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特寫：小河滋次郎
－監獄改革先驅學者。
People Description: Ogawa Sikeziroo
− The Pioneer of Prison Revolution
吳憲璋
法務部矯正署署長特稿
有法不得其人屬無法，司獄官吏而不究行刑之理術蘊奧，
則善制美法亦何異往昔之牢屋乎。
清朝末年國勢衰頹，司法與行刑制度更為陳腐落伍，各處之罪犯習 藝所，因陋就簡，殘破不堪，有志之士於宣統初年上奏時任法務大臣之 沈家本，速謀對策，振衰起弊，遂有在各省省會興建模範監獄之議，而 當時京師為萬國觀瞻所繫，乃先准設京師模範監獄（即現今之河北第一 監獄）當時為引進外國新法，遂敦聘日本監獄學者小河滋次郎（おがわ しげじろう）規劃設計京師模範監獄，為我國監獄建築改良發軔之始，
同時引進日本監獄制度開創師法國外新制之先河。
據史料記載當時之京師模範監獄之建築型式採雙扇面形，各分五 翼，有晝夜分房、夜間分房、雜居之分別，除正式監房外，並劃設幼年 監（時因財務短絀未及建築）、病監等，占地東西91 丈（276 公尺），
南北100 丈（303 公尺），建築費用銀 23 萬餘兩（超乎現今彰化監獄 規模360 公尺 ×204 公尺），就當時而言，可謂相當宏偉的建築，又導 入日本嶄新的制度，功能可期，各方均拭目以待。
撫今追昔，今日我國獄制如此演進，回溯前塵，多少矯正前輩鞠躬 盡瘁，尤以日本人當今尚且奉為－監獄管理學集大成者小河滋次郎，對 我國獄政制度的貢獻，堪稱前無古人，為緬懷其畢生投注奉獻，特將其 生平梗概做一介紹。
小河滋次郎，於19 世紀將德國的監獄管理制度引進日本，確立現 行日本監獄法的監獄管理體制基礎。小河於1863 年生於長野縣上田市，
先後進入東京專門學校（早稻大學前身）及東京帝國大學就讀，跟隨穗 積陳重教授修習監獄學，1886 年（明治 19 年），應內務省（內政部）
警保局長清浦奎吾之請進入內務省服務，主掌監獄之事，為當時明治政 府致力於改正不平等條約及監獄法制西化不可欠缺的人物。
小河滋次郎銅像（1863 － 1925）
小河氏的首要的功蹟乃是引進德國監獄學，誠然是日本監獄邁向 國際化的先驅學者。以明治時代的行政官僚體制背景下，急速的跟進德 國法制，這是一項突破。明治政府為振興獄制招聘德國監獄學學者遮伯
（Seebach）擔任獄務顧問，小河氏為其得力助手，在仿行西歐各國先 驅設立的刑務官養成機關－「監獄官練習所」，從事授課翻譯的工作，
熱心介紹德國監獄學。
小河滋次郎終生最大的成就，首推集歐美矯正理念之大成，並融合 其淬鍊經年之心得，手著「監獄學」一書。從明治 28（1895）年 5 月
10 日該書再版時，其友人小松原英太郎1為其譜序中窺知，對小河滋次 郎推崇備至，爰就其原序文摘錄如下：
「明治革新以來，文物制度月漸，諸般改良日就，獄務亦卓著，雖 見進見。區區有未，全者何乎，所謂有法不得其人屬無法，司獄官吏而 不究行刑之理術蘊奧，則善制美法亦何異往昔之牢屋乎。友人小河君夙 奉職於監獄，頗有見于此，勵精積年，博徵歐美諸國之實歷，兼取諸名 家之說，基於本邦監獄之制度，編述此為一書，題曰監獄學，將以附剞 劂2 ，徵序於余，余受而閱之，立意精深，真能闡明其運用之道者，可 謂獄政之指南車矣，其益于吏務蓋不尠3小也，豈得不序，乃綴數言以塞 責云」。小松原英太郎之讚譽，可見其對獄政之貢獻無人能及也。
小河氏監獄學的主軸是「必罰的感化主義」，偏重嚴峻的行刑思想，
主張受刑人與社會隔絕、獨居、禁止交談、養成勤勞習慣的作業訓練，
保持嚴正的規律為必要手段，特別是重大的違規，嚴懲不貸，其想法對 現行的監獄法也有深刻的影響。
小河氏曾經代表日本政府參加四次的國際監獄會議（1895 年巴黎∼
1901 年華盛頓），藉出席國際會議機會考察歐美刑事政策及本身關心的 監獄問題。小河氏在其1901 年（明治 34 年）出版的「獄事談」一書序 文提到：「明治30 年，是他參加巴黎會議歐州考察歸國後，對獄制的 思想產生重大轉變的一年，超越他原來涉獵的監獄管理學領域，浮現多 樣的關心議題；並且深受小河氏的恩師穗積陳重倡議法律進化論的影響，
啟發人道主義關懷的思考態度。」該書出版後，小河氏關心的課題不僅
1 小松原英太郎（1852-1919）政治家（曾任文部大臣）。
2 剞劂：ㄐㄧ ㄐㄩㄝ ˊ：雕刻用的曲刀，泛指書籍雕板。
3 尠：ㄒㄧㄢˇ：尟的俗體字。
是監獄制度，更擴及刑事政策全盤領域，包括不定期刑論、死刑制度論、
及主張改良少年犯罪者處遇等問題。
諸上課題中，小河氏最感興趣的是少年處遇改良與感化教育事業。
1900 年（明治 33 年）全力投入制定感化法，對少年受刑人試行實驗性 處遇。小河氏所獲得的博士學位論文，並非監獄學，而是「改良未成年 者刑事制度」，其少年處遇思想的特徵是「感化教育為處遇主軸」，顯 現更具人性化的觀念。
小河氏本身亦是日本監獄法的起草人，任務完成後即辭掉司法省職 務。其後於明治41 年（1908 年）受聘擔任清朝的獄務顧問，為我國制 定監獄法盡心盡力。返國後，在大阪府開拓另一番事業，包括救貧及感 化救濟事業，開創日本社會福利事業的先驅工作。小河氏在1925 年（大 正14 年）逝於大阪，享年 63 歲。他的後半生可以說是沉浸在監獄管理 學領域，然未能填滿其人道關懷之心，轉而傾注於與地域社會密切結合 的社會福祉事業。從其「救貧要論」一書中可以填補其先前所著「犯罪 預防論」所主張的論述，輔以最佳的註解。
綜觀小河氏一生，最顯赫的功績，乃完成『監獄學』之經典鉅著，
迄今仍為各方所傳頌，他是媒介中西監獄典章制度的開山鼻祖，尤其早 在百年前（1908 年）就遠渡重洋，應聘為清朝的獄務顧問，為大清政 府的獄政興革把脈，更在學堂講授西方監獄學理，對當時傳統封建的獄 制改革，有啟蒙及催化的深遠影響。其治學精神及篤實踐履的學養，樹 立了珍貴的學習典範，個人以為小河氏在中國獄政改革濫觴史上，扮演 敲門磚的角色，在歷史定位上似應賦予一席之地，爰書此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