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成帝業後，因開皇律令而損益之，盡削大業所用煩峻之法，頒布「武 德律」。貞觀初，唐太宗認為「武德律」仍有未愜之處，下詔由史部尚書長孫無 忌、中書令房玄齡與學士法官針對「武德律」更加釐改，削煩去蠹，變重為輕，
前後費時十年編定，是為「貞觀律」，此律成為唐律的定本。永徽三年（西元
652 年），唐高宗認為律學未有定疏，科舉考試無所憑準，下詔廣召解律人撰定
《律疏》，於是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唐臨、段寶玄、劉燕客、丞賈敏等人 為律條作疏，撰成《律疏》三十卷，並頒於天下，自是斷獄者皆引疏分析之。
41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4〈名例律〉，頁 83。
42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卷 4〈名例律〉，頁 84。
43 《禮記》第 1 卷〈曲禮上〉，頁 16。
44 《禮記》第 1 卷〈曲禮上〉鄭玄注曰：「耄，惛忘也。」、「悼，憐愛也。」，頁 17。
45 《尚書》卷 14〈康誥〉，頁 201。
46 《尚書》卷 14〈康誥〉，頁 201。
一、《唐律疏議》編纂歷程
唐高祖初建天下，下詔納言劉文靜與當朝通識之士，因開皇律令而損益之，
盡削大業所用煩峻之法。不久，又勑尚書左僕射裴寂、尚書右僕射蕭瑀及大理 卿 崔善為、給事中王敬業、中書舍人劉林甫顏師古王孝遠、涇州別駕靖延、太 常丞丁孝烏 、隋大理丞房軸、上將府參軍李桐客、太常博士徐上機等，撰定律 令，大略以開皇為準，是為「武德律」。唐太宗即位，又命長孫無忌、房玄齡與 學士法官，更加釐定，是為「貞觀律」。47「貞觀律」與隋代舊律相較，減大辟 者九十二條，減流入徒者七十一條，其餘削煩去蠹，變重為輕者，不可勝紀。48 事實上，唐律編纂之初不僅因襲開皇律而已，也參酌了大業律。49「貞觀律」
為唐律定本，兹將其主要內容說明如下：
「貞觀律」分為十二卷：一曰〈名例〉，二曰〈衛禁〉，三曰〈職制〉，四曰
〈戶婚〉，五曰〈廄庫〉，六曰〈擅興〉，七曰〈賊盜〉，八曰〈鬥訟〉，九曰〈詐 偽〉，十曰〈雜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斷獄〉。設有「笞」、「杖」、「徒」、
「流」、「死」等五刑：笞刑五條，自笞十至五十；杖刑五條，自杖六十至杖一 百；徒刑五條，自徒一年，遞加半年，至三年；流刑三條，自流二千里，遞加 五百里，至三千里；死刑二條：絞、斬。同時，設有「議」、「請」、「減」、「贖」、
「當」、「免」的制度，實踐儒家經典中「尊尊」的政治理想。八議者，犯死罪 者皆條所坐及應議之狀奏請，議定奏裁。流罪已下，減一等。若官爵五品以上，
及皇太子妃大功以上親，應議者周以上親，犯死罪者上請。流罪以下，亦減一 等。若七品以上官，及官爵得請者之祖父母、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孫，
犯流罪以下，各減一等。若應議請減及九品以上官，若官品得減者之祖父母、
父母、妻、子孫，犯流罪以下，聽贖。又許以官當罪。此外，設有「十惡」之 條：一曰「謀反」，二曰「謀大逆」，三曰「謀叛」，四曰「謀惡逆」，五曰「不
47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30〈刑法志〉：「高祖……詔納言劉文靜與當朝通識之士，
因開皇律令而損益之，盡削大業所用煩峻之法。……尋又勑尚書左僕射裴寂、尚書右僕射蕭 瑀及大理卿 崔善為、給事中王敬業、中書舍人劉林甫顏師古王孝遠、涇州別駕靖延、太常丞 丁孝烏 、隋大理丞房軸、上將府參軍李桐客、太常博士徐上機等，撰定律令，大略以開皇為 準。……及太宗即位，又命長孫無忌、房玄齡與學士法官，更加釐定。」，頁 2133、2134。
48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30〈刑法志〉：「比隋代舊律，減大辟者九十 二條，減流 入徒者七十一條。其當徒之法，唯奪一官，除名之人，仍同士伍。凡削煩去 蠹，變重為輕 者，不可勝紀。」，頁 2136-2138。
49 參見高明士：〈從律令制論開皇、大業、武德、貞觀的繼受關係〉，收入《第三屆中國唐代 文化學術研究會論文集》（臺北：中國唐代學會，1997 年），頁 92-99。
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義」，十曰「內亂」， 犯十惡者，不得依議請之例。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廢疾，犯流罪以 下，亦 聽贖。八十已上、十歲以下及篤疾，犯反逆殺人應死者，上請，盜及傷人，亦 收贖，餘皆勿論。九十以上、七歲以下，雖有死罪，不加刑。50
永徽初，唐高宗下詔就「貞觀律」略加刪改，是為「永徽律」，又曰：「律 學未有定疏，每年所舉明法，遂無憑准。宜廣召解律人條義疏奏聞。仍使中書、
門下監定。」51於是太尉趙國公無忌、司空英國公勣、尚書左僕射兼太子少師 監修國史燕國公志寧、銀青光祿大夫刑部尚書唐臨、太中大夫守大理卿段寶玄、
朝議大夫守尚書右丞劉燕客、朝議大夫守禦史中丞賈敏行等對該律典逐條解 釋。52永徽後，顯慶、垂拱、載初、神龍、太極、開元、天寶、乾元、建中、
元和年間皆對《唐律》有所刪定，其中又以唐玄宗於開元二十二年（西元 734 年）對舊律刪定最為重要，此律於開元二十五年（西元 737 年）頒布天下，是 為「開元律」。
日本學者仁井田陞與牧野巽，在長達十四萬言的〈《故唐律疏議》制作年代 考〉上下篇中，從「《疏議》中的避諱改字」、「《疏議》中的專門名稱」、「《疏議》
中的有些地名並非永徽年間所設置」、「《疏議》中有些職在永徽之後」、「關於《唐 律疏議》的制作者」、「關於《進律疏表》」、「《唐律疏議》與《永徽律》條數不 同」等方面考定現存《唐律疏議》是唐玄宗開元二十五年（西元 737 年）（西元
737 年）頒行的「開元律」的「律疏」，此說在日本幾成定論。楊廷福則從「文
獻著錄」、「敦煌寫本《律疏》殘卷」、「《唐律疏議》的刊本與長孫無忌的《進律 疏表》」、「開元時所修撰的法典」、「《唐律疏議》的避諱與地名、職官等問題」、
「《唐律疏議》刑本訛奪和滲雜後人注釋」、「《唐律疏議》的律條」等各方面考 定現在《唐律疏議》為《永徽律疏》。劉俊文則認為中外學術界有人把今傳《唐 律疏議》只看作《永徽律疏》，有人則只看作《開元律疏》，各執一偏，都不符 合歷史實際。《唐律疏議》撰於永徽，其所疏釋的「律條」基本上定於貞觀，而
50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30〈刑法志〉，頁 2136-2138。
51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30〈刑法志〉，頁 2141。
52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30〈刑法志〉：「三年，詔曰：『律學未有定疏，每年所 舉明法，遂無憑準。宜廣召解律人條義疏奏聞。仍使中書、門下監定。』於是太尉趙國公無 忌、司空英國公勣、尚書左僕射兼太子少師監修國史燕國公志寧、銀青光祿大夫刑 部尚書唐 臨、太中大夫守大理卿段寶玄、朝議大夫守尚書右丞劉燕客、朝議大夫守御史 中丞賈敏行 等，參撰律疏，成三十卷，四年十月奏之，頒於天下。自是斷獄者皆引疏分析之。」，頁 2141。
「律疏」的部分內容和文字又是永徽以後直至開元間多次修改的產物。這種整 體的連續和局部的變化代表《唐律疏議》並非永徽或開元一朝之典，而是有唐 一代之典。53現存《唐律疏議》的編纂年代，目前仍無定論，也非筆者在短時 間之內可以釐清的問題。
二、《唐律疏議》編纂者的經學性格
雖然，現存《唐律疏議》的編纂年代仍有所爭議，未有定論，但是不論是
「永徽律」，還是「開元律」，皆源自於「貞觀律」，本論文遂以「貞觀律」的撰 定者為主要的探討對象，根據史書記載，「貞觀律」主要撰定者為長孫無忌與房 玄齡。永徽三年（西元 652 年），唐高宗認為律學未有定疏，科舉考試無所憑準，
下詔廣召解律人撰定「律疏」，根據史書記載，主要的解律者為長孫無忌、李勣、
于志寧、唐臨、段寶玄、劉燕客與丞賈敏等人。
1.《唐律》撰定者
房喬，字玄齡，齊州臨淄（今山東淄博），自幼聰敏，博覽經史，工草隸，
善屬文。太宗初見玄齡，便如舊識，玄齡既遇知己，罄竭心力，知無不為。玄 齡在秦府十餘年，常典管記，每軍書表奏，駐馬立成，文約理贍，初無稿草，
才華過人。唐太宗曾曰：「玄齡等有籌謀帷幄、定社稷之功，所以漢之蕭何，雖 無汗馬，指蹤推轂，故得功居第一。」54以蕭何比玄齡，命其任總百司，虔恭 夙夜，盡心竭節，明達吏事，飾以文學，審定法令，意在寬平。唐太宗親征遼 東，命玄齡留守京城，手詔曰：「公當蕭何之任，朕無西顧之憂矣。」55再次以 蕭何比玄齡。玄齡晚年有疾，唐太宗敕遣名醫救療，如病情略有好轉，太宗即 喜見顏色；如病情略有加劇，太宗即改容悽愴。玄齡薨，太宗廢朝三日，並下 詔陪葬昭陵。
53 ［唐］長孫無忌等著，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點校說明」：「中外學術界中有人把今傳《唐 律疏議》只看作《永徽律疏》，有人則只看作《開元律疏》，各執一偏，都不符合歷史實際。
《唐律疏議》撰於永徽，其所疏釋的律條基本上定於貞觀，而律疏的部分內容和文字又是永徽 以後直至開元間多次修改的產物。這種整體的連續和局部的變化告訴我們：《唐律疏議》並非 永徽或開元一朝之典，而是有唐一代之典。」，頁 3。
54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66〈房玄齡傳〉，頁 2461。
55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66〈房玄齡傳〉，頁 2461。
長孫無忌，字輔機，河南洛陽（今河南洛陽）人，好學深思，該博文史，
性通悟，有籌略。唐太宗對其禮遇尤重，曾作〈威鳳賦〉賜無忌，又令人繪製 無忌圖像於凌煙閣，褒崇勳德。唐太宗曾曰：「無忌盡忠於我，我有天下，多是 此人力。」56對無忌甚為倚重。史臣盛讚長孫無忌曰：「才望素高，操秉無玷。」， 又曰：「英冠人傑，定立儲聞，力安社稷，勳庸茂著，終始不渝。」57晚年為許 敬宗誣構，去其官爵，流放黔州，天下哀之。
在長孫無忌的傳記中，對於其編纂國家律典的部分並無任何著墨，如此看 來，《唐律》主要的制作者應當是房玄齡，史書記載房玄齡「審定法令，意在寬 平」58可見房玄齡確有審定法令之情事，其「寬平」的法制思想也與唐太宗務 求法制「寬簡」的基調相互契應。唐太宗曾再三以漢之蕭何比擬房玄齡，亦足 以印證房玄齡是《唐律》主要的制作者。漢代開國時，由相國蕭何制定「九章 律」，蕭規曹隨，天下大定59；唐代開國時，則有房玄齡，審定《唐律》，安邦
在長孫無忌的傳記中，對於其編纂國家律典的部分並無任何著墨，如此看 來，《唐律》主要的制作者應當是房玄齡，史書記載房玄齡「審定法令，意在寬 平」58可見房玄齡確有審定法令之情事，其「寬平」的法制思想也與唐太宗務 求法制「寬簡」的基調相互契應。唐太宗曾再三以漢之蕭何比擬房玄齡，亦足 以印證房玄齡是《唐律》主要的制作者。漢代開國時，由相國蕭何制定「九章 律」，蕭規曹隨，天下大定59；唐代開國時，則有房玄齡，審定《唐律》，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