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孤獨感是人類共有的情感,每個人在各種情況下都有可能產生,所以筆 者無法將所有種類(事實上也難以截然劃分)的孤獨一一細究,乃此論文的研究 限制。筆者擷取了三個面向來討論:由「生理」、「心理」和「環境」所造成的孤 獨,期望能藉這幾個面向的整理歸納,提供讀者觸類旁通。
隱士、閉關等「出世」的宗教式、靈修式的孤獨較為極端,完全脫離社會、
遁入深山,此種離群索居的生活方式,乃屬於個人鍛鍊心性更高層次之心靈追求,
不適用於普羅大眾(含兒少讀者),故不在本論文研究範圍內。
筆者選用的三本研究作品分別是上述三類的指標性作品:《刺蝟的優雅》、《吞 鑰匙的男孩》與《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分別探討「天才」、「過動兒」與「漂流 者」在獨處時的言行與思慮,同時加以討論「心理造成的孤獨」、「生理造成的孤 獨」與「外在環境的孤獨」。這三類的孤獨者,都有值得我們學習的部分──天 才,思考的樂趣,透徹人生真理;過動兒,想像的樂趣,擺脫框架束縛;漂流,
意志的鍛鍊,身為人的可貴:三者皆鼓勵兒少讀者思考人性的獨特、珍視生命。
再者,考量到「故事」較能對兒少產生內化的影響,因此筆者選定國外的翻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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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做為本論文的研究研究作品。另外,其中的《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及《刺 蝟的優雅》也是借重作品本身的暢銷度,這兩本作品被改拍成電影:《刺蝟的優 雅》藉由法國導演蒙娜.阿夏雪(Mona Achache)躍上大銀幕,曾在臺灣上映;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則由臺灣導演李安改拍為電影,甚至於臺灣取景,筆者 認為這將會更容易建立在臺灣觀眾已知的基礎上引起共鳴,並且更快引發深層的 思考。除了以上原因之外,筆者也認為國外作品的說教意味較國內作品低,隱藏 在研究作品之中的寓意會比較容易傳達到讀者心中。
在「孤獨」的研究主題範圍選定上,筆者考量引發孤獨的原因有很多,獨處
(如:監禁)、身世(如:孤兒)、職業(如:獨立藝術家)……等等,因此筆者 抽取了研究作品中的主角分別身處由「生理」、「心理」及「環境」所造成的孤獨 來區分,且三類孤獨各成一章。
《刺蝟的優雅》是法國小說,描寫兩位主角分別是:知識淵博卻刻意低調的 四十二歲女門房荷妮,與深諳理論又熱愛思考的十二歲富家小女孩芭洛瑪。芭洛 瑪年僅十二歲便飽含學識,常常將「深刻思考」當作樂此不疲的自我課題,但也 因為身處富裕家庭,看見上流社會虛偽且宿命的一面,因此而厭世,秘密且嚴密 地計畫在十三歲生日當日(也就是故事開始的一年後)結束性命,將死亡停留在 最文學的美麗時刻;在此之前,因為新住戶小津格郎的入住,她認識了神秘的門 房──荷妮,並目睹荷妮如何優雅、如何極力顯拙,好讓自己能藉由不起眼的門 房一職,盡情享受不欲人知的優雅生活,在此探索的過程中,芭洛瑪被激起強烈 的好奇心,最後還因門房驟然離世,就此捨去了輕生的念頭。
第二部研究作品《吞鑰匙的男孩》將主角設定為小學高年級的「過動兒」, 礙於每個人身邊未必會有與過動兒相處的經驗,我們可以藉由閱讀,進入過動兒 的內心世界。過動兒雖然無法清楚表達所思所想,也時常伴隨肢體上無法自制的 脫序行為,但是過動兒往往有異於常人的想像力或創造力,極有可能是某種領域 的天才,因此筆者好奇的是過動兒的心理狀態,究竟他們在想些什麼呢?也許只 要善加啟發,便能幫助他們推向常人無法到達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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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鑰匙的男孩》以過動兒喬伊為第一人稱,在脫序的行為背後,他其實敏 感脆弱;礙於不受控的行為,他如何觀察、如何反省,又如何體貼,卻又止不住 一再犯錯的肢體行逕,一直在他的心裡交戰著。喬伊與各種人互動的情形,能為 讀者帶來許多思考,師生、母子、祖孫,甚至友誼、醫生與病患的相處,這些內 容與主題都值得探討。
喬伊跟一般的小朋友不同,總是蹦蹦跳跳,片刻無法靜下,在他的認知中,
他自己是這樣形容自己的:
怎麼想就怎麼做,這可能是其他每個人的運作方式,卻不是我平常的運作 方法。通常我起床時,彈簧會在我腦袋裡跳躍,彷彿我置身在彈珠機遊戲 裡,而我就是那顆彈珠。20
作者以過動兒為第一人稱開展了這本小說,天真的語氣傳達了過動兒無法隨意志 控制言行的深深無奈。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則是以主人翁帕帖爾.Pi 在海上的獨自漂流為軸線,
帶出主角如何在絕境中生出強大的求生意志,充分利用每一分資源,與猛獸孟加 拉虎(名為理查.帕克)戰戰兢兢地朝夕相對以延續生命,壯大心性,最終度過 難關,順利活了下來。
本論文所使用到的研究作品及相關文獻,一概只使用中文文本(包含譯文文 獻)。本論文所使用到的三本研究作品,筆者將只討論內容與本論文主題「孤獨」
相關的部分,以避免偏離主題。
依循著筆者本身的閱讀經驗,本論文研究文本的選擇也為影響筆者個人較深 的作品,是以貼近個人孤獨經驗的文本為取材,如上所述分別為:《刺蝟的優雅》、
《吞鑰匙的男孩》與《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首先是《吞鑰匙的男孩》,探討的
20 傑克.甘圖斯 (Jack Gantos) 著,陳淑智譯。《吞鑰匙的男孩》(Joy Pigza Swallowed the Key)。
臺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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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過動兒的孤獨」,由於過動症的症狀,主角不擅表達內心想法,加上外在種 種無法自行控制的行為,導致人們不能理解其反常行為的原因,進而產生「誤解」, 因此《吞鑰匙的男孩》所探討的是「無法表達心聲的孤獨」。
在《刺蝟的優雅》中,荷妮與小津格郎先生藉由閱讀文學作品、鑑賞電影的 方式豐富內在的生活,儘管在其他人眼中,兩人的地位是如此不同,但卻因為經 典文學著作《安娜‧卡列尼娜》,召喚出彼此的共同愛好:文學。一句「幸福人 家彼此都很類似,可是不幸人家的苦難卻各不相同」21,在與眾多人的交會中,
如同敲響心房的暗號,讓荷妮心中這道充滿防衛的鎖,終於尋覓到開啟的鑰匙;
儘管在遇到小津格郎先生之前,她並不打算將自己的真實愛好公諸於世,永遠想 當個平凡無奇的門房。這位馴服刺蝟的小津格郎先生總是從容優雅,對生活細部 的講究處處透出個人品味;荷妮則是低調地擁有自己的小天地,在閒暇的時候就 埋首於閱讀,透過閱讀來提昇自己。朱少麟的《傷心咖啡店之歌》22中提及「發 展良好的內在」是:「不只沒有靈魂脆弱的跡象,還是個體魄與精神上都特別強 壯的人」。23
以上《刺蝟的優雅》、《吞鑰匙的男孩》、《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24三本文本的 作者分別是美國、加拿大、法國國籍;在其中一本文本《刺蝟的優雅》〈作者序〉
中,即有提及「孤獨」一詞──「孤獨,這是世界共通的問題,身處於任何一種 文化中的人,總有一天都會體會到它的」。25顯見「孤獨」是為各國作品中都會囊 括到的議題,更是每個人生活經驗中都具備的一部分。
為什麼要研究孤獨?安東尼.史脫爾《孤獨》一書中提到:
一個人如果有勇氣接觸並表達最深處的情感,同時還知道他不必擔心被拒
21 妙莉葉.芭貝里 (Muriel Barbery) 著,陳春琴譯。《刺蝟的優雅》(L'élégance du hérisson)。
臺北:商周出版,2008 年。頁 159。
22 朱少麟著,陳淑智譯。《傷心咖啡店之歌》。臺北:九歌出版社有限公司,1996 年。
23 朱少麟著,《傷心咖啡店之歌》,頁 68。
24 除了小說著作以外,《刺蝟的優雅》及《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都在臺灣有上映電影版,《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是因臺灣導演李安所拍攝而聲名大噪,因此是電影帶動此小說的暢銷。
25 《刺蝟的優雅》,〈作者序〉,頁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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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被批評,或被視為異類,他的內心就常會出現一種重組或揀選的過程,
並連帶地給他一種平靜感,也就是一種已觸及真理最深處的感覺。26
對於「孤獨」,古今中外的討論都不少見,但是強調「孤獨的正向積極面」卻為 少數。筆者認為創作者、哲學家獲得啟發的來源,都少不了與孤獨作伴,是非常 值得學習且能陪伴一生的絕佳技能,更是現代許多人所缺乏的能力,故有其研究 之價值。
孤獨的目的是為了迎向眾人時,更圓滿的自己。如同每個人就學中的每一度 畢業,都只是階段性的結束,都需要一個暫時的休止符,才好走更遠、更長,之 後再繼續向上進修,而不是從此以後停滯不前,或是再也不邁出步伐。獨處於自 己的世界,反思自己是怎麼回事,再整理出適合自己與世人相處的方法,好來達 到跟眾人和諧相處的目的,所以要強調的一點是,孤獨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排外,
不是為了追求「純粹的孤獨」27,而是在適當地思考及沉澱之後,能夠更清楚自 己的處境,在群體中的應對進退也能更加圓滿。
以下是本論文中,筆者欲探討的研究問題:
一、孤獨的意義與其可能性為何?在研究作品中的表現為何?
二、研究作品中的角色如何享受孤獨,及其樂趣何在,或者因為獨處,獲得什麼 樣的啟發?
三、這些研究作品能提供兒少讀者什麼樣關於「孤獨」的啟示,使其了解孤獨的 意義?
因此,筆者期望透過本論文的研究,能從研究作品中一窺「孤獨」在文學中 的面貌,提供兒少對孤獨有更深刻的了解,甚或培養與孤獨共處的能力——此為 本論文之研究目的。
26 安東尼.史脫爾 (Anthony Storr) 著,張嚶嚶譯。《孤獨》(Solitude)。臺北:八正文化有限 公司,2009 年。頁 30。
27 筆者所謂的純粹的孤獨,乃是指「完全與世隔絕,猶如隱居者」的生活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