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類的眼光來看,舉凡有使用價值的物質,皆可稱為資源。資源可概分 為金屬元素、非金屬元素、煤、石油、動物、植物,以及土壤、空氣、水與其 他等等。而人的生活,每天需要不斷的使用自然資源,因此,資源使用的歷史,
與人類的文明發展齊頭並進。不同時期人類使用資源的種類及方式,不盡相同;
即使是處於同一時期,不同地區的人們也有不同使用資源的方式。人類無法創 造資源,充其量只能發現資源或改變其形式以符合用途,因此唯有善用豐富的 自然資源,才能確保人類和自然的永續發展。
一、生活的自然主義
安房直子對自然懷有特別親和的感情,從童話中的故事人物及背景設定便 不難看出這種生活上的自然主義。此外,自然資源的利用是人類文明賴以發展 的主要基礎,安房直子也提醒人們,若能善用自然資源或可再用資源,可能足 以修改過去經濟發展的模式以減緩人類對自己生存環境破壞的速度。
(一) 以自然為名
日本人連同自然具有一種親和的一體感,這種一體感和西方人將自然視為 一種對象性的存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種對比主要表現在是「和自然對抗」, 還是「順從自然315」。總之,日本人的自然觀具有一種辯證合理的思想,顯示出
315 馮瑋著,《日本的智慧:大和民族的樂章》。(台北市:國際村文庫書店有限公司,2004 年),
頁 350。
一種獨到且富有智慧的見解,它是一種徹底的生活「自然主義316」。
由於日本人的生活幾乎都和植物有關317,同樣地,在安房直子的作品裡,
也大量使用植物的名稱,不管是食物、食材、人名,甚至是顏色的形容,都往 往套上各式各樣的植物名稱,猶如豐富的植物圖鑑。如同〈手帕上的花田〉中 的「菊屋」、〈紅玫瑰旅館的客人〉中的「紅玫瑰旅館」、〈落花飄雪〉中的「櫻 花屋」、〈月夜的桌布〉中的「雪之下酒店」等。或是如以下引文的形容:
我追趕著蝴蝶四處亂跑,而我的後面肯定跟著媽媽。媽媽穿著夏天的白 衣服,像百合花一樣地笑著……(〈藍色的線〉,《銀孔雀》,頁 203)
店裡的架子上,還有好多種襯裡。有大海顏色的襯裡,還有矢車菊顏色 的襯裡。有檸檬的黃色,還有油菜花的黃色。有四月森林的顏色,也有 八月森林的顏色。(〈日暮時分的客人〉,《遙遠的野玫瑰村》,頁 54)
我竟會有一個姐姐……
那天之後,水繪不只一次地想起這件事來。而每當這個時候,都會覺得 有一股暖融融的東西,從心底汩汩地湧上來。那是一種近似於金木犀花 的味道。(〈白鸚鵡的森林〉,《白鸚鵡的森林》,頁 38)
從引文中得知,安房直子善於利用對植物的視覺和嗅覺加以形容敘事者的 感受,這是一種自然生活主義的表現,也投射出安房直子愛好自然的本性流露。
假如我們參照在日本擁有九百多年歷史的「家徽318」傳統來看,王宮貴族採用
316 同上註,頁 352。「在日本人看來,自然是『自然生成』的,具有生成力;為那種生成力提 供幫助,使之更好地生成,就是人類的工作,也就是文化。人類不是自然的支配者,而是幫 助自然進行工作的自然的同伴乃至同類。例如,種子原來就有生成力,人類播種、育秧、除 草、施肥,就是一種幫助自然生成的工作。如果種子原來沒有這種生成力,那麼人類的工作 將是徒勞的。」
317 楊永良著,《日本文化史:日本文化的光與影》。(台北市:語橋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9 年),頁 15。「日本群島位於濕潤的溫帶,陽光不強不弱、雨量適中,非常適合植物的生長。
因此,日本人的生活幾乎都和植物有關。房子是木造的,衣服的主要材料是麻和木棉,女性 和服的圖樣也幾乎是植物的圖案化。」
318 馮瑋著,《日本的智慧:大和民族的樂章》。(台北市:國際村文庫書店有限公司,2004 年),
頁 357-358。由於發跡於平安時代的家徽代表著「血統集團」和「家族名譽」,因此至江戶時
的都是植物的圖案,和歐洲喜以猛獸為圖騰相反,顯示出日本民族不以權力為
「這肥皂,有一股好聞的味道啊。」
「用這肥皂洗臉洗手,皮膚光滑得不得了。喏,就像這樣。」
買了肥皂的人們,這樣說道。(〈遙遠的野玫瑰村〉,《遙遠的野玫瑰村》,
頁 13-14)
從引文中介紹到用玫瑰做成的肥皂既天然又有美容功效。而在〈原野盡頭 的國度〉裡,則是有利用絲瓜來製成洗澡用的絲瓜巾,以及養顏美容的化妝水:
「那樣的話,我告訴你一個好主意吧。你把那邊的絲瓜果實在井水裡泡 一泡,等它稍稍乾了以後,就成了一塊好絲瓜巾了。用它洗一洗身體,
這麼一來,你的身體就變得非常乾淨了。」(〈原野盡頭的國度〉,《遙遠 的野玫瑰村》,頁 136)
啊,是多少年以前了,小夜家的田裡,也有過絲瓜,從切口裡提取了有 一升的絲瓜水。小夜的母親把它分到了好幾個小瓶子裡,其中的一個,
給了小夜。
「小夜,這是很好的化妝水啊。洗完臉,把它好好塗在臉上。那樣,你 就能變成一個別人都認不出來的美人啦。」(〈原野盡頭的國度〉,《遙遠 的野玫瑰村》,頁 139)
除了上述介紹到絲瓜清潔與保養的作用,大自然的植物也有具備療效的素 材,例如〈野玫瑰的帽子〉裡治療癤子的藥:
隨後,我開始教雪子打電話的方法、寒暄話的說法。還把蕺菜的葉子能 做成治療癤子的藥,萬一感冒了,喝口加了蛋黃和砂糖的酒就會好了的 事,也通通教給了她。(〈野玫瑰的帽子〉,《白鸚鵡的森林》,頁 103)
除了蕺菜具有外部療效之外,在另一篇〈熊之火〉裡也介紹到艾蒿也是筋 骨良藥:
小森開始右腳還不太好,可是在媳婦的精心護理下,徹底好了起來。熊 媳婦用艾蒿的葉子給小森做濕敷,他從來都不知道,艾蒿的葉子還是藥。
「嗬,這效果太神奇了,叫人吃驚。」
小森欽佩極了。於是,熊媳婦開心地笑了,告訴他說,自己孩子的時候 也扭傷過腳,用艾蒿濕敷了以後,就徹底好了。然後,又一遍又一遍地 說起住在這片煙的森林裡有多舒適來了。(〈熊之火〉,《銀孔雀》,頁 78)
植物的種類五花八門,用途也極多,上述介紹到具有美容和藥效,除此之 外,大自然各種五顏六色的植物,更是為人類的衣裳提供了最天然的顏料,如
〈銀孔雀〉裡利用植物來染線:
不織布的時候,他就染線。用樹皮或是草根當染料,從早到晚蹲在屋子 前面,一直到染出自己希望的顏色的線為止。(〈銀孔雀〉,《銀孔雀》,頁 8)
除了以上各種的用途,此外,安房直子更認為一些不起眼的植物本身就是 最天然美味的食材,如〈月夜的桌布〉中狸子所經營的「雪之下酒店」,就介紹 了許多大自然的「野草料理」:
我終於懂了。原來,「雪之下酒店」的名字,是從一種名叫雪之下的植物 來的啊。雪之下,就是虎耳草的別名啊。
狸子還在得意地繼續說著:
「油炸雪之下好吃極了。特別是我們那一帶,都是一級品。不光是一種 美麗的草,還有營養。還有,現在這個季節,たんぽぽ料理也非常好吃。
たんぽぽ花色拉,涼拌たんぽぽ葉子,還有,油炸八角金盤嫩芽,油炒 沙參,還有……對了對了,你們知道一種叫鹿藥的草嗎?那可太好吃了,
只要吃過一回,就再也不能不吃了!」(〈月夜的桌布〉,《安房直子精選 集 3》,頁 160-161)
安房直子充分介紹植物(尤其是野草)的食用用途,除了展現安房直子對 大自然植物的孺慕之情,也從狸子老闆的角度了解到善用自然資源的智慧。如
同日本飲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納豆320」和「味噌」,皆是日本民族的智慧和日 本國土的自然環境結合的產物,也展現了此種特有的、順從自然的智慧321。延 續至今日,我們亦經常可聽聞日本人發明各種顛覆常識的自然資源利用方法。
例如日本於現今 2009 年所推行的「山茶樹防火牆」計畫,靈感便是發自於「阪 神大地震」所引起的火災造成數千戶的民宅燒毀。因此,日本科學家研究後發 現山茶樹的樹葉夠厚實,而且充滿水份,萬一發生火災時,防火效果非常好。
因此鼓勵住家旁邊種山茶樹,可以有效防止大火蔓延322。
(三) 善用剩餘資源
除了盡量利用生活環境裡的自然資源之外,廢物利用也是一種源於珍惜資 源觀念下的生活態度與智慧,我們可以從〈老鼠的摸彩〉和〈兔子劇團之夜〉
兩篇童話,了解到故事中的動物們如何將人類隨意丟棄的物品加以廢物利用的 智慧。在〈老鼠的摸彩〉裡,豆腐店老闆受邀參加老鼠們的年終摸彩祭典,當 他抽到參加獎──一根紅色的棒子時,老鼠們很得意地向一頭霧水的豆腐店老 闆說這是「仙女棒」。然而,原來這些老鼠們視為珍寶的仙女棒,全是人類夏天 所用過丟棄的垃圾:
320 同上註,頁 103。「納豆」(黏絲納豆),雖然何時、何人發明的已不可考,但是無庸置疑的,
納豆這種稻耕文化的副產品,大約出現於彌生時代前後,是煮的大豆和稻草偶然接觸以後產 生的納豆菌,再經後人歷代反覆加工而成。「日本溫暖潮溼的氣候特點,為黴菌的衍生和繁 殖提供了良好的條件。從某方面來講,日本人的飲食生活就是利用了黴菌的飲食文化的結 果。人們利用乳酸菌、酵母、鹽等防腐、保存作用,大大豐富了食物種類──把榖物釀致成 不含鹽份的酒、醋,或加上鹽份製作成味噌、醬油;蔬菜被加工成醬菜,生肉被醃製成鹹肉 等,食物得以長久保存。上述所有飲食,都是在酵素的作用下經過特定的發酵過程製成的。
現在,日本的醬菜多達五百餘種,鹹肉也有二十種以上。它們是日本民族的智慧和日本國土
現在,日本的醬菜多達五百餘種,鹹肉也有二十種以上。它們是日本民族的智慧和日本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