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死、溫情、愛以及繾綣的懷念,都是安房直子作品中常見的主題。
童話的文筆中追求的是一個人與動物、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唯美世界,安房直 子的文體調和而安定,但在甘美的幻想中卻飄蕩著一種淡淡的哀傷,這或許是 源自養女身世的影響,她總是從一個溫柔女性的視點出發,把這種淡淡的哀傷 融入到自己那淒美、空靈夢幻般的文字當中。並且透過描述自然景象、花草蟲 鳥、動物與人們,安房直子將世間萬物加入她的西方幻想魔法裡,縱使故事中 不乏《格林童話》般現實的殘酷與冷冽,但在她溫婉的筆調下卻能磨合現實與 幻想的拉扯與對立,呈現出一種如《源氏物語》獨特的物哀情愫,寫出一個個 讓人感受生命的愴痛與詩意的療癒系童話故事。
一、寫作靈感
世界上許多地方的兒童文學,其發展都經過一個很相似的途徑,它們大都 從引進外來兒童文學開始,然後再挖掘本身古典文學、民間傳說,或是其他適 合兒童閱讀的讀物,並透過一段模仿、學習的歷程之後,才開始「自覺性」的 創作本身的兒童文學作品。而安房直子更是因為從小到大的兒童文學薰陶,使 她的作品巧妙融合了各種東西方傳統童話及民間傳說的元素。
(一) 受到歐洲古典童話的啟迪
安房直子曾如此說過:「我小時候讀過許多童話,之所以會寫童話,完全 是受到小時候讀物的影響100。」如同保羅‧亞哲爾也認為北歐的兒童文學比南 歐更具優越性101,安房直子也酷愛北歐的童話故事,或許是她喜歡北歐灰暗而 寒冷的氛圍:
我為什麼較喜歡北方而較不喜歡南方呢?因為以大海而言,如果和閃耀 著眩目陽光的南方海洋相比,能夠吸引我的莫過於荒涼、灰暗的北方海 洋了。以季節而言也是一樣,和夏天相比,我比較喜歡冬天;和春天相 比,我比較喜歡秋天。如果以幻想故事或童話故事而言,我一定認為在 北方比在南方更容易孕育出來。……如此說來的話,安徒生是北歐的丹 麥人、小川未明也是北方人。宮澤賢治是岩手縣的人,連我很喜歡的托 佩利烏斯(Zacharias Topelius)也是北歐的芬蘭人102。
安房直子雖然讀遍了北歐的童話,然而從小卻立志長大要寫出如《格林童 話》的作品。安房直子是如此解釋的:
我不會寫詩和童話,……說實在的,我除了寫童話之外,其他形式的作 品我都不會寫。……因為我自小就開始接觸《格林童話》,那種律動早已 融入我的體內了,所以我認為一輩子都是要寫像這種的童話故事103。
在童話的情節方面,由於《格林童話》裡經常出現不幸的主人公受到超能
100 神宮輝夫著,《現代児童文学作家対談 9》。(東京:偕成社,1992 年),頁 110。
101 Hazard(保羅‧亞哲爾)著,傅林統譯,《書、兒童、成人》。(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 有限公司,1992 年),頁 146,198-199。「在所有文化的範疇裡,南國都要勝過北國,但只 有一項是例外,那就是北歐的兒童文學比南歐更具優越性,而且是很顯著。」「如果說北方 民族的兒童文學,優於南方民族所產生的兒童文學,那麼這種優越性,應該是在想像力的品 質吧!在北歐,想像力是在心裡面的,比起南歐更富於微妙的情調。……在拉丁民族來說,
兒童只不過是未來的大人,但相反的,北歐民族卻認識了另一個真實,那就是大人曾經是兒 童這個事實,比起兒童將成為大人這個事實,更為正確的事實。」
102 秋山恭子著,〈安房直子・言葉と人(続)〉,《文献探索研究会》,2000 年,頁 17-18。
103 同註 100,頁 149-150。
力者的幫助,這種情節模式也是安房直子偏好的題材。例如〈海之館的比目魚〉
以及〈被施了魔法的舌頭〉都是同樣講述料理店的男主角受到魔法的幫助而成 功的經營事業。安房直子說明:
我會寫主角受到超能力者幫助的故事,完全是受到《格林童話》的影響。
我到現在仍然很喜歡寫這種模式的童話104。
至於寫作文體方面,安房直子的作品是偏好民間傳說的。如同神宮輝夫如 此分析:「從安房直子這些作品看來,想必是受到民間故事和傳說相當大的影響 吧105!」而安房直子自己也認為民間傳說的寫作文體對她而言較為上手:
因為格林童話也是屬於傳說,對我來說容易上手,雖然我也讀過安徒生 童話,可是不管將格林童話讀過了幾遍,每次讀完都會有新的收穫106。
《格林童話》的誕生,其實就是德國的格林兄弟蒐集祖國裡所有民間傳說 而來的,不僅是古典童話的代表,更具有豐富的民間傳說之故事背景107。安房 直子承襲此類民間傳說式的童話,也自然而然地容易和日本民間傳說產生共鳴。
(二) 以日本的民間傳說為內涵
由於從小偏好民間傳說風格的格林童話,安房直子理應會因模仿而寫出猶 如歐洲民間傳說的題材,但是安房直子的作品裡不管從人物、情節、敘述手法 等都充斥著日本民間傳說的風土特徵,這也是安房直子的作品風格能將東西合
104 同註 100,頁 107。
105 同註 100,頁 108。
106 同註 100,頁 158。
107 相沢博著,張英華譯,《童話的世界》。(台北市: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頁 4-5。
「通常,民間流傳的故事大部分是成人的故事,這些故事流傳了幾百年、幾千年,給無數的 平民帶來了娛樂。格林兄弟原本將這些故事收集成書,並命名為《兒童與家庭的童話》,但 是當他們將之整理成文體和對話方式都適合兒童閱讀的故事之後,這些流傳的故事就變成了 小孩子們所喜愛的《格林童話集》了。」
流的一大特色。以下對於安房直子具有日本民間傳說架構的作品,茲將學者的 看法整理如下108:
項
目 安房直子的童話 日本的民間傳說 發源地 情節相似處 提出的學者
1 〈新月村的黑貓〉 〈黃鶯的房屋〉 青森縣 都是可以從屋子的窗戶
看到異界的四季景觀 神宮輝夫
2 〈鶴之家〉 〈畫在壁上的鶴〉 大分縣 鶴的圖案都會變成真的
而飛走 西本鶏介
表 2-7 安房直子童話中和日本民間傳說之情節相似處
項
目 具有日本民間傳說的風格 安房直子的童話 提出的學者 1 被神隱後又重新回到人間 〈下著初雪的日子〉 神宮輝夫 2 佛教色彩濃厚的異類婚 〈直到花豆煮熟──小夜的故事〉 西本鶏介 3 佛教色彩濃厚的動物復仇故事 〈鶴之家〉 西本鶏介
表 2-8 安房直子童話中具有日本民間傳說的風格
由上述資料可知,安房直子的作品裡帶有日本民間傳說的影子,或許是和 安房直子廣為涉獵民間文學有關。然而若參照安房直子的生平經歷,可知其小 時候雖受歐洲古典童話的耳濡目染,然而在高中及大學這段童話啟蒙時期,安 房直子開始受到宮澤賢治的童話影響,而將宮澤賢治的民間傳說風格和關愛大 自然的主題思想,融入到自己的作品裡。
108 資料來源為神宮輝夫著,《現代児童文学作家対談 9》。(東京:偕成社,1992 年),頁 108-109。
以及西本鶏介著,〈終わりのない夢を求めて〉,《日本児童文学》,第 10 卷,第 39 期,1993 年,頁 22-23。
(三) 以宮澤賢治的童話為榜樣
安房直子在自述散文中提到自己在十七、八歲時,第一次接觸到宮澤賢治 的童話便著迷到不可自拔。而安房直子更決定日後要寫出如同宮澤賢治童話裡 泛靈論風格的作品。安房直子是如此說明宮澤賢治對於自己童話創作的啟發:
當我年幼的時候,總是沉浸在《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和《一千零 一夜》而不可自拔。喜歡讀書的我,尤其是熱愛幻想故事的我,也不知 道為什麼,一直沒有機會接觸到宮澤賢治的童話。
但是,當我在十七、八歲第一次接觸到宮澤賢治的童話時,我的心就立 刻被虜獲走了。記得那是角川書店出版的《宮澤賢治集》,當我一開始讀 到〈橡子與山貓〉這篇童話時,我發現我已經立刻成為賢治童話的俘虜 了。
那時我覺得這個作家的作品,有股不可思議的節奏感,這是至今我讀過 的外國童話中所沒有的,就連小川未明和濱田廣介的童話中也見不到,
這是一種充滿獨特魔力的東西。……不管是花草樹木還是動物,甚至是 連橡子都會開口說話,無形中已經儼然成為一個萬物有靈的世界了。……
所以不知不覺的,當我在寫童話時,不管是風的精靈、樹的精靈,還是 會說話的動物等,我都想寫得和宮澤賢治的風格一模一樣了109。
由此可知,安房直子相見恨晚的童話作者便是日本的兒童文學巨匠──宮 澤賢治,雖然他在三十七歲的人生高峰上英年早逝,然而在去世後卻在日本的 兒童文學界開始發揮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大陸兒童文學家朱自強是如此形容 宮澤賢治對兒童文學的重要影響:
在日本近代兒童文學史上,宮澤賢治是一個獨特的存在。……生前只出 版過詩集《春與修羅》、童話集《要求特別多的餐廳》,並且幾乎沒有引 起反響的宮澤賢治,在去世以後卻聲名鵲起,猶如一顆被拭去塵封的珍
109 安房直子著,〈私の宮沢賢治〉,《安房直子コレクション 3》。(東京:偕成社,2004 年),
頁 306-307。
珠,發出耀眼的光輝110。
由於少年的宮澤賢治熱衷於採集礦物植物及製作昆蟲標本,就讀中學時便 常漫步於學校附近山野,以採集岩石標本為樂。沈浸於山野的經驗成為為宮澤 賢治奠定了文學素養的基礎,美麗的自然風光及採集經驗也成為他日後創作素 材之一。此時的宮澤賢治除了對文學和自然的愛好之外,對於哲學和佛書也很 熱衷,尤其是《日蓮經》的佛教理論更是至此深深的影響了宮澤賢治的自然觀,
由於少年的宮澤賢治熱衷於採集礦物植物及製作昆蟲標本,就讀中學時便 常漫步於學校附近山野,以採集岩石標本為樂。沈浸於山野的經驗成為為宮澤 賢治奠定了文學素養的基礎,美麗的自然風光及採集經驗也成為他日後創作素 材之一。此時的宮澤賢治除了對文學和自然的愛好之外,對於哲學和佛書也很 熱衷,尤其是《日蓮經》的佛教理論更是至此深深的影響了宮澤賢治的自然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