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藝術的楹聯
第二節 楹聯在優美形式的設計
壹、類疊聯
一、定義：
同一個字、詞、語、句，或連接，或隔離，重複地使用著，以加強語氣，使 講話行文具有節奏感的修辭法，叫作「類疊」。175因其具有音樂性的節奏，所以 它在古典詩詞或童詩中使用最為頻繁，也是兒童最為熟悉的修辭法。
二、作用：
沈謙認為其主要作用有二：（一）突出思想感情。（二）增添文辭美感。176 陳正治則補充為三：（一）可以強調語意，收到表達的效果。（二）可以貫穿 文義，收到呼應的效果。（三）可以使語言富有節奏。177
三、分類：
類疊的內容有字詞的、語句的，表達方式有連續的、間隔的。可分成四類：
175 黃慶萱：《修辭學》（台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7 年），頁 531。
176 沈謙：《修辭學》（台北：國立空中大學，2000 年），頁 425。
177 陳正治：《修辭學》（台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頁 258-260。
(一) 疊字：同一個字詞的連續使用。
(二) 類字：同一個字詞的隔離使用。
(三) 疊句：語句的連續出現。
(四) 類句：語句的隔離出現。178
本研究例舉前兩種，討論類疊聯之美。
四、舉例：
(一) 疊字：同一個字詞的連接使用。
1. 四面燈，單層紙，輝輝煌煌，照遍東西南北；
一年學，八吊錢，辛辛苦苦，歷盡春夏秋冬。179
「輝輝煌煌」、「辛辛苦苦」，皆是同一個字詞連接使用，是為「疊字」。
上聯乃鄭板橋試才之用。鄭板橋明辨是非，深得人民的愛戴。一天，有一教書先 生前來告狀道：「我在丁員外家中任教，辛辛苦苦教了三年，他的兩個兒子不爭 氣，沒用心讀書，竟說我無才，不堪為人師表。丁員外不但不給工錢，還把我辭 退。」鄭板橋道：「可有契約？」那老師道：「有，大人請看。」鄭板橋接過契 約一看，見上面明明寫著：教書三年，每年酬金八吊。鄭板橋說道：「口說無憑，
你若有真才學，對句便知。」鄭板橋手指堂上的燈籠說道：
四面燈，單層紙，輝輝煌煌，照遍東南西北；
那老師稍一沉思，便道：
一年學，八吊錢，辛辛苦苦，歷盡春夏秋冬。
鄭板橋見他能以遭遇入聯，還對得非常工整，便傳了丁員外上堂，痛斥他背信棄 義，罰他還了酬金，還打了他四十大板。
2. 根根支支抽抽扔扔張張新台幣；
絲絲縷縷吸吸吐吐口口尼古丁。180
178 沈謙：《修辭學》（台北：國立空中大學，2000 年），頁 424。
179 陳圖麟：《中國對聯故事（中集）》（台北：正展出版公司，2005 年），頁 33。
180 賴慶雄：《修辭練習大排檔》（台北縣板橋市：螢火蟲出版社，2006 年），頁 42。
上下聯各連續使用五組「疊字」。話說一對夫婦情趣相投，日子過得還算美 滿。只是丈夫嗜煙成癖，家中常常是煙霧繚繞，不但污染空氣，而且弄得手頭拮 据。妻子屢勸丈夫戒煙，總不見成效。一日，見丈夫又在吸煙，忍無可忍，隨即 嘲諷道：「張口閉眼，噴雲吐霧，誰家男人像你這燒火先生？」丈夫也不甘示弱，
以牙還牙：「撥舌弄嘴，說風道雨，哪個女子似我那潑水婦人！」
妻子見丈夫仍不醒悟，又吟了此副「疊字聯」。丈夫聽到後，沉思良久，發 誓戒煙，可見「疊字聯」除了能能增添文辭美感，還有突出思想感情的妙用。
3. 風吹河水層層浪；
雨打沙灘點點坑。181
此聯是唐朝詩人王勃利用「疊字」的巧改聯。王勃小時候，在河邊玩耍，忽 然下大雨。這時，一艘官船從河中經過，船頭的一位官員，見風吹河水，雨打沙 灘，即興吟出一聯：
風吹河水千層浪 雨打沙灘萬點坑
王勃卻道：「大人此言差矣，千層浪、萬點坑，有數過嗎？」王勃將大人的上下 聯各改變一字，而成此聯。官員聽罷，驚喜萬分，立即向王勃道謝。一字之改，
點鐵成金，不僅形象生動，而且頗有音韻之美。
4. 庸庸碌碌曹丞相；
哭哭啼啼董太師。182
清朝嘉慶十八年，天理教匪林清作亂，攻入皇宮。嘉慶皇帝正在熱河取樂，
聞變立時呆了，眾大臣也六神無主。東閣大學士，太子太傅「董誥」只會嚎啕大
181 陳圖麟：《中國對聯故事（上集）》（台北：正展出版公司，2005 年），頁 7-8。
182 馬書田：《中國千年對聯故事》（台北：國家出版社，2005 年），頁 214。
哭；留在宮中協助太子監國的宰相「曹振鏞」嚇得心驚膽顫，急得團團亂轉。幸 好太子果斷，立刻調兵入宮，才能保命。有人寫了這副「疊字聯」來嘲諷兩位權 貴當時的「出色」表現。
5. 風風雨雨，暖暖寒寒，處處尋尋覓覓；
鶯鶯燕燕，花花葉葉，卿卿暮暮朝朝。183
蘇州網師園看松讀畫軒聯。此聯寫景狀物之中，表現了青年男女愛戀的豐富 而複雜的內心世界。全聯皆由「疊字」組成，既切合情境，又饒富情趣。
6. 劈劈啪啪嘩嘩啦啦轟轟隆隆熱熱鬧鬧女女男男老老少少人人歡歡喜喜；
閃閃亮亮紅紅綠綠揚揚紛紛光光明明街街巷巷戶戶村村處處輝輝煌煌。184
是一副紀念湖南國際煙花節的「摹況聯」，也是「疊字聯」。讀之令人拍案稱 絕。既可以強調語意，收到表畫的效果，更可以使語言富有節奏。
7. 南南北北文文武武爭爭鬥鬥時時殺殺砍砍搜搜括括看看乾乾淨淨；
戶戶家家女女男男孤孤寡寡處處驚驚慌慌哭哭啼啼真真慘慘悽悽。 185
是一副寫軍閥混戰給人們帶來極大災難的諷喻聯。全用「疊字」寫成，可以 貫穿文義，收到呼應的效果，也可以使語言富有節奏感。
8. 珍寶橋頭觀八方，八方八方八八方；（乾隆）
石階台下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道士）186
183 馬書田：《中國千年對聯故事》（台北：國家出版社，2005 年），頁 350。
184 馬書田：《中國千年對聯故事》（台北：國家出版社，2005 年），頁 310。
185 馬書田：《中國千年對聯故事》（台北：國家出版社，2005 年），頁 253。
186 陳圖麟：《中國對聯故事（中集）》（台北：正展出版公司，2005 年），頁 71-72。
此聯可說是「疊字聯」的趣聞。一年，乾隆皇遊江南，行到珍寶橋上，只見 風光秀麗，不禁吟出上聯。但苦思良久，也不能成對。忽聞橋下有人高聲叫道：
石階台下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原來是個愛喝酒的道士，乾隆賞他銀子，封他官做，皆不依。乾隆皇了想，就在 手中折扇寫下：「天下酒店任爾飲，自有官府出酒錢。」送給了道士。
9. 喳喳喳，奴才糊塗；
是是是，主子明鑒。187
道光年間，滿漢兩閣臣，最受皇帝恩寵，有時遇到皇帝譴責，滿閣臣只會磕 頭自責，並說出上聯；漢閣臣則流汗、戒慎恐懼的對答下聯，阿諛奉承主子。當 時以為妙對。
（二）類字：同一個字詞的隔離使用。
1. 舊畫一張，龍不吟，虎不嘯，花不聞香鳥不叫，見此小子，可笑可笑；
殘棋半局，車無輪，馬無鞍，炮無煙火卒無糧，喝聲將軍，提防提防。188
四「不」對四「無」是類字，倒生出幾分妙趣，並兼用疊字「可笑可笑」、「提 防提防」，聯語自然，毫無牽強之感。據說，有一日，解縉與一老者對弈。那老 者見解縉年少，故意戲謔他，指著牆上一張舊畫吟出上聯。解縉聽罷，明白老者 在有意戲弄自己，於是不露聲色地指著地上的棋盤對出了下聯。使老者更吃驚的 是，解縉此時走了一步怪棋，「喝聲將軍」，讓他損兵折將，自覺臉上無光。
2. 紙裱紅魚，難煎難煮難待客；
絲繡白鶴，不走不飛不迎人。189
187 雷瑨：《文苑滑稽聯話》，收錄於龔聯壽編：《聯話叢編》（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 年）， 頁 4159。
188 梁石、梁棟：《中國古今巧對妙聯大觀》（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2003 年），頁 99。
由於「紅魚」、「白鶴」皆是假的，所以才引出後面一連串的戲逗文章。三「難」
對三「不」，讀來頗有幾分趣味。曾國藩與其幕僚也有類似的聯句：
樑上鰲魚，難炒難煎難供客；
門中將軍，不飲不食不求人。190
3. 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橫批：不服不行191
這副對聯就是對用人不正之風的絕妙諷刺。在用人方面最大的腐敗不是「任 人惟賢」，而是「任人惟親」。那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朝中有人好居官」
等封建餘毒，仍時有發生，甚至頑固的存在著。
從立意上講，「行」與「不行」在用人路線上的混淆與偏差，足以說明上下 聯表現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用人標準。橫批：「不服不行」在此起著「畫龍點睛」
的作用，相當精彩。假如沒有這個橫批，這副對聯就不完整，甚至遜色很多。
4. 膏可吃，藥可吃，膏藥豈可吃；（秀才）
脾好醫，氣好醫，脾氣不好醫。（熬藥女）192
秀才與熬藥女所作的對聯互答。全聯幾乎都是「類字」，雖然通俗卻很巧妙。
上聯的「膏」與「藥」各指一物，合起來又另指一物，應對不易；下聯不但工穩 而且富有理趣，耐人尋味。
189 梁石、梁棟：《中國古今巧對妙聯大觀》（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2003 年），頁 105。
190 陳圖麟：《中國對聯故事（中集）》（台北：正展出版公司，2005 年），頁 168。
191 梁石、梁棟：《中國古今巧對妙聯大觀》（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2003 年），頁 177。
192 陳圖麟：《中國對聯故事（下集）》（台北：正展出版公司，2005 年），頁 28。
5. 「似」者像也，像虎像豹像豺狼，不像州主；
「慈」者愛也，愛金愛銀愛錢財，不愛黎民。193 橫批：不成「湯」水！
鄧州知州「湯似慈」搜括民脂民膏，黎民百姓恨之入骨。湯五十壽辰，才子 龐振坤送這副對聯致賀，氣得湯似慈暴跳如雷。構思巧妙，上下聯和橫批嵌入「湯 似慈」姓名。並以其名的同義字「像」、「愛」展開，聯尾收得乾淨俐落，與前形 成反差對照，更增添了諷刺效果。將湯似慈的醜惡嘴臉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煞 是痛快。
6. 綠「竹」千竿，橫掃直掃，掃金掃銀掃國幣；
瓦「軒」一角，大烹特烹，烹魚烹肉烹民膏。194
民國初年廣東省一縣長名叫劉「竹軒」，橫徵暴歛，敲詐勒索，民怨沸騰。有 人據此出了上聯徵對，應者雲集，以下聯較佳。「鑲嵌」、「類字」兼而有之。諷 刺至極。
7.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195
「南北通州」和「東西當鋪」同一字詞的隔離使用，使語言富有節奏。十三 言聯只用了四個字，卻妙趣橫生。
8. 愛民若子，金子銀子皆吾子也！
193 梁石、梁棟：《中國古今巧對妙聯大觀》（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2003 年），頁 146。
194 朱恪超：《古今巧聯妙對趣話》（台北：龍雲出版，2005 年），頁 146。
195 柳景瑞、廖福招：《中國古今名聯鑒賞》（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9 年），頁 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