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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夜微冷,父母熟睡著。

明天,明天就身處四季如夏的氣溫裡,我以為我可以灑脫,

但原來一切如此讓人牽掛。

我常常是個旅人獨自行走,走得愈遠卻愈靠近家鄉的方向。

原來即使堅強了,我還是多情。

從舊生活朝向新自己,有點生疏,不適應,搖動,和質疑。

總有很多時候不得不長大,然後不得不面對傷感。

我以為離開時不會牽掛,但我想我還是無法那麼乾淨俐落。 (2012.04.17. 日記)

那天,刺眼的陽光自大片落地窗透射進來,轟隆隆的飛機引擎聲不絕於耳,沒有猶 豫與畏懼,一切異常平靜,我的決定可以驅使自己往任何方向前進。未知雖令我疑惑卻 也令我雀躍,唯一強烈的感知是對於自身定位的飄搖,在不同膚色的人群間穿梭,在不 同時差間移動,讓我感到心靈的無所依靠,不禁自問:我是誰?我在這裡做甚麼?有人 說,候機室是個空白的地方,你已辦了離境手續,卻又尚未踏上另一國土。所以我,在 哪裡?我在候機室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我是異鄉人,用護照換取歸屬感,用名字與號碼交換居留時限,看著不同國籍的 人來往嘻笑,看著當地住民快速入關,而我既非原屬,也非客旅,處在中間不上 不下,這位置是何處?是甚麼驅使我來到這裡呢?我的停留與離開,對這片土地 又有甚麼影響呢? (2012.04.21.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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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想證明自己的競爭力,用其他面向來顯現我在壘球運動上所應該被看見的價 值,因此當機緣終於俱足,我也毫不猶豫的前往異鄉開始我的跨國教練之旅,我想,其 他人的運動生涯或許到畢業就結束了,若我能進一步轉換、銜接,那時候,真正的意義 才會顯現出來。在球場上獲得運氣眷顧的人如果忘了繼續努力往往走得不久,自己生命 至今的幾個重大決定,我都堅定地走進了窄門,選擇困難、挑戰、學習,然後亦步亦趨 的成熟、穩健。我不知道這次生命會帶我去哪裡,但我感到莫名的信賴。經過幾個小時 的航程,我踏著穩健步伐朝入關處走去。起初,我以「客座教師」的管道進入新加坡,

這個管道特別提供專業技術人才在新加坡短期停留,至多不超過三個月,但由於當時證 明文件尚在處理程序中還沒交予我,因此我在機場被盤問了許久,直至登記了校方資料 才暫時以「一般遊客」之身分准予放行入關。由於我在臺灣同時具備教師資格,因此一 直以來意識中並沒有很清楚地去區辨「教師」與「教練」的差別,但由於證明文件所需 的行政程序與時間因素,我卻同時感到這兩者身分重疊的重量。這一事件讓我開始思考 自己對於「身分」的看法,在臺灣這兩者似乎較常產生重疊的現象,出國後,便似乎可 以慢慢的分離開來了,後來我也透過大量的閱讀與交流發現,其實許多國家的教師與教 練培育是一體兩面的,對於教練的尊崇程度也有所差別,在臺灣現行教育制度下,很容 易將兩者混淆並且相互挪用。當入關人員詢問我校方資料及我到新加坡的目的為何時,

我突然驚覺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甚麼也沒準備,甚至沒思考過這個問題,這不是謹慎的 我會出現的行為,我甚至只有唯一一支立化中學教練的電話號碼與地址,我不禁覺得是 不是這一趟出國其實自己未必是想擔任教練,只不過是想甚麼都不思考,藉由這出國的 機會好好放鬆一下而已?

一、 初來乍到

離開臺灣之後,感覺很自由,或許因為新加坡是東南亞廉價航空之交通樞紐,可 以用低廉的價錢飛往各地旅遊,也或許是因為離開了長期令我感到壓力的環境,不被熟 悉的眼光注目與約束,心態格外奔放。離開臺灣的近半年期間,其實自己一直往返於泰 國與新加坡兩地,因此時間序列在此呈現較為混亂的狀況,以時間來呈現經驗可能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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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還原我的感受,幸好從小我就有寫日記的習慣,因此大大小小的事件與感觸即使 被我遺忘,卻仍鮮明的活在日記本中,每每翻閱便使當時畫面活靈活現,總有不同感觸。

由於我剛到新加坡時適逢他們的國定假日,因此我便先前往泰國拜會友人。初到泰國 時,已有許多出國經驗的我卻第一次感到惶恐,站在捷運月台上,我看不懂任何的泰文 字母,那些符號張牙舞爪的很不友善,當我試圖問路,卻遇到不會說英語的人,第一天 我無法聯絡到友人,只好拖著行李四處找尋住宿處,我經過一條長長的街道,兩旁酒吧 裡的人都帶著情慾的眼神看我,當時我沒有多想,只以為那些是單純放鬆的地方,而那 些不過是酒酣耳熱之際會有的行為,但當我終於聯繫上友人,他們卻緊張得半夜就來飯 店把我接走,我才知道那些令人不舒服的眼神是因為我竟然住在紅燈區的飯店裡,只是 飯店新開幕又乾淨,因此我也並不覺得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我總是隨性的出國,朋友們對於我的動態總是以神出鬼沒來形容,第一次不在國內 過生日,也以為沒甚麼特別熟悉的好友,會默默地就過了這天。不知道國內有多少人會 記得我的生日?在這裡不使用臺灣號碼,不知道會不會錯過甚麼我覺得重要的人傳來的 訊息?但是也好,這樣也不用與臺灣的紛紛擾擾有所牽連,只想切斷聯繫好好過一下屬 於自己一個人的生活,沒有熟識的人、也沒有一定要依循的規則與角色。但是令我意外 的是,這群泰國的朋友卻出乎意料的曉得了我的生日並且大肆的為我慶祝。即使只是簡 單的蛋糕與禮物,卻很真心,而且還邀了很多我不認識的朋友過來,讓我的交友圈瞬間 擴展,同樣都是體育人,有很多共同的經驗與話題可討論。泰國人真的很親切,剛見面 就能天南地北的聊,他們崇尚當下,並不像我們,很容易就活在過去或是總巴望著未來。

或許有的人覺得這樣的態度很不負責任、令人很沒有安全感,是一種即時消費的生活方 式,但又如何?也有些人覺得他們的辦事效率比較低、生活散漫,但這樣又何嘗不好?

當我活在不同的文化之中,如果我還用著臺灣的步調在過生活,那便是我自己與環境格 格不入,我們總習慣用自己的文化來衡量他人的價值。我突然領悟,沒有任何一種生活 方式是必須的,我們都是受到文化與習慣的影響在經營自己的生活,人生可以很有目 標,也可以甚麼也不完成,而這些都沒有所謂的對錯,只有自己是否覺得值得或活在其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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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給個比喻,我想我在泰國就像是杯裡的水,被盛載、在物之內裡,雖保有獨 立性但與周圍之物較為緊密關聯,而在臺灣,比較像是物與物並聯而中央空無、並未連 結的那個部分,與周圍之物能明顯區隔。為什麼會有這些感受我不清楚,只覺得自己愈 來愈快樂,卻也愈來愈困惑。旅程中,我不斷體驗著交替出現的這些感受,兩者皆揭示、

提醒了我的位置及身處的場域,也在同一與差異中,使我感知到自己身為異鄉人的角 色。在臺灣的時候,我總是想要奮力去表現自己的價值,尤其是在球場上擔任選手時,

我總覺得我必須要比別人更努力,才能打破偏頗現象下機制的運作,使自己的付出獲得 同等水平的回饋,過去我為了爭取一個平等競爭的機會而奮鬥,但那因之而來的種種傷 害卻似乎在我不願承認的狀況下逐漸擴散,隱形的影響著我在壘球圈裡的每一個決定與 行為,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那些部分是怎麼影響我自己,我一直在尋找各式的方法讓自己 與其他人不同,讓自己可以遙遙領先而不被超越,讓自己可以證明我真的很優秀,而過 去的表現未受重用是壘球界的遺憾,我因為機制的不全與過度認真的練習,長期的讓外 在的傷害肆意摧殘我的心靈。但是在旅程中我發現,其實我不需要去證明我的價值,它 會自己顯現,甚至在與其他人的相處之中,我發現了自己過去沒有意識到的那一部分自 我,我喜愛壘球,但有一部分的我對於壘球既憤怒、不安而且拒絕承認,但是那些從來 都不應該是我的失敗,過去的我用一種錯誤的歸因方式讓自己去承受那些苦難,我一直 不明白為什麼學業表現很好的人,就必須被剝奪在球場上也能很傑出的權利?是甚麼樣 的偏見造成我必須忍受長期的忽略?直到後來我才發現,這並不是我獨有的狀態:

「學姊,你還會再出國教球嗎?可以介紹我去嗎?我也想要去走走看看,離開這 綑綁我的地方,我覺得我好像再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許多的不公平,那種對壘球 的熱情快要消失殆盡了…累了,想要解放,沒有薪水也沒關係,我還那麼年輕,

也想到處闖闖。好羨慕你喔,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飛來飛去…」 (2013.01.14.

訪談學妹 B)

我漸漸地重置自己看待傷痕的角度,也發現原來這段旅程不只對自己產生意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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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過往擁有類似苦痛的人有鼓舞的作用,這樣的出發,其實也是我拒絕繼續折磨自己、

決定跨越束縛的抉擇。剛到泰國時,我一直想到處走走,難得出國,不想太快跟他們到 球場去,我常一個人旅行並不怕迷路,只要有地圖在手就好,但他們卻執意不答應:「這

決定跨越束縛的抉擇。剛到泰國時,我一直想到處走走,難得出國,不想太快跟他們到 球場去,我常一個人旅行並不怕迷路,只要有地圖在手就好,但他們卻執意不答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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