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能夠同時信仰三個宗教嗎?Pi 為我們展示了這樣古怪又巧妙的狀態。
「我爸媽他們不知道我同時是印度教徒、基督教徒、穆斯林。青少年總是有些事 情會隱瞞父母的嘛,哪個十六歲少年沒有秘密呢?」87反觀 Pi 的父母,他們是沒 有特定宗教信仰的,因為他們大部份的心思都放在動物園的營運,純屬商人的心 態。
當 Pi 在救生艇上度過兩百七十七天,他不時以宗教撫慰心靈,並經常發出 各教的呼告。
85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頁 194。
86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頁 190。
87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頁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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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聲說:『這是上帝遼闊的天地!』我會指 著天空,大聲說:『這是上帝的耳朵!』藉 由這種方式我可以提醒自己造物主的存 在,以及我在其中的位置。」
264 「讚美阿拉,世界之王,大慈大悲的最後審 判日之主!」
海上的閃電擊中附近的 驚異時刻,畫面壯闊,
內心感到快樂。
265 「喔,謝謝你,犍尼薩神!多謝你顯靈,阿 拉──大梵!」
第一次看到其他船出 現,感覺即將獲救。
Pi 一開始用各種宗教呼求與祈禱企圖支撐自己,到後來卻必須破戒,不僅殺 生還吃葷,最後怎麼求神都沒用,只能靠自己找出生存下去的方法。不過在奇蹟 出現時,例如︰飛魚魚群躍過、終於有大船經過,Pi 便會謝神,認為雨水、魚群 這些讓他得以活下去的事物都是神的化身、是神特意前來搭救他的賜予。因此,
信仰雖然是 Pi 在孤立無援時的精神依靠,但是到了後來,Pi 終將發現宗教並非 萬能,真正要活下去,更多時候要倚靠自己的力量,例如:製造求生木筏、製作 更多集水器、更熟練的捕魚技巧……等等。
其實 Pi 在海上漂流的精神支柱,除了宗教信仰以外,還有受到大自然感動 的部分,身處在一望無際的海上,四周毫無人為屏障,Pi 能夠隨時欣賞到自然現 象的細微變化,例如:「我一面吃飯一面觀察夕陽在無雲的天空落下,這一刻可 說是心曠神怡。世界的屋頂渲染上繽紛的色彩,星星著急的想參與,等不及那張 彩色的毯子捲好,就已經從深藍色的背景裡透出光亮來了。海風輕柔,送來暖意,
大海也和氣的移動,海浪一起一落就像圍成圓圈跳舞的人,聚攏來高舉雙手,向 後退開,再聚攏來,再退開」。88 除了對天色的觀察,Pi 還將自然萬物投入擬人
88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頁 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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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像,除此之外,突然大量出現的魚群、星群清晰的夜空、變化多端的雲、劃 破整個天幕的閃電、一躍而過的巨鯨……等等,都讓 Pi 讚嘆大自然的美妙,在 當下完全忘卻自己的漂流處境。
隨著漂流的日子增加,Pi 在海上的求生技能也日漸精進,他會隨時調整求生 計劃,例如:自製並改良求生筏、增加接雨器、適應食用各種生物的能力、養成 宰殺烏龜的技巧……等等,他甚至根據自己的海上經驗歸納出一些原則,開始幻 想寫出一本教導人們如何在海上生存下去的書,頗有心得。
第四節 小結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的魅力在於,我們幾乎不會有這樣的真實體驗,而 這無窮的廣大世界,正是閱讀能為我們開展的視角。
歷劫歸來後,Pi 在醫院養傷,當回顧起驚駭過人的漂流記憶,卻依舊十分牽 掛那隻海上的大貓,好夥伴:「理查.帕克一直在我心頭。我忘不了他。我能說 想念他嗎?不錯,我的確想念他。我仍在夢裡看見他,大部分雖然是惡夢,但驚 駭中仍帶著愛意。人心就是這麼奇怪。到今天我仍想不通他怎能那麼唐突的把我 拋下,什麼也沒說,連道別都沒有,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這種痛苦就像利 斧一樣砍傷了我的心」。89從「牠」到「他」,孟加拉虎理查.帕克本是威脅生命 的最大勁敵,在海上共度將近三百個日子以後,牠的地位,在 Pi 的心目中晉升 為兄弟等級的好夥伴。雖然 Pi 在海上求生手冊上有讀到,不要將希望倚靠在上 岸或有船經過,最重要的還是要仰賴自己的力量,但是 Pi 還是情不自禁的將感 情支柱架在理查.帕克身上,即便牠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Pi 仍然一點一滴的 依賴起眼前的唯一夥伴。因此到了故事尾聲,當理查.帕克轉身沒入叢林,沒有 回看一眼 Pi,這對 Pi 而言是巨大的心理衝擊,因為那麼多日子以來的相依為命,
89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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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能不帶一絲眷戀呢?理查.帕克的一去不返,瓦解了 Pi 的情感依靠,他認 為這比被理查.帕克吃掉還悲慘,成了船難後的心理後遺症,是久久不能撫平的 巨大空虛和孤獨感。
生命的巨大威脅,反而可以激出強大的生存意志,主角 Pi 受困於救生艇於 汪洋之中漂流,徹底悟出了這個道理:
我的心裡有一部分很高興有理查.帕克作伴。有一部分的我根本就不想要
理查.帕克死掉,因為萬一牠死了,我就剩下一個人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
而絕望這敵人是比老虎更棘手的。如果我還有活下去的意志力,那也全拜 理查.帕克所賜。有牠存在我才沒有滿腦子去想我的家人和我悲慘的境 遇。牠逼迫我繼續活下去,為此我痛恨牠逼我活下去,但同時也為此感激 牠。我真的很感激牠。事實擺在眼前:沒有理查.帕克,我今天就不會活 著跟你講我的故事。90
在這段文字裡,可以看出 Pi 身處孤絕的環境之中,能夠對話的對象(人類)只 剩下自己,「談話」的內容多半與自己相關,亦含藏對人性的思考,而且除了比 一般情況下更加赤裸地自我揭露以外,也顯示了人性中固有的矛盾:與畏懼的野 獸共處,卻因此得以忘卻喪親之痛,有了非活下去不可的強烈意志,對於眼前的 這隻孟加拉虎,反而是心存感激的。
90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頁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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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不終結孤獨
第一節 孤獨的人們
如何獨處?《刺蝟的優雅》中,門房荷妮是自闢暗室,沉浸在閱讀之中,因 此她追求的是一種生活品味;富家女芭洛瑪即便天資聰穎、家財萬貫,她卻不屑 於上流社會的虛假與庸俗,因此當她獨處時,在搜尋這世界上值得記錄下的「美」, 更為這些種種打動她的事物,寫在她的日記中,即便她也同時計劃著要終結自己 的生命,卻也因此觀察更加仔細、想法更加大膽,刻畫在心版上的痕跡,也更加 深刻。
《吞鑰匙的男孩》中,自從媽媽返家後,喬伊就不停對媽媽提問、與媽媽協 商,透過一次次溝通,喬伊慢慢尋回自我認同,明白自己的狀況,也為了更好的 未來,持續調整自己,甚至還開始反過來「感化」酗酒的母親。在這段期間,當 他越是挖掘內心,他就越有勇氣繼續下去,去表達也去提問,最終幫助自己又回 到原本的學校,重啟新生活。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裡,Pi 在舉目無人的汪洋中,一切只能自救。他首 先得賦予自己求生意志,再時時憑藉宗教,壯大自己的心靈能量;並倚靠在動物 園與動物相處的知識與經驗,在海上為自己搏出活路來。另外,憑仗於海上一點 一點累積的求生技巧,捕魚、集水、自製竹筏、改良器具,讓自己飲食無虞,同 時還得兼顧理查.帕克的生存。最重要的是馴化理查.帕克,確保自己不會被牠 捕食,而在馴化的過程中,與帕克的關係從人與獸昇華為共生夥伴。
總結這三本文本,所有主角在獨處時,都是在進行「思考」這項行為:荷妮 和芭洛瑪都是往內在探求本心,尋找真正優雅的「美」;喬伊必須克服生理障礙,
從他的出生到成長行為,在混亂的狀態中理清思緒,一步步找到生命的平衡;Pi 則在汪洋大海上,向大自然探尋生存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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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因此才需要獨自找尋與這世界和諧共處的狀態,而沒 有人人皆適用的唯一答案。接受自己發洩情緒,了解自己所處的狀態,再從對世 界的廣泛認識,尋回對自己的認同。例如:撰寫論文,就是一個與自己相對,極 其孤獨的過程,是私密的、主觀的、深刻的、不假他人的,過程雖是艱難,卻也 是最能與自己相伴、相知的好機會。正如 Pi 必得經歷到極端的孤絕之中,再加 上生命隨時有威脅的狀態,他不僅讓宗教在他身上發揮了支持力量,也因為要求 生,靈活運用知識,不斷開發再開發自己的生命潛能。又好比說,經歷過跟團旅 行及自助旅行以後,了解自己適合的出國方式。再者,體驗過騎單車、騎車和開 車後,找到自己適合騎車,並且以時速六十最為舒適的速度前進;但若因為被頻 頻超車,而加速到時速八十,陷入追趕的急迫心情,那便會失去悠哉前進的自在。
因此每個人都應發掘自身的人生速率,而不因他人的眼光,陷進隨波逐流的盲從 狀態,而人生的速率如何取得?那就要仰賴獨處自省的思索了。
當我們自我要求,時時吸收新知、充實人生經驗,就能更自在於各種相處模 式,面臨人生千奇百怪的狀況,也能從容應對,而非抱頭逃竄;若能隨遇而安,
立足風浪之上亦不慌亂,朝向智者之路邁進。正所謂「天助自助者」,當處於逆 境,或面臨未知的抉擇時,要相信自己內在的潛能,自身就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並且勇敢去嘗試,否則就會困在原地,陷入惡性循環。除此之外,要打開感官,
更敏銳地生活,如同研究文本中的成人與兒少主角們。而在這步調加快的時代,
更需要懂得品味慢活、樂活的樂趣,就像荷妮,儘管只有門房的小空間,她卻能 為自己打造出讓自己最自在的漫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