索引並不拘泥於韻書的規定。對俗字音所作的注也隨處可見，有的是很可 寶貴的，如：金瓶兒養魚無出路，鴛鴦鴨蛋兩邊[月荒]。（眉注：[月荒]，音慌。）
（01.31）這說明當時吳語裏，禽蛋的「黃」，發音就讀同「慌」（陰平）了。另 外，編者還在一些破讀字旁加上表示聲調的圈，如《引》（01.16），除了標題下 注「 平聲」外，還在正文的「引」和「盛」的左下加圈，表示這兩個字讀平聲；
「做身攋分」（03.10）的「分」在右上角加圈，表示讀去聲。同樣的做法也見於
《挂枝兒》和明末的小說《石點頭》。
另外，石汝傑（1996：201-209）〈《山歌》的語言分析〉：3
兒：使用頻率較高，作為名詞的後綴，如「姐兒、小阿姐兒、梳兒、
白布兒、街兒、小囝兒（家）、酒兒、槍兒、田兒、蕊兒、菱兒、
白布兒、街兒、小囝兒（家）、酒兒、槍兒、田兒、蕊兒、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