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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與生命的舞台

人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人類一刻也不能離開自然,人類生活在自然中就 好像嬰孩依偎在母親的懷抱一樣。安房直子的童話情節建立在這種認知下,人 類對天地自然的敬畏、孺慕之情油然而生。安房直子藉由故事中透顯深刻的生 命智慧,進而讓讀者體認出其所勾勒人與自然的理想關係。

一、生命的根源

在安房直子的童話中,「山」是所有故事的舞台中心,依此而延伸出各種 故事背景。「山」不只是生生不息的生命泉源,也是安房直子童話的重要靈感來 源。

(一) 山是故事的搖籃

安房直子喜歡「山」,她在自述散文〈對山的思慕〉中曾說她是如何的嚮 往山林間的生活。基於對山的熱愛,安房直子認為不管是在山中的花草樹木、

飛禽走獸,甚至是鬼魅魍魎,全部都是她童話的素材和靈感,因此,這些創作 靈感可說是山對安房直子的恩賜,因為她曾如此自述:

我喜歡山,所以當下我只想寫有關山的故事。……這種對山的思慕,與 日俱增……不管是山裡的食物和花草樹木我都很喜歡,如果是以山裡的 動物為題材的話,都可以多少寫出一些作品出來。

山也是童話中各種鬼魅魍魎居住的地方,可能他們也會幫助我的寫作能 順利呢!山,是我遙遠美麗的故鄉啊163

在安房直子 29 歲的時候(1972 年),她在日本近郊的輕井澤蓋了間山中小 屋,從此以後只要每到夏季便會客居山間,悠閒的享受山林生活。因為這種熱 愛大自然的個性,所以不難發現安房直子的故事背景,不論是季節的變化或是 擬人化的動物,都能重新賦予他們新的生命力。如同小峰紀雄所言,安房直子 能了解樹木的靈魂和鳥言獸語,有時又能和森林裡的精靈交流,安房直子可謂 名符其實的「森林作家164」。

因此在安房直子的童話中,可以看見人與動物、人與花草樹木的精靈、甚 至人與神怪,都能融洽的相處。如同在〈不可思議世界的入口〉的散文裡,安 房直子自己所做的說明:

163 安房直子著,〈山への思慕〉,《安房直子コレクション 5》。(東京:偕成社,2004 年),頁 330-332。

164 小峰紀雄著,〈たんぽぽ〉,《日本児童文学》,第 10 卷,第 39 期,1993 年,頁 78。

在森林裡面總會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或許可以看見提著菜籃的 兔子和聊天的狐狸。……到處都有通往不可思議世界的入口,然而在深 山和森林中是最多的165

或許源於此故,安房直子大部分的故事背景都是發生在「山」裡,如同以 下所列舉的各篇故事的開頭所設定的背景,皆有此種相似的情境:

是什麼時候了呢,是我在山路上迷路時發生的事。我要回自己的山小屋 去,一個人扛著長槍,精神恍惚地走在走慣了的山路上。(〈狐狸的窗戶〉,

《風與樹之歌》,頁 6)

山腳下的村莊裡,擺出了一個賣關東煮的車攤子。(〈雪窗〉,《白鸚鵡的 森林》,頁 8)

冬姑娘,是坐在白菜山上來的。白菜堆在運貨馬車上,從北方的村子「哐 噹哐噹」地來了。農夫坐在馬車上,用毛巾包住臉,趕著馬。(〈冬姑娘〉,

《黃昏海的故事》,頁 78)

除了人類以外,故事中的人物也多以山林間的動物和鬼怪為主。例如〈狐 狸的窗戶〉講的是獵人和小狐狸的故事;〈雪窗〉描述的是賣關東煮的老爹和狸 為了尋找在山中死去女兒的魂魄,最後遇到雪女的故事;或又如〈冬姑娘〉裡,

講的是冬姑娘讓馬體驗到下著初雪的故事。這一切故事發生的背景都是在山裡 發生,就彷彿是通往不可思議世界的入口一樣,將讀者的心帶領到奇幻的童話 世界裡。

(二) 生生不息的森林

「山」裡最主要的自然生態環境為「森林」。而廣義來說,「森林」一詞描 繪森林的生態系統,它除了樹之外,還包括土壤、水和大量的伴生生物、微生

165 秋山恭子著,〈安房直子・言葉と人(続)〉,《文献探索研究会》,2000 年,頁 11。

物和其他植物。森林為人類提供財富,是生命支持系統裡不可缺少的一部份。

因此在安房直子的童話裡,森林就如同巨大的生物樂園般令人嚮往與敬畏。在

〈銀孔雀〉裡便描寫到主角進入到原始森林的情景:

道路離開了大海,成了一個緩坡,向森林的方向延伸過去。森林深處,

鳥在慌慌張張地叫著。沒有風,森林就宛若一個屏住呼吸的黑色巨大生 物似的。

原始森林裡,到處綻放著大得嚇人的紅百合。那嗆人的花的氣味,讓織 布匠的頭昏沈沈的,那種感覺就像是喝了烈酒之後似的。(〈銀孔雀〉,《銀 孔雀》,頁 15)

如同上述引文,森林是一個巨大的生物樂園,各種動植物也是屬於森林的 一部分,當然人類置身其中的話也不例外。因此在另一篇〈聲音的森林〉裡所 描述的便是只有遮天蔽日的老槲樹的魔幻森林,它會模仿人類或動物的聲音,

甚至最後奪走他們的生命:

森林一下子又變得鴉雀無聲了,一動不動地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一片可怕的聲音的森林。

不知有多少動物誤入了這片森林。不論是哪一種動物,都像被囚禁在鏡 子房間裡的人害怕自己那些映像一樣,自己被自己的回聲嚇怕了,在森 林裡抱頭鼠竄,結果用完了力氣,倒了下來。

有時也會有人闖進來。比如,像追捕獵物而誤入這片森林的獵人啦、在 霧中走錯路的樵夫什麼的。

這些人全都被吸到了樹裡頭,成了森林的養分。(〈聲音的森林〉,《黃昏 海的故事》,頁 22-23)

由此可知,森林可看成是一個巨大的生命群體,不管是任何生命都無法脫 離森林自我的生態系統,即使是自認為「萬物之靈」的人類也必須臣服此一系 統的生存法則。而這種對於山林的敬畏與崇拜,使其具有其不可侵犯的神聖性,

這種思想也可以追溯至古代的日本。由於對於日本人來說,山不只是聖地,同

時也具有象徵國家繁榮祥瑞與安全的象徵。更進一步地說,「山還具有永恆的生 命力,是永世不滅的存在。因此,人們總是藉此來祈禱人死後的靈魂的長存166。」

因此安房直子也在〈白鸚鵡的森林〉裡,將地下世界的「白鸚鵡的森林」作為 人類死後靈魂所歸屬的天國:

森林中,棲滿了白色的鸚鵡,簡直就好像是點起了無數盞紙罩蠟燈。

一棵樹下坐著一個人,各人以各人的姿勢側耳傾聽著自己那株樹上的鸚 鵡發出的聲音。鸚鵡的數目,每株樹上不一樣。有的樹上擠滿了鸚鵡,

數都數不清,也有的樹上連一隻鸚鵡都沒有。沒有鳥的樹下面的人,一 副落寞的樣子。

水繪激動得幾乎是熱淚盈眶了,向姐姐坐著的那棵樹撲去。

夏子姐姐有一頭美麗的長髮,側臉看上去,不知什麼地方長得有點像媽 媽。但怎麼看,她都更像是一個小孩子,是水繪的妹妹。水繪稍稍遲疑 了片刻,才恍若夢裡似的點點頭:啊啊,她是在比我還小的時候死的呀。

(〈白鸚鵡的森林〉,《白鸚鵡的森林》,頁 51-54)

在上述引文裡,主角水繪為了找尋早年夭折的夏子姐姐,奮不顧身地獨自 前往「白鸚鵡的森林」,這是死者所滯留的地方,而棲息在每個樹上的白鸚鵡便 是傳遞生者與死者思念信息的使者。因此,森林扮演著另一個世界「永恆生命」

(死者靈魂)的活動舞台,讓在另一個世界逝去的生命,可以在「白鸚鵡的森 林」裡除了和原本世界的親人保持聯繫外,也能繼續展開他們天國的新生活。

然而,神聖、神祕且令人敬畏的山也是各種生物展現其生命之美的伸展 台,如同在裡對於大山裡面自然生態的描述:

那天,我們隨爸爸來釣魚,第一次來到了大山裡。一切都是那樣的新鮮,

我們有點欣喜若狂了。

166 王金林著,《日本人的原始信仰》。(銀川市:寧夏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68。

林中的松鼠、大得教人吃驚的鳳蝶、鮮紅欲滴的野草莓、母子山雞,還 有從灌木叢裡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的小蛇。林子底下,竟是這樣一個生 生不息的世界!

「看呦,啄木鳥!」

「看──呦,那邊有一隻松鼠!」

每當有一個新的發現時,我們就會放聲大叫。(〈長長的灰裙〉,《白 鸚鵡的森林》,頁 136-137)

在引文裡,我們可以了解到森林中的大樹、樹洞、灌叢、草生植被、溪流 岩石等,是眾多野生動物休養生息、繁衍後代的家。作者在深山裡見到了各種 動植物豐沛的生命力,不管是松鼠、鳳蝶、山雞、小蛇等飛禽走獸或是鮮紅欲 滴的野草莓,各種生命的莊嚴也帶給了人們驚奇與感動,在山裡可以觀察到生 命力蘊藏於森羅萬象的物種而生生不息、代代傳承,山林原野,是自然萬物綻 放生命光芒的舞台。

然而,山更是提供食材資源的自然寶庫,如〈小夜與小鬼〉裡所描述的,

人們對於春天茂盛的植物食材之喜悅:

一到春天,小夜總是喜不自禁,因為山上又長出了數不清的好吃的野菜。

像水芹、蕨菜呀、莢果蕨、紫萁呀……(〈小夜與小鬼〉,《安房直子精選 集 7》,頁 170)

一個晴朗的春日,小夜進山了。

背著一個大籮筐,過了吊橋,向大山深處走去。

山上正是大樹發芽的季節。

枯枝樹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樹芽,正在大說大笑。

是暖和的山。

是發出好聞味道的、親切的山。(〈小夜與小鬼〉,《安房直子精選集 7》,

頁 171-172)

或是在〈熊之火〉裡,描述熊老爹對於春天的山谷,遍佈各種水果和植物 的憧憬:

「一天,我在林子裡用落葉點起了一堆篝火。一邊想著紅彤彤的花楸樹 果子、紅彤彤的野草莓、紅彤彤的石榴,一邊盯著火。」

「煙裡是春天的野山,一片新草的顏色。再仔細一看,這不全是我們最 喜歡的甘草、款冬、觀音蓮嗎?而且再遠一點的地方,還開著山櫻。」

(〈熊之火〉,《銀孔雀》,頁 68)

(〈熊之火〉,《銀孔雀》,頁 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