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架構之安排

茲將本論之研究架構安排條列如下，俾利參考閱讀：

首章，「緒論」，敘明問題意識，研究目的與價值，研究範圍與方法及重要文 獻評述。

第二章，「文心與詩情－對唐代詩論的影響」，主要分為「《文心雕龍》對皎然 詩論的影響」及「《文心雕龍》對司空圖詩論的影響」兩節。第一節「《文心雕龍》

對皎然詩論的影響」分從「皎然的詩歌理論概述」、「論內容與形式──真於情性，

尚於作用」、「論創作過程──取境、明勢、通變、用對、用事、聲律和隱秀」及

「批評論與風格論」等四方面析論。第二節「《文心雕龍》對司空圖詩論的影響」

分從「司空圖的詩歌理論概述」、「論內容和形式──真體內充，超心鍊冶」、「論 藝術構思──素處以默，神與物游」及「論審美趨向──味外之旨，韻外之致」

等四方面闡述。

第三章，「文心與史筆──《文心雕龍》對劉知幾史論的影響」，分從「劉知 幾的史論概說」、「論史家任務──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論史書內容──求真 實錄，文質隨時」、「論史書形式──文而不麗，敘事三要」及「論文史同異──

文史有別，史蘊文心」等五節剖析。

第四章，「文心與書道畫意──《文心雕龍》對唐代書論和畫論的影響」，分 從「《文心雕龍》對孫過庭書論的影響」及「《文心雕龍》對張懷瓘書論的影響」、

「《文心雕龍》對張彥遠畫論的影響」等三節探究。

第五章，「文果載心，繼承創新」，歸納前論，提出《文心雕龍》影響唐代文 藝理論的主要觀點，並試者比較其繼承的異同。

第二章 文心與詩情－《文心雕龍》對唐代詩論的影響

第一節 《文心雕龍》對皎然詩論的影響

一、皎然的詩歌理論概述

皎然（西元 720~793-798）¹，唐代著名詩僧，俗姓謝，字清晝，為謝靈運之 後裔，唐人于頔《吳興晝上人集序》云：「釋皎然，字清晝，即康樂之十世孫。」² 又皎然詩〈述祖德贈湖上諸沈〉云：「我祖文章有盛名，千年海內重嘉聲。」³尊稱 謝靈運為「我祖」⁴，湖州長城（今浙江長興）人，約生於唐玄宗開元八年（720），

卒於德宗貞元九年至十四年間（793-798）⁵。皎然之詩頗佳，數量亦豐，今存詩作 約四百八十篇，故其積累了許多的實際創作經驗，此當有助於日後詩論的孕生。

貞元八年（公元 792 年），朝廷敕令收其文集，由于頔採其詩文編成《吳興晝上人 集》（或稱《杼山集》、《皎然集》），嚴羽《滄浪詩話》評云：「釋皎然之詩，在唐 諸僧之上。⁶」，可知其詩篇評價甚高。

唐代是中國詩的黃金時期，其時名家輩出，作品的質與量均有相當高的水平，

據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簽》所計，共有六百九十餘種別集，而清彭定求所編的《全 唐詩》則錄有詩家二千二百餘人，詩作四萬八千九百餘首。除了順應文學本身主 觀對藝術創作的要求與發展外，文學理論的建立都必須要有一定數量的創作成品 以資分析運用，即是在有如此豐碩創作成果的客觀條件下，使得有唐一代出現了 不少的詩格之作，而皎然《詩式》無疑是當中最重要的一部著作。明代胡震亨《唐 音癸簽》就大力讚美皎然《詩式》、《詩議》時有妙解⁷；而近人張伯偉撰《全唐五 代詩格彙考》比較了初盛唐詩格與晚唐至宋初的詩格在內容方面的不同，他說：

就詩格本身的發展來看，連接這兩個時期的詩格，並且作為詩格轉變的契 機的，則是皎然《詩式》的出現。《詩式》是繼鍾嶸《詩品》之後，又一部 較有系統的詩論專著，在這部書中，皎然揭示了詩歌創作的若干法則，對 詩歌的藝術風格、審美特質等問題頗有探討，尤其是關於「物象」和「取 境」的理論，在詩論史上影響深遠。而從詩格這種批評形式的發展來看，《詩

1 此據賈晉華：《皎然年譜》，（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7）。

2 唐‧皎然：《皎然集》，（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65），頁 1。

3 唐‧皎然：《皎然集》，（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65），頁 14。

4 賈晉華考證皎然應為謝安後裔，此說可備參，詳見賈晉華：《皎然年譜》，（廈門：廈門大學出版 社，1987），頁 1~8。

5 此據賈晉華：《皎然年譜》，（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7）。

6 清‧何文煥：《歷代詩話》，（北京：中華書局，2009），頁 698。

7 見明‧胡震亨：《唐音癸籤》，（臺北：木鐸出版社，1982），頁 330。

式》也是由初唐到晚唐之間的橋樑。其論四聲、論對偶，是上接初、盛唐；

其論勢、論體格，則是下開晚唐、宋初。⁸

又許連軍《皎然詩式研究》援引清葉燮《百家唐詩序》的論點來闡明《詩式》在 中國詩學史上的轉變地位，認為《詩式》卓立於唐代詩學著作之林，承上啟下，

可視為溝通唐宋詩學的津梁⁹。綜上所述，可以看出《詩式》在中國詩學理論史上 的重要意義，在詩格的內容來看，《詩式》加強了詩歌理論的深度，擴大了詩格探 討的範疇；而就詩格形式的發展而論，《詩式》則占有承先啟後的關鍵地位。因此 進一步探究其對劉勰《文心雕龍》的繼承，當有助於吾人更明晰中國文藝理論的 發展脈絡。

皎然的詩歌理論著作有《詩式》、《詩議》與《詩評》三種 ¹⁰，其中《新唐書‧

藝文志》載有晝公《詩式》五卷和《詩評》三卷。《詩式序》表達了他的著述動機 在於以正風雅之教，以立詩作之式，晝公云：「洎自兩漢以來，文體四變，將恐風 雅寢泯，輒欲商較以正其源。今從兩漢以降，至於我唐，名篇麗句，凡若干人，

命曰《詩式》，使無天機者坐致天機，若君子見之，庶幾有益於詩教矣。¹¹」，可知 晝公寫作詩式的動機有三：

其一為正本清源，皎然不甚滿意當時的詩風，以為建安風骨見棄，詩人多吟 詠風月，工於律詩，多重視形式上的綺麗，而缺乏骨氣格調，盛唐剛健雄渾的氣 象至此為之一變，如明胡應麟在《詩藪》中評大曆詩人：「錢劉以降，篇什雖盛，

氣骨頓衰。」又《四庫全書總目‧錢仲文集提要》：「大曆以還，詩格初變，開寶 渾厚之氣，漸遠漸漓。風調相高，稍趨浮響，升降之關，十子實為之職志。¹²」， 而晝公於《詩式‧齊梁詩》中有云：「大曆中詞人多在江外，皇甫冉、嚴維、張繼、

8 張伯偉：《全唐五代詩格彙考》，（南京：鳳凰出版社，2005），頁 13~14。

9 許連軍：《皎然詩式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 5。

10 流傳至今的《詩式》版本主要有五卷本與一卷本，許清雲與許連軍皆主張一卷本乃刪削五卷本 而成，且都源自同一個系統，即以宋代陳應行《吟窗雜錄》中所錄為底本，然此底本亦只是近似原 本，詳見許清雲：《皎然詩式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8），頁 52。許連軍：《皎然詩式研 究》，（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 31。而關於《詩式》、《詩議》與《詩評》的關係，許清雲則以 為五卷本《詩式》應包括《詩議》、《評論》和《詩式》三部分；許連軍和張少康則支持羅根澤的說 法，以為《詩式》、《詩議》（《詩評》）當別為二書，盧盛江進一步分析了二書的內容，推論《詩議》

先完成於《詩式》。詳見許清雲：《皎然詩式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8），頁 52。許連軍：

《皎然詩式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 30。張少康：《中國文學理論批評史上冊》，（臺 北：水牛出版社，2005），頁 397~398。羅根澤：《中國文學批評史》，（臺北：學海出版社，1990），

頁 346~347。盧盛江：〈皎然詩議考〉，《南開學報》2009 年第 4 期，頁 96~107。在未有更多考古資 料出現前，本論對版本流傳問題不遽下斷言，然以上諸說梳理清晰，故錄而備參，又本文所引《詩 式》資料主要出自李壯鷹：《詩式校注》，（濟南：齊魯書社，1987），以其收錄資料完備，且注解可 觀，另參考周維德：《詩式校注》，（浙江：浙江古籍出版社，1993）和盧盛江：《文鏡秘府論彙校彙 考》，（北京：中華書局，2006）。

11 李壯鷹：《詩式校注》，（濟南：齊魯書社，1987），頁 1。

12 清‧紀昀：《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卷一百五十，集部三，

別集類三，頁 3868。

劉長卿、李嘉祐、朱放，竊佔青山白雲、春風芳草以為己有。吾知詩道初喪，正 在於此。¹³」即指詩作多涉風月花鳥，而情感多為思情愁緒，如皇甫冉〈春思〉：「鶯 啼燕語報新年，馬邑龍堆路幾千。家住層城鄰漢苑，心隨明月到胡天。機中錦字 論長恨，樓上花枝笑獨眠。為問元戎竇車騎，何時返旆勒燕然。¹⁴」抒發的是閨中 思婦的春愁，嚴維〈丹陽送韋參軍〉：「丹陽郭里送行舟，一別心知兩地秋。日晚 江南望江北，寒鴉飛盡水悠悠。¹⁵」此乃傷別懷愁之作。又於其詩作〈答蘇州韋應 物郎中〉亦云：「詩教殆淪缺，庸音互相傾。」¹⁶可見其對於代宗大曆年間的詩壇 風氣頗不以為然，故欲匡正庸音，以正其源。

其二為法則於後，許慎《說文解字》云：「式，法也。」¹⁷期許能作為後人寫 詩的準則，故列「詩有四不」（氣高而不怒，怒則失於風流；力勁而不露，露則傷 於斤斧；情多而不暗，暗則蹶於拙鈍；才贍而不疏，疏則損於筋脈）、「詩有四深」

（氣象氤氳，由深於體勢；意度盤礴，由深於作用；用律不滯，由深於聲對；用 事不直，由深於義類）、「詩有二要」（要力全而不苦澀，要氣足而不怒張）……等專 題，「使無天機者坐致天機，若君子見之，庶幾有益於詩教矣。」¹⁸《禮記‧經解》

云：「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¹⁹此 處「詩教」指的是詩歌的教化功能，具有較多的政治性實用傾向，按皎然今存約 四百八十篇的詩歌多為抒發個人閒適之情與對人生的領悟而少言及國家政治，故 其所謂詩教應是詩歌創作的一種藝術規律與風格²⁰，這樣也較符合《詩式》的意 旨。

其三為公允評價，《詩式》謂：「工之愈精，鑒之愈寡，此古人所以長太息也。

若非通識四面之手，皆有好丹非素之失僻。」²¹故以五格品詩，期使偏嗜者歸於正 氣，給予詩人作品允當之評論。要言之，皎然不滿於當時卑弱詩風，力圖正本清 源，樹立法式楷則，並據此以公評詩作，因此《詩式》的價值絕不僅是作為寫詩 的格式，更重要的是格式所據的文藝創作理論與主張，以及皎然對整個時代詩風 的深刻觀照與反省。

以下擬從「論內容與形式──真於情性，尚於作用」、「論創作過程──取境、

明勢、通變、用對、用事、聲律和文外之旨」及「批評論的主張」和「風格論的

13 李壯鷹：《詩式校注》，（濟南：齊魯書社，1987），頁 197。

13 李壯鷹：《詩式校注》，（濟南：齊魯書社，1987），頁 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