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他是旅人,他總是在路上,進入不同國家的生活。他以為自己融入了他們的生活,

就能擁有相同的靈魂、有著相同的感受,但其實依舊站在他們生活的另一邊。

(胡晴舫,2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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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教練,更不曾預料到,自己甚至會擁有海外的教學經驗,

成為一個跨國的教練。一路以來,自己對自身產生了無數的對話、質問及反思,Mead (1934) 在《心靈、自我與社會》中提到,進行自我對話時,就等於採取主我與客我的會 話立場,自我有意識地站在其他自我的對立面上,就此成為一個客體,一個相對於自身 而言的他人,因此我們具備的內省機制就是內在的會話,也因此,旅程中的種種事態得 以因不斷的反思而抽取不同層次的意義。慣於旅行的人總說,旅行是為了回家,離開更 易看見羈絆,我從不畏懼離開熟悉、置身陌生,甚至常常扛起背包獨自遊走在國界之間,

一次次的旅程都讓我對於生命有了更深的體驗,我曾在日記上寫著:

我是一個站在邊界上的人,時常跨域,然後再也不歸,重返的,是同樣形貌卻相 異的自我。改變不會是輕鬆的,有時必須強迫、忍受,甚至死亡,有根的人害怕 離土飛揚,無根的人不知降落何方。極樂與極苦都讓人困惑、猶疑,而混亂總使 人導向新生,我身處何方、歸向何處、屬於哪裡,目前看來亦為未知數。

(2012.07.22. 日記)

起初,我只將這趟旅程當作自己長年努力的犒賞,不曾想過在旅途中會遇到甚麼衝 擊與改變。我一直認為自己是陳靜惠 (1996) 所提到的這類人:

真正懂得生活的人會把工作和玩耍、勞動和娛樂、心靈和身體、資訊和消遣、愛 心和宗教混合為一,他幾乎不知如何分別兩者。他一心追求崇高理想,至於究竟 是在工作還是玩耍,他留給旁人去決定;對他來說,他永遠是既在工作也在玩耍。

即使偶爾有不平衡的時候,但至少我對此有所認知、感知並極力保持,這趟旅程使 我同時實踐著生活的一體兩面,也提供了我一個徹底反思的機會,讓我從舊有的位置上 離席,轉而思索、判斷自己在那些位置上的所有表現與不足。我認真體驗、玩樂,也努 力工作、教學,慢慢了解了自身能力與優缺,並且相信機會會隨時日及經驗而增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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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證明自己的能力,但另一方面也清楚知道,試圖去證明代表著我曾感到被忽略,或 是認為自己應該有所成就。「放對位置的人就會是人才」,我在語言與教學方面的能力,

使我擁有比別人更多的發展機會,因著人際關係與視界的擴展,在國外的教學讓我找回 了自己最初對壘球的熱情,記起了甚麼叫享受比賽、享受壓力,沒有人認識的地方,一 切似乎都能重新開始。打球並不為了證明甚麼,也不為了告訴別人我是誰,就只為了當 下投入所帶來的快樂以及共同分享的喜悅。於職位而言,我真正具有執行教練資格方才 兩年,於行動過程而言,從身兼選手開始,便是持續至今的生命角色之一,新加坡有許 多利基吸引優秀人才留下,雖然地小卻完全的與世界接軌,不會受到地緣的限制而狹窄 了視野,我像站在世界的第一線,可以與世界面對面,接受第一手資訊。我感受到國際 觀的重要性,摸索教練一職範圍的同時也勇於面對不同挑戰,試圖用一種更為真實、貼 近、自然的方式去體驗生活。

新加坡作為重要交通樞紐,是高度國際化的國家,當地的教練可以兼職且待遇不低,

加上新加坡的球隊訓練時間不多,其實很吸引重效率、重訓練質量的我留在當地發展。

新加坡的球隊過去都沒有特別聘請投手教練,因此此次聘請我過去教學也算是當地壘球 界的創舉,其選手在技術上的問題與國內大相逕庭,顯得更具挑戰,我必須因應體制及 民情的不同,針對選手特性進行全盤思考與動作分析,也須揣摩選手心理,設計適合的 訓練方式引導選手修正,這促使我發明了許多練習方法,建立了一套有系統的投手訓練 模式,不論是以選手或教練的身分,我在國外的球場都展現了自己的價值,這些不同國 籍的人讓我感到被接納、被愛重、被注目,這些都是我在國內難以感受到的,難道不同 的場域就是我能否發揮的原因嗎?不同民情背景使教學與表現這兩件事似乎有了截然 不同的意義,臺灣的大環境使很多事情無法發聲,而我在國外找到了解放與自由。對我 而言這樣是否是種逃避?我想起「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句話,這樣子的我,會有進 步嗎?即使內心深處一直存在的問題與痛苦逐漸浮現,但我依然保持對人生的積極態 度,即使是未知的前方也要求自己不斷前行而不停留。

所有因為面對自身及未來的不安與痛苦都潛伏在身處異鄉這不斷移動的身體中,隨 著聘約期限之將至,我開始思考未來走向,選擇多了,便從「我能做甚麼」轉為思考「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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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是我想要的」,但我試著做出決定卻苦無方向。我非常享受在國外的教學時光,即使 一路而來有許多的質疑與困惑,但無法否認我從中獲得的成長也隨之倍增,我思念家鄉 但也抗拒著回到那常感受限與複雜的生活,我渴望停留在能滿足心靈所需的地方,卻也 感到更多衝突與矛盾。也因此,當兩國提出優渥條件詢問我長期續留的意願時,我的內 心感到非常掙扎:

運動表現是很現實且真實的呈現,這是多麼得來不易、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該 選擇一種不斷改變的生活步調,迎向冒險與刺激,還是回到既有生活之中?好怕 自己回去了就會沉陷於流沙之中,被一天天反覆的日子磨到忘記想飛的心情…在 國外,自己的一身本領才有發揮的空間、才會受到專業的肯定與尊敬,回到臺灣 這一切似乎都可有可無、不被重視,就算自己再有熱情,總是要有些回饋才能激 勵人繼續下去,回到臺灣失去這些,一切似乎都會變得很薄弱而慢慢失去意義…

好像甚麼都可以又好像甚麼都還差一步,自己到底想留在哪裡?高薪的新加坡,

快樂的泰國,還是平凡又固著的臺灣?都有吸引我的地方,卻也都有無法滿足我 或令我猶豫的因素。對抗流言蜚語與複雜生活最好的方式或許就是更加傑出與一 笑置之。 (2012.07.08. 日記)

眼看著聘約即將到期,我對自己未來的去向卻仍無法決定,覺得愈來愈焦急,直到 2012 年八月,我聯繫淡水國中至新加坡參加新加坡大學壘球邀請賽後,一切才漸漸明 朗。我發現自己對於母校的那份依戀及責任感,其實一直不曾消失,而且長期以來我並 沒有發覺它對我的影響力如此深遠:

不禁想起我國中時,球隊正成立不久,那時經費資源都還不足,根本不可能出國,

也正因看到了一個球隊從開始到成熟是多麼不易,所以以前才會常常回去協助訓 練,突然發現自己開始希望有自己的球隊與選手,而不只是種輔助、交換、過客 的角色,我想轉客為主,將自身所學奉獻給培育我的國土。這球隊是我的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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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遇到任何風雨都一直接納我,我似乎從來不曾離開。剛來這裡時,有點無法適 應豔陽,明明氣溫這麼高,但卻一直在感冒,雖然已經是教練了,但是很慶幸自 己 在 比 賽 中 也 證 明 了 其 實 自 己 的 身 心 狀 況 都 還 處 於 選 手 的 巔 峰 時 期 。 (2012.08.09. 日記)

教練們都曾對我說過:「我們希望、也相信你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而不只是待在母 校當一個基層教練,我們對你有很大期待,別怕我們辛苦,這球隊我們撐得起來,你可 以造福更多人,就不要浪費了才能。」由於自己也喜歡旅行,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就前往 新加坡及泰國擔任教練工作。那些日子裡我對自己的教學藍圖與模式有了一番徹底省 思,也重新調整了生涯與教學方向。看著孩子無條件的付出,為簡單事物執著的樣子,

似乎喚起了過去我所遺失的東西,那些為了成為專業運動員而競爭、而失去的運動本 質,似乎都慢慢地又浮現上來。在國外的日子,「跨越疆界」、「離鄉背井」、「移民群體」、

「文化調適」這些句子常常莫名浮現腦海,但我一直抱持著要出來闖,就要有膽量、有 本事闖得比別人更好,也要更堅定,沒有脆弱、膽怯、鬆懈的權利的想法。

可是就像胡晴舫 (2009) 所言,旅人的身分並不是能夠一直不變的,身分就像幣值,

隨國境改變而升高或貶低,當旅人在陌生地路人的眼膜中見不到自己身分的倒影,濃濃 鄉愁隨即會強烈襲擊,然後禁不住想起那些曾努力忘記的臉孔。身處總是高溫的緯度,

我慢慢開始想念有冬天的家鄉,投手圈曾是身為選手的我守護自身意義與團隊價值的地 方,但身分轉變為教練後站在那裏,卻有種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肩上,像忘了自己是誰,

又或者從來沒有清楚過自己是誰,過去一幕幕自己埋頭練習的畫面在眼前快速撥放,偶 爾停格在幾個令我曾經脆弱的時間點,炙熱的陽光灑在臉上,氣溫使得空氣微微晃動,

眼前突然模糊了起來,我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太熱造成的錯覺,還是淚水一下子盈滿眼 眶。混亂、交雜與模糊讓我倏地淚流滿面,我突然想起 Camus 所撰之《異鄉人》 (林凱 慧,1999) ,或許「家鄉」總在默默地發揮一種催情作用,我並不如主角對生命漫不在

眼前突然模糊了起來,我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太熱造成的錯覺,還是淚水一下子盈滿眼 眶。混亂、交雜與模糊讓我倏地淚流滿面,我突然想起 Camus 所撰之《異鄉人》 (林凱 慧,1999) ,或許「家鄉」總在默默地發揮一種催情作用,我並不如主角對生命漫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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