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楹聯的格律
楹聯區別於其他文學體裁在於它有獨特的格律。詩有詩律，詞有詞譜，曲有 曲牌，楹聯也有自己的格律，是楹聯在實用、欣賞和創作中必須遵循的基本格式 和規律。楹聯吸收律詩、騈文、賦、詞、曲、古文、白話諸多文體的特徵，成就
26 梁章鉅：《楹聯叢話卷之一》，收錄於龔聯壽編：《聯話叢編》（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 年），頁 305。
27 任喜民：《詳說對聯》，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7 年，頁 6。
自己獨特的格律，也就是楹聯的表現形式。
在此先說明楹聯創作和理論闡述中經常提到的術語：
一、上聯：也稱上扇、上比。上聯一般以仄聲收尾，張貼於面對的右側。
二、下聯：也稱下扇、下比。下聯一般以平聲收尾，張貼於面對的左側。
三、全聯：整副楹聯，也就是上下聯。
四、言：即指「字」，以單邊計算字數的總和稱為言。每邊七字者稱為七言。但 長聯不以單邊字數計算，而以總字數計算，如鍾雲舫擬題四川江津臨江 城樓聯稱一六一二字長聯。
五、句腳：在多句組成的楹聯中，前頭每一短句的尾字叫句腳。
六、聯尾：上下聯的最後一個字，一般是上仄下平，也常說仄起平收。
七、出句：先出的半聯，可以是上聯，也可以是下聯。
八、對句：應對的半聯，可以是上聯，也可以是下聯。有些時候對句和聯語也合 稱為對聯。28
九、節奏：在楹聯中指的是音、義的停頓規律。分為聲律節奏和語意節奏，創作 楹聯一般以語意節奏為主。
十、節奏點：每一節奏中最末一個字為節奏點。
十一、對偶：把字數相等、結構相同、意義相關的兩個詞組或句子對稱的排列在 一起。
十二、聯律：楹聯的格律。主要包括句式、結構、節奏、平仄、對仗、字數等方 面的大致規範。
十三、橫披：一般指配合春聯使用的文字。語意十分凝練，成為楹聯內容的補充 或總結，與上下聯組成一個有機體，共同昇華聯意，烘托主題。
首先蒼舒對「楹聯的格律」提出格和律不是同一概念的說法：
格，指的是法式，也即可作標準的外形。……律，指的是一種約束，要學
28 蒼舒：《對聯修辭學》（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07 年），頁 2。
習聯語，必須要接受這種文學藝術的內在約束，不能高興怎樣就怎樣。29
鄭鑒樞則認為楹聯格律有七要：
「上下兩句（兩聯）對稱」是對聯在美學上的主要特徵。所謂「對稱」就 是「七要」：內容要相聯、字數要相等、結構要相同、句式要相同、詞性 要相同、平仄要相反、聲律要調諧。34
朱恪超、李文鄭、梁紅、張豪所編的《中國對聯庫》對於格律特別提出重複 字的問題：
一般不能有無規律的重複字，但特殊情況下也允許，如個別虛詞，藝術聯 中的疊字、頂針等。35
谷向陽對楹聯格律也提出類似鄭鑑樞「七要」的「六要素」：
字句相等、詞類相當、結構相稱、節奏相應、平仄相諧、內容相關。36 綜合楹聯專家的說法，分述楹聯的七大格律如下：
壹、字數相等、字句靈活
楹聯不受字數、句數的限制，可長可短，上下聯少則一、二言，長則幾十言，
幾百言，甚至上千言。但上下聯必須對仗，所以兩者字數、句數定要相等。上聯 若干字、若干句，下聯也應若干字、若干句。這是對聯的基本條件，也是絕對的 要素。例如：
生 死
月圓
34 鄭鑒樞：《楹聯文學概論》（深圳：海天出版社，2002 年），頁 39。
35 朱恪超、李文鄭、梁紅、張豪：《中國對聯庫》（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0 年），頁 4。
36 谷向陽：《中國楹聯學概論》（北京：崑崙出版社，2007 年），頁 364。
風扁
獨角獸 比目魚
幹國家事 讀聖賢書
室雅何須大 花香不在多
養心莫善寡欲 至樂無如讀書
坐 請坐 請上坐 茶 敬茶 敬香茶
使君子花 朝白 午紅 暮紫 虞美人草 春青 夏綠 秋黃
常如作客 何問康寧 但使囊有餘錢 甕有餘釀 釜有餘糧 取數頁賞 心舊紙 放浪吟哦 興要闊 皮要頑 五官靈動勝千官 過到六旬猶少 定欲成仙 空生煩惱 只令耳無俗聲 眼無俗物 胸無俗事 將幾枝隨 意新花 縱橫穿插 睡得遲 起得早 一日清閒似兩日 算來百歲已多
劉大白在《白屋聯話》中有「整齊律」的說法：
聯語是律體的文字，是備具外形的律聲的文字。它備具整齊律、參差律、
次第律、抑揚律、反復律、當對律和重疊律；凡是中國詩篇的外形律，它 無一不可備具。所以單就外形而論，他實在可以說完全是詩的。37
張治在《對聯之研究與學習》中也認為楹聯必須整整齊齊：
整齊可說是對聯的特點，一副對聯，不管是多少字，多少句，但總都是把 握駢文的要點：「擇言以對待，援義以比例，奇偶必稱，單複必齊。」「文 生於聯珠之字，成於駢峙之體。」所以上聯與下聯必定是字對字，句對句，
全副對聯排列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令人看去及讀來，產生一種均衡的 美感。38
但也有故意撰寫字數不相等的「特例」。袁世凱死後，有人送他輓聯：
袁世凱千古 中華民國萬年39
上聯五個字，下聯六個字，特意形成袁世凱「對不起」中華民國的弦外之音，
正是遵循「字數相等」這一要素，才能產生如此有趣的諷刺效果。
又如：明朝祝枝山最出名的「神仙對」，即是利用楹聯創作必須「字數相等」
的道理。一天，祝枝山路遇師爺徐子建。徐子建也是精通文墨之人，卻自命不凡，
恃才傲物，見了祝枝山，當然想出題難他。徐子建道：「祝兄！久違了！今日正 好比個對子。」祝枝山問：「誰出？誰對？」徐子建笑道：「不妨你出，我來續 貂。」祝枝山胸有成竹，搬弄一點家底，並不費事，於是笑著說：
三塔寺前三座塔
徐子建一聽，認為太容易了，張口即對出：
五台山上五層台
話音一落，方想催促祝枝山再出句，祝枝山說：「且慢！我還沒有說完哩，還得
37 劉大白：《白屋聯話》，收錄於龔聯壽編：《聯話叢編》（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 年），頁 4863。
38 張治：《對聯之研究與學習》（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17。
39 馬書田：《中國千年對聯故事》（台北：國家出版社，2005 年），頁 281。
加幾個字。」繼續說道：
三塔寺前三座塔 塔 塔 塔 徐子建乍聽之下也仿效說：
五台山上五層台 台 台 台……
徐子建委實不能再說，怎能說五個「台」字呢？祝枝山笑道：「抬不動了吧！不 能再抬了。」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聯話中，祝枝山鬥智「留一手」，利用楹聯遊戲中的「神仙對」，待別人中 其上下聯必須「字數相等」的圈套，然後亮出殺手鐧，反映出他的足智多謀。40
貳、詞性相當、工寬皆宜
這是楹聯格律的語法要素，所謂詞性相當，就是要求上下聯相對應的詞或詞 組的詞性相對一致，或者說盡可能地相同或相近，才能構成對仗。41近代受歐美 語文的影響，一般學者把中國字亦劃分為九種詞（亦稱九品詞），所以做起對聯 來，就會考慮到出的方面某字是屬於哪一種詞，對的方面當然仍以同性的詞來配 對，42即名詞對名詞，代名詞對代名詞，動詞對動詞，形容詞對形容詞，副詞對 副詞……要求同類詞對同類詞，互相配對，自然適合。例如：
養（動詞）天（名詞）地（名詞）正（形容詞）氣（名詞）；
法（動詞）古（名詞）今（名詞）完（形容詞）人（名詞）。
書山（名詞）有（動詞）路（名詞）勤（名詞）為（動詞）徑（名詞）；
學海（名詞）無（動詞）涯（名詞）苦（名詞）作（動詞）舟（名詞）。
40 陳圖麟：《中國對聯故事（上集）》（台北：正展出版公司，2005 年），頁 274。
41 谷向陽：《中國楹聯學概論》（北京：崑崙出版社，2007 年），頁 368。
42 張治：《對聯之研究與學習》（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38。
但中國字的屬性，古時分為虛字與實字兩種，所以古人作聯要求「實對實，
虛對虛」的原則。虛字本身無意義，只是幫助表情達意的，所以又叫做「語助詞」。 實字則具有實在的形象及特殊的意義，是構成文章的主體。根據含義又把詞分為 若干小類。介紹如下：
z 天文類：日、月、星、風、雨、雪……
z 地理類：山、水、江、河、川、土……
z 人倫類：父、母、君、臣、子、女……
z 人事類：德、才、智、勇、賢、愚……
z 時令類：年、月、朝、夕、春、秋……
z 宮室類：樓、房、門、窗、臺、舍……
z 衣飾類：衣、帽、鞋、襪、巾、帶……
z 器物類：刀、槍、杯、盤、舟、車……
z 飲食類：飯、茶、酒、菜、湯、羹……
z 動物類：鳥、獸、蟲、魚、禽、蛙……
z 植物類：草、木、花、果、枝、葉……
z 形體類：身、心、手、足、耳、鼻……
z 文學類：詩、詞、書、畫、經、史……
z 文具類：筆、墨、紙、硯、尺、印……
z 音樂類：琴、瑟、鼓、鐘、簫、笛……
z 代名類：你、我、他、吾、爾、汝……
z 顏色類：紅、橙、黃、綠、藍、紫……
z 數目類：一、十、百、千、雙、孤……
z 方位類：東、西、上、下、前、後……
z 干支類：甲、乙、丙、子、丑、寅……
z 副詞類：忽、漸、乍、已、將、欲……
z 助詞類：之、乎、者、矣、焉、哉……
z 連介類：和、共、同、與、並、且……
z 聯綿類：鸚鵡、蝴蝶、朦朧、坎坷、寂寞、淒涼……
z 疊字類：冷冷、清清、悽悽、漫漫、裊裊……
在對仗中，要以詞性相近之字配對，但最好同屬一小類的詞，互相配對，易求工 穩。若是同類詞相對為「工對」，詞性相近或相通則為「寬對」。43
王力在《漢語詩律學》中將對仗分為「工對」、「鄰對」、「寬對」三類。「鄰 對」的範疇，比「工對」寬鬆：
一般的鄰對，大約可分為二十類：1.天文與時令；2.天文與地理；3.地理 與宮室；4.宮室與器物；5.器物與衣飾；6.器物與文具；7.衣飾與飲食；
8.文具與文學；9.草木花卉與鳥獸蟲魚；10.形體與人事；11.人倫與代名；
12.疑問代詞及「自」、「相」等字與副詞；13.方位與數目；14.數目與顏 色；15.人名與地名；16.同義與反義；17.同義與連緜；18.反義與連緜；
19.副詞與連介詞；20.連介詞與助詞。44
為求工對，意簡言繁，是詩人所忌。楹聯的格律只求詞性相當，所以工對最 好是「妙手偶得之」，可遇不可求，在不妨礙意境的情形下，盡量求其工。鄰對、
寬對都是合乎「詞性相當」的格律。
參、結構相同、彼此照應
要求上下聯在句法結構上彼此照應，上下聯同位處應該用同一結構來相對，
也就是結構相同。結構指詞語結合的語言單位，它或稱詞組，或稱短語。谷向陽 提出七種結構模式：主謂結構、動賓結構、並列結構、偏正結構、動補結構、介
43 谷向陽：《中國楹聯學概論》（北京：崑崙出版社，2007 年），頁 369。
44 王力：《漢語詩律學》（上海：世紀出版集團 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 年），頁 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