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小學教師在職進修教學碩士學位班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楊淑華 博士
安房直子童話中自然觀之研究
研究生：謝馥陽
摘要
順應時代的脈動，自然保育題材童話的創作與應用日益發展，而本論文旨 在探究日本作家安房直子的童話中所呈現的自然觀內涵。首先探究其創作歷程 與童話寫作特色，篩選其童話作品中寓有自然觀的主要文本，再分別從生命四 季以及生態保育等兩個面相，來分析其自然觀的意涵及人與自然的互動關係， 以彰顯其在環境教育上的文學價值。 論文中主要採用文獻分析與文本分析等方法進行研究，經由四章的逐層討 論，可獲致下列的結論： 一、生命四季的自然觀 人生如四季、四季如人生，安房直子在充滿生命力的溫馨基調中，巧妙地 以童話幻想的色彩與情節描述來包裝昔日視為禁忌的生死議題。然而探究其自 然觀乃是從生命的出發點及四季的輪迴中感受到生命的律動，並蘊涵生與死轉 化的辯證關係。因此，安房直子藉由關心四季變化，並平等看待天地間所有的 自然萬物，而進一步喚起人們對生態保育的意識。 二、生態保育的自然觀 安房直子前瞻性地在其童話中取材人與自然的關係，並巧妙地將生態保育 的土地倫理意識融入故事情節裡，也免除沈重的教條式包袱。因此，藉由環境 哲學的脈絡加以分析，便不難發現安房直子的作品所表達出生態保育的豐富意 涵正與當今的環保思潮不謀而合。 研究者期待透過安房直子童話的探討，能因此拓展兒童文學中有關生態及 環境教育的研究，為國內兒童文學及科普文學的寫作，提供一個參考方向。 關鍵詞：安房直子、童話、自然觀、生死議題、生態保育Abstract
This essay aims to explore into the Japanese writer Naoko Awa in the fairy tales presented by the connotation of nature. First of all, looking into the creative writing course with the characteristics of fairy tales, and screening includes a fairy-tale nature of the main text. Subsequently from the lives of the four seasons, as well as ecological conservation, to analysis of the meaning of nature and human interaction with nature.
This research takes literature analysis and text analysis as research method, to study the step by step through the four chapters discussed, some may be addressed to the following conclusions:
1. The four seasons of nature to life
Life, such as Four Seasons, Four Seasons is like life. Naoko Awa cleverly used fantasy skills to deal with topics of death considered as taboos in the past. Naoko Awa's nature is based on the view of life and Four seasons of reincarnation to feel the rhythm of life, and implicate the dialectical relationship of life and death. Concerned about the seasons change, and equal treatment of all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of the natural world in order to further raise people's awareness of ecological conservation.
2. The ecological view of nature conservation
Naoko Awa skillfully derived from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nature with ecology of the land ethical consciousness in her forward-looking description, as exemption from the burden of dogmatic. By environmental philosophy to analyze the context, we can easily find that Naoko Awa's works express the meaning of ecology is rich and happens to coincide with today's environmental ideas.
Finally, according to the conclusions of research, I hereby look forward to children's literature and the environmental education research can therefore expand, for domestic children's literature and popular science literature to provide a reference direction.
Key words: Naoko Awa, fairy tales, nature, life and death, ecological
目次
摘要 ... I
目次 ... III
表目錄 ...V
第壹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1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4
第三節
研究步驟...6
第四節
童話類型的探討 ...8
第貳章 安房直子及其童話觀 ...27
第一節
安房直子的生平 ... 27
第二節
安房直子童話的分期與類別 ... 37
第三節
安房直子的童話創作觀 ... 40
第參章 生死更迭的自然觀 ...63
第一節
大自然與生命的舞台 ... 63
第二節
季節的更迭... 83
第三節
生命的定律... 99
第四節
生命的輪迴...119
第肆章 生態保育的自然觀 ...141
第一節
環境破壞的省思 ... 141
第二節
敬畏自然的力量 ... 154
第三節
善用自然的資源 ... 168
第四節
人與自然相依存 ... 182
第伍章 結論 ...201
參考書目 ...209
附錄 ...221
附錄一
主要研究文本（童話作品） ... 221
附錄二
次要研究文本（自述散文） ... 226
附錄三
安房直子童話之得獎紀錄 ... 229
附錄四
日本教科書收錄安房直子作品一覽表 ... 230
附錄五
安房直子自撰年譜（1943～1992） ... 231
附錄六
台灣「國語日報」連載的安房直子作品 ... 235
表目錄
表 2-1
童話「幻想」特質的類型 ...11
表 2-2
兒童喜歡動物的原因...13
表 2-3
擬人化動物的象徵...14
表 2-4
日本兒童文學者協會新人獎〈花椒娃娃〉之評審意見 ...34
表 2-5
安房直子的童話風格分期表 ...37
表 2-6
安房直子的作品性質分類表 ...39
表 2-7
安房直子童話中和日本民間傳說之情節相似處 ...43
表 2-8
安房直子童話中具有日本民間傳說的風格 ...43
表 2-9
安房直子童話中特定色系與作品風格 ...57
表 3-1
安房直子童話中神隱概念分類表 ...82
第壹章 緒論
文學是時代的反映，不同時代有不同面貌的文學；不同時代的文學也各有 其當代的關心焦點。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地球生態環境在長期受到人類的破 壞之後，產生了種種嚴重的問題。而兒童文學作為整體文學的一環，也自然吸 納了人們對於面對生態遽變的危機感，開始思索人類應該如何立足於大自然？ 或應該與自然建立何種共處關係？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研究動機
現今人類生存的環境，面對全球氣候丕變及生態浩劫的威脅之下，人們似 乎開始正視到與大自然和平相處的重要性，尤其在 2008 年日本北海道所舉辦的 「G8（世界八大工業領袖國聯盟）高峰會議」，更具體的討論節能環保及維護 自然生態的重要議題1。因此，若能將自然關懷議題的童話帶入兒童讀者的生 活，勢必可以塑造其正確的生態保育觀念。然而，經研究者蒐集資料發現，在 日本兒童文學界早已有人默默對此耕耘，如在當代佔有一席之地的安房直子2， 雖已過世多年，其多篇作品至今仍沿用於日本小學國語課本。尤其是〈狐狸的 窗戶〉這篇具代表性的童話3，除了讓人重新思索人類該如何對待自然萬物，其 1 環境資訊中心（2008），〈G8 峰會〉，引用日期：2009 年 5 月 16 日。檢自： http://e-info.org.tw/taxonomy/term/24835。 2 金子賢太郎著，《日本児童文学大事典：第一巻》。（東京：大日本図書，1994 年），頁 31-35。 安房直子除了被列入《日本兒童文學大事典》之外，更被列入《日本現代兒童文學》（宮川 健郎，2001）中的「日本現代兒童文學史年表」。 3 井上一郎著，〈安房直子作品の教材化と読者〉，《日本児童文学》，第 10 卷，第 39 期，1993 年，頁 57。〈狐狸的窗戶〉是日本國小教科書（教出版）小六的教材，文獻指出採用年代從中更蘊含了安房直子的自然觀。 〈狐狸的窗戶〉中充滿幻想、精美雋永的寫作風格，以及字裡行間所散發 出的靈性及感性，讓研究者宛如身歷童話森林之幽美意境。然而讓研究者內心 掀起波瀾的是，這本書所傳達出對生命的尊重，和人類與大自然間共存的省思， 讓研究者對這篇溫馨卻描寫生死議題的童話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若依研究 者粗淺的認知，童話的讀者不是兒童嗎？童話的內容也不是應該要充滿人生的 積極與光明面嗎？為何日本小學五年級的國語教材，在生態保育的母題下，又 能夠蘊含著這麼令人動容的生命哲學呢？ 安房直子自 1958 年刊行的第一篇童話故事〈氣球〉至 1992 年逝世，34 年 之間曾經正式出版的童話共有 155 篇4。其中多篇作品收錄於日本中小學的教科 書以及教師的指導用書5。安房直子自 1969 年發表成名作《花椒娃娃》一書開 始，合計有 6 本書榮獲日本兒童文學大獎6。由此可見安房直子童話作品之歷久 不衰，以及在日本教育界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至於將安房直子的童話引進華文世界的先鋒，便是台灣的李桂純；而將之 發揚光大者則是大陸的彭懿。研究者根據藤澤成光和秋山恭子的記載，統計出 自 1985 年到 1994 年，李桂純所翻譯共 13 篇安房直子的童話刊載於以兒童讀者 導向的《國語日報》上7。小朋友們透過當時連載的故事，也近距離的感受到安 房直子那無遠弗屆的童話魅力。不過可惜的是，雖然當時連載了多篇安房直子 1977 年至 1993 年。然而至 2008 年仍然繼續採用，請參見教育出版社，〈平成十七年度版「延 伸語言──小學國語」單元・教材一覽表〉，引用日期：2008 年 11 月 18 日，網址： http://www.kyoiku-shuppan.co.jp/shoukoku/kyokasyoinfo/index.htm。 4 藤澤成光著，《こころが織りなすファンタジー ： 安房直子の領域》。（川崎市：株式会社 てらいんく，2004 年），頁 128。然而根據藤澤成光直至 2003 年 9 月的研究指出，安房直子 除了詩和短歌除外，所出版的 155 篇童話作品，若加上未出版的童話作品則共有 270 篇。 5 根據秋山恭子所編輯的「安房直子著作目錄」，修訂至 2004 年的教科書，所收錄的作品共有 14 篇，此外，教師用指導書及副讀本共收錄了 28 篇（共 42 種）。 6 獲獎的 6 本書之種類為單行本 1 本、童話集 5 本。請詳見附錄。 7 13 篇連載的作品及日期請詳見附錄。
的童話，但正式出版的安房直子童話卻只有 1 本單行本8。爾後，留日的上海兒 童幻想文學巨擘──彭懿於 1994 年修成回國之後，大量引進翻譯日本優秀的文 學作品，諸如宮澤賢治、安房直子、江國香織、小川未明等。2004 年，彭懿所 翻譯的安房直子童話集也先後問世，分別是《花香小鎮》、《風與樹之歌》、《銀 孔雀》、《白鸚鵡的森林》、《黃昏海的故事》、《遙遠的野玫瑰村》等六本9，而其 中翻譯作品更獲得了 2004 年第十一屆 APPA（亞太地區出版者協會）圖書獎翻 譯銅獎10。同年，國內的時報文化出版公司也開始陸續發行 5 本安房直子童話 集，分別是《銀孔雀》、《白鸚鵡的森林》、《黃昏海的故事》、《遙遠的野玫瑰村》、 《風與樹之歌》，皆是由彭懿之翻譯本再轉譯過來的11。而日本的偕成社也於此 年重新發行一套七本安房直子的精裝本童話集，除了將其童話的性質加以分類 12，並將安房直子的自述散文附錄於後，因此具有其紀念價值。 由於童話最適合當做兒童的國語教材13，而日本也早在六十年代，率先以 童話的教材來推動環境保護的觀念14。但對於安房直子──這位在日本教育界 有著屹立不搖地位的自然童話作家，在台灣關於其評論卻是付之闕如。因此這 8 此書為《魔術手帕》（ハンカチの上の花畑），1987 年由九歌出版社發行單行本，現今已絕版。 此篇作品於本論文裡譯為《手帕上的花田》。 9 此六本童話集皆由當時彭懿所任職的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發行。2006 年彭懿所翻譯的童話集 《直到花豆煮熟》、《手帕上的花田》和《風的溜冰鞋》，則是由北京的接力出版社發行。 10 兒童閱讀種子教師研習營（2009），引用日期：2009 年 8 月 5 日。檢自： http://www.qjmy.cn/sum2009/zjjs.htm。 11 繁體中文版本的童話集為時報文化出版公司於 2004 年發行的《白鸚鵡的森林》、《遙遠的野 玫瑰村》、《銀孔雀》、《黃昏海的故事》和 2005 年發行的《風與樹之歌》等五本。原由彭懿 所翻譯，但國內再將其轉譯成繁體字版本出版。 12 七本童話集分別是《安房直子精選集 1：消失的魔法時間》、《安房直子精選集 2：陌生的城 鎮不可思議的村子》、《安房直子精選集 3：會說話的動物之住所》、《安房直子精選集 4： 誤闖異界的故事》、《安房直子精選集 5：戀人們的冒險》、《安房直子精選集 6：世界盡頭的 國度》、《安房直子精選集 7：季節更迭的故事》。其分類的說明將於後續章節加以說明。 13 陳正治著，《童話寫作研究》。（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7 年），頁 1。「由於童 話是沒有國界的文學，在兒童文學的範疇中，童話是兒童文學最具代表性的主體，是最能引 起兒童閱讀興趣的一種文學體裁。在兒童文學的先進國家如美、英、日、德等，他們的兒童 讀物中屬於『童話』的很多；而小學語文教科書裡，也大量的選用童話作品當做教材。」 14 陳順和著，〈中華民國、日本、大陸、韓國、新加坡、香港小學國語教科書比較研究──以 小學六年級教科書為例〉，《國教輔導》，第 5 卷，第 33 期，1983 年，頁 18-25。
種現象引起研究者的好奇，於是興起研究安房直子童話的念頭。正所謂「他山 之石、可以攻錯」，研究者希望本論文藉由研究安房直子童話中的自然觀為核 心，進而探討其童話中有關環境教育的意涵，最後並期待能為國內兒童文學及 科普文學的寫作，提供一個可供參考的方向。
二、研究目的
本研究所要達成的目的如下： （一）了解安房直子的創作歷程與童話觀。 （二）探究安房直子童話的寫作態度與風格表現。 （三）藉由文本分析來概觀安房直子童話中的自然觀。 （四）探討安房直子童話中自然觀生死更迭的面貌。 （五）探討安房直子童話中自然觀生態保育的內涵。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由於安房直子的諸多作品已絕版，若全數蒐集研究，以研究者的能力恐怕 無法勝任。所以本研究是以目前所能在國內外購得安房直子的中、日文版童話 集為主，經過初步分析，全部 93 篇的童話故事為主要文本，同一篇童話若有不 同翻譯版本則以一篇計算。此外，由於作家的背景資料也有助於安房直子童話特色的探究15，因此將日文版精選集中所附 42 篇的自述散文列為次要文本。主 要及次要研究文本之篇目請詳見附錄。
二、研究限制
童話是兒童文學的一種文體，童話研究亦是文學的研究。然而文學研究不 像自然科學研究，有許多客觀的分析方法，因此必然會在研究上造成一些限制。(一) 研究對象的限制
本研究對象所選取的童話作品，僅限於可購得的書籍。因安房直子英年早 逝，作品數量及可取得的相關資料也有限，雖然台灣的版本是從中國簡體字版 本直接轉譯過來，然轉譯過程中若一字不漏的轉譯，恐在字裡行間仍殘留中國 的「語言特徵16」；倘若轉譯者能克服文化差異來加以修改語言表達的方式或內 容，更易陷入「二手翻譯17」的泥淖。因此研究者努力嘗試購得日本的原文童 話作品和參考文獻，下筆前亦秉持反覆研讀及謹慎求證之原則，冀望將國內中 譯本裡輾轉翻譯之變項，控制到最低的限度。 15 張子樟著，《閱讀的喜悅──少兒文學品賞》。（台北市：九歌出版社有限公司，1998 年）， 頁 16-17。「以單一作家作品為研究對象是當前流行的一種做法。在這種研究中，作家的背景 成為不可或缺的資料。作家的家世、成長環境、學經歷、婚姻都直接或間接會影響到作品蘊 含的意義。作家在成長，他的作品也在成長。」 16 陳珊珊著，〈從濱田廣介作品之翻譯來看創作童話翻譯與改寫〉，《兒童文學學刊》，第 4 期， 2000 年，頁 132。「各種語言有其語言特徵，由於文化之差異，對於同一件事情，其情感的 表達與領會方式也不盡相同。」 17 林倩葦著，〈談兒童文學「二手翻譯」的困境：一個補妝師的省思〉，《兒童文學學刊》，第 11 期，2004 年，頁 61-62。「文字工作者尉遲秀在〈愛恨二手翻譯〉一文中的開頭即對『二 手翻譯』做以下陳述：閱讀翻譯作品，是我們認識國外作家最便捷的路徑。然而在語文能力 的囿限下，譯者依據的文本，或者本身即是原作的翻譯本。一翻兩轉，經過二度詮釋後，譯 文裡究竟殘存幾許原作的生命？『二手翻譯』之所以存在，基本上是因為無法由原作的語言 直接翻譯，於是在原作和譯作之間，多了另一個譯者出手，此謂『二手翻譯』。」(二) 研究方法的限制
文學作品乃是由作者、文本和讀者三者所組成並交互影響，如同「讀者反 應論18」 (reader response)所強調的，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從事的是一種詮釋活動， 文本表現的只是抽象的概念。文本的意義並不是客觀存在於文本之中，而是讀 者因個人因素而與文本間共同作用而產生的，故個人的不同因素也會產生不同 的意義。研究者也是該文本之廣大讀者之一，因此在作品的詮釋分析上，僅能 呈現研究者的個人觀點，不以追溯作者原意為目標，也不能代表廣大讀者的觀 感。 因此研究者基於對安房直子童話的普遍閱讀後，針對其著墨較多的主題著 手研究，本研究主要就文本中的人物和情節來分析及論述其所呈現的主題意 識，囿於自身的文學素養不足，不敢確定對於安房直子的童話所呈現的文學內 涵是否有足夠的廣度與深度，研究結果的詮釋定不免有主觀的侷限性，故不宜 存在著過度的推論。第三節 研究步驟
一、蒐集相關文獻
本研究是針對安房直子的創作童話，在決定研究對象後，一方面蒐集安房直 子的童話文本，一方面蒐集各家童話理論及文獻。除了童話作品外，安房直子所 寫的散文中也可一窺其寫作態度與目的，因此也是本研究所收集的重要資料。在 18 葉乃靜著，〈從閱讀談通俗讀物之蒐藏〉，《大學圖書館》，第 2 卷，第 2 期，1998 年，頁 2。童話理論文獻方面，由於國內論及童話的專書不多，大多散見於兒童文學研究的 篇章中。因此研究者認為，必須借助於日本和大陸所出版的童話理論資料，才能 使本研究在理論部分更加周延。
二、閱讀文獻
將收集到的文獻，進行閱讀和思考。在理論方面仔細研讀各家文獻所持的觀 點和立場，希望從各家理論脈絡中，整理出本研究的理論基礎。在文本上，則是 詳讀每篇童話，並加以分析紀錄。三、整理歸納
在閱讀和思考相關文獻與文本上的同時，也著手記錄各家理論的重點，並且 對相關的議題加以整理成參考文獻記錄表和文本內容分析表。如此以便於比較， 進而確立研究方向，撰寫研究綱要。四、撰寫論文
將整理分析與歸納之所得，按照研究大綱著手撰寫，並依據研究步驟不斷潤 飾修改論文內容。研究者相信一篇文學作品本身便是一個有機的生命體，基於這 種信念，本論文架構是以童話文本的分析為基礎，探究安房直子的創作觀與童話 內涵。第四節 童話類型的探討
童話，是兒童文學的主要形式，也是最能提供兒童閱讀趣味的一種文體19。 充滿著神奇且富有幻想色彩的童話故事，藉著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跨越了時空 的限制，展現在兒童的現實世界裡。童話將這原本平凡無奇的的真實世界，美 化成瑰麗絢爛的仙境，不僅給予了兒童無限的喜悅和溫柔的愛意，也滿足了他 們幻想的需求和遊戲的心理。所以研究者在論述安房直子的童話之前，將試著 探討童話的界說、童話的特質與分類，以及童話的閱讀功能等四部份來認識童 話。一、童話的界說
(一) 童話的詞義
「童話」的漢語語源眾說紛紜，根據林文寶的研究指出，「一般的學者都 相信來自日本20」，而「童話」一詞在日本原是指所有的兒童讀物21，其含意包 括傳統童話風格的「メルヘン22」（譯自德語 Märchen23）和幻想故事風格的「フ 19 賴西安著，〈尋找童話的創作新意和閱讀趣味〉，《台灣地區（1945 年以來）現代童話學術研 討會論文集》，1998 年，頁 171。賴西安（李潼）強調童話在兒童文學中的重要性：「童話， 畢竟是兒童文學的主要形式；最能展現兒童文學作家的創意想像；最能提供兒童閱讀趣味的 一種文體；也是兒童文學作家最鮮明的『身份證。』」 20 林文寶著，〈可圈可點的胡說八道，入情入理的荒誕無稽──釋童話〉，《認識童話》。（台北 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1998 年），頁 12。 21 新村出著，《広辞苑辭典》。（東京：岩波書店，2006 年）。「童話：為兒童所創作的故事，包 含伽話、傳說、寓言等體裁。」 22 伊藤咲子著，《百科事典マイぺディア》，（東京：日立デジタル平凡社，2006 年）。「童話（メ ルヘン）：富有幻想性的散文體故事。原意是小篇章的故事，由動物、小精靈、悪魔等人物 和超現實的故事情節所串起。起源於民間口耳相傳所的口承文藝，並由格林兄弟所蒐集改編 的格林童話為代表典型。」 23 廖卓成著，〈論《格林童話》的不當內容〉，《兒童文學與教育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 3 期， 1997 年，頁 60。「穆勒（Gerhardo.W.Muller）指出德文『童話』（Märchen）一詞之意：Märchen 一字源於中古高地德語 Mäere，指重要的、值得謹記的訊息，律師可能會傾向於把 Mäere 譯 作『判例』（precedent）；因為 Märchen 提供了操行（conduct）的一貫指導（guide），如同判ァンタジー」（譯自英語 fantasy）。追溯自西元 1891 年（明治 24 年），日本便 開始具有童話意義的文體，亦即所謂的「御伽噺（おとぎばなし）」，其乃泛指 一般的兒童故事。但是由「御伽噺」演變成「童話」，是始於 1918 年（大正 7 年）鈴木三重吉所創辦的兒童雜誌《赤鳥》創刊號，「童話」之日文漢字也在此 時正式誕生24。 不過，目前「童話」的漢語語用，已成為不爭的事實──當前日本所謂的 「童話」，是泛指一般的兒童故事；而國內的「童話」，多指兒童文學中的幻想 性故事體25。
(二) 安房直子童話的異稱
根據大宅由美的研究，安房直子的童話作品在名稱上曾有過五種不同的稱 呼26，然而從這些名稱中大致可歸納出兩種不同的童話風格，也就是傳統童話 風格的「メルヘン」（譯自德語 Märchen）和幻想故事風格的「ファンタジー」 （譯自英語 fantasy）。但安房直子本身則可以接受各種不同的稱呼，因為她是 如此界定自己的童話作品： 例作為法律的主體一般。」 24 宮川健郎著，黃家琦譯，《日本現代兒童文學》。（台北市：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 頁 7-8。西元 1918 年（大正 7 年）鈴木三重吉創辦兒童雜誌《赤鳥》（赤い鳥），在創刊號的 宣言上便明確寫出：「《赤鳥》乃是排除世下低俗無品的兒童讀物，為了保存與開發兒童的純 真性，集合現代第一流藝術家真誠的努力，更為栽培新人創作家出現的劃時代創舉。」爾後 在眾人的努力下，使得大正時期的童話與童謠獲得遠高於明治時期「御伽噺」的藝術性，也 更符合兒童的心理發展之教育意義，此外，「童話」之日文漢字也正式誕生。 25 蔡尚志著，《兒童故事原理》。（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1 年），頁 190。「『童話』是 種神奇而又富有幻想色彩的故事。」 26 大宅由美著，〈安房直子とその世界〉，《日本文学誌要》，第 37 期，1987 年，頁 95。安房直 子的童話有過「童話」、「メルヘン童話」、「メルヘン」、「ファンタジー」、「ファンタジーの 中のメルヘン」等稱呼。根據大宅由美的研究，「メルヘン」和「ファンタジー」本身即很 難一刀兩斷的作區別。然而從日本當代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對安房直子的作品稱呼來看，山 室靜在解說安房直子的作品時稱為「メルヘン童話」；西本鶏介也以「メルヘン作家」來稱 呼安房直子；神宮輝夫則是用「ファンタジーの中のメルヘン」（幻想故事中的童話）來稱 呼其作品。不過在日本國內的兒童文學作家多將安房直子的作品以「メルヘン」來稱呼。我所寫的是童話（童話），然而我的作品不管是叫童話（メルヘン）或幻 想故事（ファンタジー）都可以，總之，都是在現實中絕對不可能發生 的虛構故事（空想の物語）27。 由此可知，童話，在讀者的基本設定上是「兒童」，在內容上是「幻想」 的，在文體上是「故事」的。因此，安房直子的「童話」可以一言以蔽之── 即專為兒童編寫，以趣味為主的幻想故事。 如同洪汛濤認為「幻想是童話的依據，童話是附在幻想上，而充分運用幻 想的一種文體28 。」他也進一步闡釋幻想對童話的作用：一個童話，因為它具有 幻想性，所以可以更集中更概括地反映生活。因此我們就是利用童話的假設， 來反映存在，用虛構來反映真實。這種弄虛作假的方法也源自於古代的寓言， 都是採用鳥言獸語的敘述方式，只是到了後期才有「童話」的正式名稱。
二、童話的特質
(一) 生活與幻想
「幻想」這個詞發源於希臘古文，如果照詞意來說是「使之變成眼睛看得 見29。」然而，幻想便是童話最重要的特質，如同林良所說：「童話世界裡所閃 耀的是帶著寶石光彩的『可圈可點的胡說八道」和『入情入裡的荒誕無稽30』。」 27 安房直子著，〈はじめの一行〉，《安房直子コレクション 1》。（東京：偕成社，2004 年），頁 310。 28 洪汛濤著，《童話學》。（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9 年），頁 144-145。 29 傅林統著，《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 頁 179。 30 林良著，〈童話的特質〉，《兒童文學論述選集》。（台北市：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91 年）， 頁 131。童話的世界就是幻想的世界，對兒童來說，幻想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對人 類而言，幻想更是創造與發明的基礎31，因此研究者根據林良所論及的童話「幻 想」特質，茲將表列如下： 項目 類型 說明 1 物我關係 的混亂 此為童心最天真的展現，如孩子可以跟貓、狗對話。 2 一切的一 切都是人 貓罵老鼠、醜小鴨遭家禽排斥、老太婆請棍子幫她趕豬過橋等， 便是把一切當作是「人」，而且還安排了這個「人」和那個「人」 的關係，這對孩子的純真、好幻想的思維來說是非常容易接受 的。 3 時空觀念 的解體 英國童話「傑克與魔豆」對於童話裡時空觀念的解體，便是一 個最好的說明。那條神奇的魔豆一夜之間就可以由地上長到天 上。當傑克早上起來，沿著高達雲霄的豆梗爬到天上竟然還是 早上，而巨人住的地方竟然比空氣更輕。因此童話作家根本不 用去顧慮時空的合理性，是給予作家寫作的極大自由。 4 超自然主 義 童話裡的許多安排，常常是常識上的「不可能」，是自然法則所 不能接受的。例如彼得潘失落自己的影子，是一個例子，而小 女孩替他把影子縫回去，又是一個例子。 5 誇張的觀 念人物 在現實世界裡，並沒有「單一觀念」的人物。好吃的人，不會 一天到晚「狼吞虎嚥」；好撒謊的人，也不會一天到晚「信口開 河」。但是在童話裡，塑造的往往是「單一觀念」的人物。這種 人物，都是「只有個性、沒有理性」，「只有觀念、沒有思想的 活寶」。 表 2-1 童話「幻想」特質的類型 綜觀以上所論，幻想童話的作家是依據自己的靈感和創造力，將作品披上 象徵的、夢幻的衣裳，使兒童的心靈因為有童話的幻想，而享受閱讀的樂趣以 31
Quoteworld.org（2009），〈Albert einstein〉，引用日期：2009 年 5 月 16 日。檢自： http://www.quoteworld.org/quotes/4154。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所說的：
「想像力比知識更為重要。知識是有限的，而想像力則包圍著整個世界。」（Imagination is more important than knowledge. Knowledge is limited. Imagination encircles the world.）
及獲得心靈上的滿足。因此，研究者認為沒有「幻想」就無法稱為「童話」，幻 想性高的童話便是成功的兒童文學作品。
(二) 人與動物
「幻想」是童話的本質，欲將抽象的「幻想」在童話裡具體化，使其發光 發熱，「擬人化」的形象是不可或缺的，如此才能使「人性」與「物性」高度的 融合32。而童話作家在設定擬人形象時，是以每一種動植物或無生物的「物性」 來賦予人類的情感或特徵，讓它們以物的軀體去表現人類的思想行為。如果再 深入研究擬人化的種類，我們可以發現，在兒童文學作品的擬人形象中，大多 數是以「動物」為設定的對象33，然而這種手法亦可追溯至《伊索寓言》。由於 在藝術上，動物很早就在原始人的洞穴壁畫中出現，但在小說或短篇故事中， 以牠們為主角是近十九世紀的事了。早期的說書者會使用動物來當作人類主角 的敵手，這可能反應出人類早期與自然環境的競爭，就如同洞穴壁畫中的動物 一般，是人類競爭與食物的主要目標。然而一直要到《伊索寓言》的出現，才 有意創作出以動物為主角的典型人物。而這時的作家使用動物主要是為讀者點 出人類道德。由此可知，《伊索寓言》可說是動物角色在文學中的一個轉捩點。 它的影響，亦在兒童文學上34。 然而，根據大藤幹夫的研究指出，童話創作中常以大自然的動植物和大自 然現象為擬人化的主角，與兒童天性中喜歡動物的個性相符合，而極受兒童的 喜愛35。至於兒童喜歡動物的原因，研究者以台日兒童文學家的說法來作比較， 32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6 年），頁 179。 33 馬景賢著，〈動物在兒童文學裡的形象〉，《跟父母談兒童文學》。（台北：國語日報社，2000 年），頁 130。 34 林孟琦著，《阿諾．羅貝兒（Arnold Lobel）圖畫書中動物意象之呈現》，國立臺東大學兒童 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 年，頁 35。 35 大藤幹夫著，〈擬人化にこめられた世界──動物文学的な作品を中心に〉，《日本児童文学》， 第 6 卷，第 40 期，1994 年，頁 81。如下表所示： 作家 論點 說明 1. 兒童強烈的好奇心 看到「除了人以外」的動物，好奇心「升高十 丈」，且帶有「激情」的色彩。 林良36 2. 兒童強烈的支配欲 兒童以自己的智慧支配較低等的動物，可以培 養「人」的自豪。 1.兒童殘留原始民族「泛靈 論」的思想 強烈的自我中心，分辨自我和外界事物的思維 未成熟，認為動物和人一樣。因此「泛靈論」 也是所有「擬人化」故事的必要條件。 柴村紀代37 2.語言發展的過渡時期 為了快速發展語言，兒童會和動植物或無生命 的東西說話，或著兒童認為它們有著跟人一樣 的反應。如他們會跟人說「花在笑呢！」 表 2-2 兒童喜歡動物的原因 由上表可知，林良偏重兒童自我中心的心理層面來分析；而柴村紀代則是 以兒童語言獲得的生理層面和「泛靈論」思想的心理認知層面來分析。然而， 洪汛濤也指出：人類的開始，「擬人化」就開始了。因為原始人類的這種想法， 便是「擬人觀」，而隨著這種「擬人觀」的發展，在哲學上便出現了「泛靈論」。 而「泛靈論」，也就是「萬物有靈論」，其主張為「各種自然物都具有靈性，人 類難以和自然界相抗爭38。」將此自然觀訴諸於文學上便是所謂的「擬人化」 了。 動物之所以佔了擬人化角色的大宗，其原因除了兒童喜歡動物的心理因素 36 林良著，〈寫貓寫狗──談兒童文學裡的動物〉，《淺語的藝術》。（台北市：國語日報社，2000 年），頁 110。 37 柴村紀代著，〈児童文学における”擬人化”の意味とその行方〉，《日本児童文学》，第 6 卷， 第 40 期，1994 年，頁 61。 38 洪汛濤著，《童話學》。（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9 年），頁 164-165。由於 原始時期的人類生活在大自然的環境中，人類不是自然的主人，也和其他動物一樣以天地為 家。然而人類對於生活周遭的萬物是無知的，尤其遭逢難以捉摸的氣候、環境和其他動物、 昆蟲的生命威脅時，人類發現「他們」能與人為善，也可以置人於死。所以人類最後衍生出 應該要「他們」和和平相處的想法。因此原始的人類便憑藉著自我的想像，認為自然界的一 切都和人一樣具有思維和感情，以將自己對自然萬物的想法合理化。
之外，作家也喜歡藉由擬人化的動物來表現作品的主題39。馬景賢便詳述了作 家如何利用擬人化動物作為童話主題的象徵： 項目 象徵 說明 意義 1 傳達成人的 價值觀 動物被賦予人類的感情，因此從動物的身 上也可以發現讀者自己的形象，而且可以 從他們的身上獲得一些弦外之音。有時動 物的特徵跟人類相同，作家更可以把人與 人之間的感情、友誼和價值觀念，透過故 事傳達給讀者。 在近代地球環境不斷遭受嚴重破 壞之際，便會有許多兒童文學作家 認為人類若要能永續生存，應當更 深入的了解大自然，因此以動物為 主題的「寫實動物故事」和「幻想 動物故事」便具備有關愛大自然的 教育意義了40。 2 象徵人類的 陰暗面 作家利用擬人化的動物來象徵人類，作一 些人類無法表現的行為和舉止動作，如殘 暴的行為等。用動物來代替人類，兒童也 較容易接受故事的情節，理解那不是真實 的行為，也就是兒童會認為那只是披著獸 皮說人話的動物，因此動物的性格與行為 便影響兒童的社會化思維發展。 如同《格林童話》中動物性格的分 類統計，正面的價值共出現 35 次， 而負面的價值僅出現 10 次，如此 正面價值遠超過於負面價值的，仍 不失為好的童話41。 表 2-3 擬人化動物的象徵 39 馬景賢著，〈動物在兒童文學裡的形象〉，《跟父母談兒童文學》。（台北：國語日報社，2000 年），頁 133。 40
同上註著，頁 134。「寫實動物故事（Realistic Animal Stories）最大的特色，就是故事裡的角 色不是披獸皮的人說著人的語言，完全是真實、準確的描寫野生動物的生活習性。」「寫實 動物故事」的著名經典作品有席頓（Ernest Thompson Seton）的《狼王洛波》（Lobo, King of the Currumpaw），洛夫廷（Hugh Lofting）的《杜立德醫生》（The Story of Dr.Dolittle）以及椋 鳩十的《獨耳大鹿》（片耳の大鹿），和沈石溪的《狼王夢》等。「寫實動物故事」以描寫自 然地理環境和動物的生態、習性為主，雖標榜以寫實手法的「動物故事」或「動物小說」， 然作家們卻往往不自覺的在動物身上加入了人類的情感，或是在作品裡注入了到道德倫理的 意涵。可能作者是為了希望能受到小讀者的青睞，不過如此將動物寫實文學予以藝術化的同 時，卻在無形中已經跟「童話」有著越來越模糊的界線了。此外，「幻想動物故事，像寓言、 童話和小說裡的動物，有不少是擬人化，有豐富的幻想成份。」「幻想動物故事」的代表作 品有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的《醜小鴨》（The Ugly Ducking），波特（Helen Beatrix Potter）的《小兔彼得的故事》(The Tale of Peter Rabbit)，宮澤賢治的《貓咪事務所》（猫の 事務所）等。
41
蔡勝德著，〈格林童話的動物類型及其意義〉，《兒童文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1989 年，頁 232。
然而，安房直子的童話作品幾乎都是屬於「幻想動物故事」。在童話「一 次元性42」的架構下，動物已經不再是純粹的動物，作家所要處理的不僅僅是 動物外在的行為，更重要的是要探索動物的「內心世界」，就像是探索人類的內 心情感與思想一樣，因此在「幻想動物故事」裡，動物具有像人類一樣高度的 智慧，而且也能感應人類的思想與感情，更能「理所當然」的和人類自由的溝 通而不足為奇。因此，動物的角色不僅代替人類將親情、友情、愛情的「人間 愛43」與知所回報的「感恩心44」等人性光輝的母題發揚光大。此外，動物更扮 演著「自然界的代表」，這種作品不但是人性的，同時也是「最有人情味的自然 科補充讀物45」。
(三) 自然與生態
童話中的「自然觀」乃是從生命的出發點，看待天地間所有的自然萬物， 目的是為了喚起人類對生態保育的意識。這種基於「萬物含生論46」的觀點， 是一種以生命為中心的自然觀點，把整個大自然都看成有生命、有意義、有價 值的有機體，有別於古希臘哲學思想中「Physis47」一詞，其自然的含意只是一 42 相沢博著，張英華譯，《童話的世界》。（台北市：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頁 25。 「童話故事，完全脫離了人間世界，對於具有超自然、魔力的事情，完全視為理所當然。也 就是說，童話世界中，現實界、魔法及超自然的世界，全部屬於同一世界，任何異常的事物 均視為正常，一點也不覺得陰森、可怕。這是童話故事的一次元性，和所謂傳說的二次元性， 有明確的區分。」 43 陳金蓮著，《沈石溪動物小說中愛的母題之探究》，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3 年，頁 32-33。 44 相沢博著，張英華譯，《童話的世界》。（台北市：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頁 133。 「童話中，動物往往扮演一種角色──不忘曾經受恩於人，在人危急之時，伸出援手報恩於 人。」 45 林良著，〈寫貓寫狗──談兒童文學裡的動物〉，《淺語的藝術》。（台北市：國語日報社，2000 年），頁 116-117。 46 馮滬祥著，《環境倫理學──中西環保哲學比較研究》。（台北市：臺灣學生書局，1991 年）， 頁 32。中國哲學本質上是一種以生命為中心的自然觀，也是一種以價值為中心的自然觀，能 把整個大自然都看成有生命、有意義、有價值的有機體。這種「萬物含生論」正是中國哲學 的通性，不論儒、道、釋或新儒家，都無例外。 47 新村出著，《広辞苑辭典》，（東京：岩波書店，2006 年）。「physis 意指自然。希臘初期的哲 學家以此脫離神話的世界觀，如實描述真實世界的自然現象。如同亦指自然的拉丁語 natura，種中性的價值，所探討的是無生命價值含義的自然觀點48。此外，根據牟田織 江的研究指出，在兒童文學中首次探討「萬物含生論」的自然觀主題，可追溯 至近代澳洲的兒童文學，其發跡乃是由於近代十八世紀末西洋文明導致人類中 心主義思潮的蓬勃發展，因此相對的以批判人類中心主義，並以自然保護為出 發點的「自然觀」便相形而生49。 而將生態保育的自然觀帶進日本兒童文學的先鋒便是文學大師宮澤賢 治，其數篇膾炙人口的作品至今一直是日本國小國語教科書的教材，在當時也 開始影響了兒童文學界對於人類中心主義的反思，以及對生命思想和環境倫理 學的重視50。而受到宮澤賢治童話影響深遠的安房直子，其作品裡的自然觀也 是在於彰顯人與自然萬物的和諧，以喚起讀者對生態保育的重視。例如在〈落 花飄雪〉裡，描述人類脫離現實世界（回歸自然），最後又回到現實世界的情節： 躺下來看著櫻樹林，別提有多美了。從細細的櫻樹枝之間看得見天空， 春天的天空是一種柔和的藍色。我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這時，起風 了，我的臉被飛雪般的落花蒙住了，花瓣多得驚人。沒多久，花瓣就把 我的整個身體都蒙住了。我用雙手拂去臉上的花瓣。枕著花瓣的枕頭， 蓋著花瓣的被子睡覺，太奢侈了。一閉上了眼睛，連眼皮背面都是桃紅 色。真想就這樣睡下去，自己也變成櫻之精……我就這樣盡情地想著。 （〈花びらづくし〉，《安房直子コレクション 3》，頁 242-243） 其內涵乃是探究宇宙萬物的本性。」 48 同註 46。自然，在後期希臘哲學中，是指一個沒有價值意義，或否定價值意義的「物質的 素材」（Physis）。意謂其本性使然的現象，諸如蘋果樹會長出蘋果、蝌蚪會變成青蛙、毛毛 蟲為結成蛹、然後又會蛻變成蝴蝶。因此，西洋古文明的自然觀認為存在於自然界的各種變 化，都是依照物的本性而自我形成的。 49 牟田おりえ著，〈児童文学と自然〉，《研究＝日本の児童文学 4：現代児童文学の可能性》。 （東京：東京書籍株式会社，1998 年），頁 123。 50 関口敬二著，〈H.D.ソローと宮沢賢治の自然観 : エコロジーの視点から〉，《英米文化》， 第 31 期，2001 年，頁 182。「兩人具有許多的共通點，例如都是具有生命中心主義（或是說 非人類中心主義）的自然觀，也就是能體察與關愛動植物，並倡導有機體論（或是說全體論） 的自然觀，此外，更擔心自然環境的遭受迫害。他們對於生態學的視點，正是現代環境倫理 學所重視的，因此他們高瞻遠矚的前衛思想也不得不令人懾服。」
在故事裡，主角（我）受邀到山上的櫻花屋參觀，於是在櫻花林裡進入到 桃紅色的異想世界。主角在這裡難得看到了櫻樹精坐著馬車回到天上，也體會 到了開滿櫻花的春天的美好。在安房直子的童話世界比起西方童話，更加東方、 隱晦而自然，筆觸的意境就像潑墨的山水畫，意象益加鮮明而感人。諸如〈落 花飄雪〉的故事，安房直子運用了大量自然生物的素材，也有不少故事的主題 是生態保育，但由於善用隱喻的形式，因此比起諄諄然的說理，更充滿著具影 響性的幻想魔力。
三、童話的分類
研究者歸納目前可見童話研究文獻後發現，國內的學者大多認為現今的童 話作品，若以內容、發展、寫作技巧，以及風格為依據，可大致分為「古典童 話」和「現代童話」兩大類，試略述如下：(一) 古典童話──以《格林童話》為代表
首先，國內兒童文學作家林良是如此界定「古典童話」的定義： 所謂古典童話，其「古典」，兼指內容與時代。……是指那些流傳於民間 的神話、傳說或民間故事。他們沒有明確的作者，只是由人口述，一代 代的傳下來，而後經人加以收集整編而成；並且是適合於兒童閱讀的， 其間以《格林童話》和《天方夜譚》最為有名51。 因此，「古典童話」也就是童話的口頭流傳階段，將適合於少年、兒童的 口頭流傳的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等借用過來，用口頭加工的形式，講述給孩 51 林文寶著，《兒童文學故事體寫作論》。（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 頁 232。子聽，這就是最初的口頭童話故事，因而亦有「民間童話」的稱呼。可見「民 間童話」一詞的使用，表現出「童話」已成為幻想故事的典型52。 然而這些流傳已久的民間故事，透過格林兄弟的手筆所完成的《格林童 話》，不僅使童話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世人面前，而且也提高了童話的價值。相 沢博是如此讚揚《格林童話》的歷史意義： 通常，民間流傳的故事大部分是成人的故事，這些故事流傳了幾百年、 幾千年，給無數的平民帶來了娛樂。格林兄弟原本將這些故事收集成書， 命名為「兒童與家庭的童話」，但是當他們將之整理成文體和對話方式都 適合兒童閱讀的故事之後，這些流傳的故事就變成了小孩子們所喜愛的 《格林童話集》了。……在啟蒙主義達到全盛時期的十八世紀，童話故 事受到排斥，成了被輕侮嘲弄的對象；但是，由於《格林童話》的出現， 童話故事在轉瞬間變成了寶貴的文化資產、成了受人重視的古典文學。 這在文化史上，算是罕見的價值轉換的例子53。 由於在《格林童話》之前，童話常被視為低俗的文藝作品。而且沒有固定 的形式，加上童話要作為一門學問尚未成熟，所以把童話當做研究的對象是極 受人輕視的。而格林兄弟卻將這些童話故事整理成優雅的文體，視其為藝術作 品，且活潑生動、合理的喚醒了潛藏在童話世界中的人類夢想、希望、恐懼或 道德等，並給予精美的洗煉，因此《格林童話》才能成為歷久不衰的經典之作。
(二) 現代童話──以《安徒生童話》為代表
「現代童話」屬於改編及創作的階段，作家自覺的為兒童改編民間童話， 52 譚達先著，《中國民間童話研究》。（香港：商務印書館香港分館，1981 年），頁 5。譚達先也 指出，民間童話應包括在我國各地廣泛流傳的，有童話特徵的，適合兒童閱讀的作品。其中， 有一部分已經記錄成文字的，有一部分還在民間口頭傳誦，尚未紀錄整理成文字的。民間童 話雖然是帶有強烈幻想性的民間故事，但絕不是人們空想的產物，而是以幻想與現實之間的 種種矛盾為生活基礎而創造出來的，它反映了人民時時刻刻進行著積極大膽的幻想，也就是 譚達先強調的：「在全部的民間童話中，為一條優美的浪漫主義的思想紅線所貫穿著。」 53 相沢博著，張英華譯，《童話的世界》。（台北市：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頁 4-6。進而發揮個人的自由想像，創作出嶄新的童話，童話成為獨立的兒童文學體裁， 而由古典童話演進到現代童話，最重要的作家是丹麥的安徒生54。陳正治便是 如此肯定安徒生對於自創「現代童話」的貢獻： 安徒生自創童話以後，後人效法他的很多，使得童話的發展由古代童話 演進為現代童話。現代童話除了繼承古代童話的大部分特徵外，也出現 了古代童話欠缺的特色55。 安徒生的童話提高了童話的境界，大家欣賞的是饒富趣味的想像，而不再 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或突來的財富等現實利益。因此，創意想像的趣味， 便取代了法力、巫術和國王的賞賜這些既定的公式，因而又有人稱為「創作童 話56」。此外，林良又更進一步說明「現代童話」已成為童話的主流： 現代西方國家的童話作家所寫的「modern fantasy」，日本童話作家所寫 的「fantasy」，我國童話作家所寫的「童話」，都有一個共同的根源，那 就是安徒生的「創作童話57」。 由上述可知，安徒生開創新局，可謂創作童話的始祖，他的出現使古典童 話脫胎換骨，他為童話的發展寫下了更光輝燦爛的新頁，是世界童話史上的盛 事。因此安徒生可說是「童話史上最偉大、最不朽的『現代童話』代表性作家58。」 而安房直子所創作的童話也是屬於「現代童話」的範疇。 54 陳正治著，《童話寫作研究》。（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7 年），頁 23。「由古典 童話演進到現代童話，最重要的人是丹麥的安徒生。……由於安徒生率先自創童話，而且又 寫得那麼美、那麼好、那麼多，後人便尊稱他為『童話之王』或是『現代童話之父』。」 55 陳正治著，《兒童文學》。（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3 年），頁 317-318。 56 陳正治著，《童話寫作研究》。（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7 年），頁 23。「現代童 話跟古代童話最大的分際是，現代童話是創作的，古代童話是根據已有的故事加以整理、改 寫的。因此，有人把『現代童話』叫做『創作童話』。」 57 林良著，〈談童話〉，《東師語文學刊》，第 3 期，1990 年，頁 200。 58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6 年），頁 14。
四、童話的閱讀功能
由於兒童的生活充滿了對文學的需求，只要是有興趣的作品必定是愛不釋 手59 。因此我們不得不為兒童提供適當的童話，以滿足他們的心理需要，並幫助 他們探索未來的世界。如同史密斯所強調閱讀兒童文學對兒童身心發展的重要 功能： 兒童的人生經驗當然只限於它狹窄的活範圍，可是兒童們所企盼的是能 夠一口氣超越那範圍。當兒童在書中發現那條路的一瞬間，兒童的飛躍 是不遜於成人的。他們就像長了翅膀一般高高飛起，另一方面這時候兒 童們也會輕快的，歡欣鼓舞的，充滿勇氣的邁進過去所看不到的新世界 裡去60。 早期的童話是兒童的道德教化工具。然而近代以來，隨著眾人不斷的投入 研究，以及兒童文學新思潮的交流與激盪，使童話的範疇日益充實深厚，童話 才由原本單純的教育工具，變成真正屬於兒童的精神食糧。然而童話的閱讀功 能廣泛，茲將探討其重要的功能與價值。(一) 文學賞趣的功能
兒童的自我世界就是一個娛樂的世界，兒童閱讀童話無疑的是一種靜態的 遊戲，而且是一種寓教於樂的「互文性61」（intertextuality）學習活動，因為其 59 蔣風著，《兒童文學原理》。（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1998 年），頁 21。「兒童生活上有文 學的需要。」 60 Smith, L. H.著，傅林統譯，《歡欣歲月──李利安.H.史密斯的兒童文學觀》。（台北市：富春 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20。 61 Nodelman 著，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02 年），頁 38。「所有的文學以及所有的文學體驗都聯繫在一起──變成想法與故事、意象與情 感交織的網絡。文學理論家稱此為『互文性』（intertextuality）。」中充滿了體驗這個驚異世界之「遊戲62」精神，因此他們總是會樂此不疲。 此外，兒童文學比起成人文學，更需要符合正確、有趣、新穎的原則，成 人會為了某種目的，強忍著索然無味的痛苦閱讀，但孩子們卻缺乏這種意志力。 「作家們總是滿懷愛心，要在作品裡發揮教育的作用，可是如果沒有趣味性， 又怎能引導兒童們走進他創造的世界，領受豐盛的饗宴呢63！」因此，保羅． 亞哲爾（Paul Hazard）更強調遊戲對兒童書的重要性： 我也喜歡承認遊戲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活動的書。知性和理性的鍛鍊， 並不是可以立即產生利益的，也不是能在實際生活中發生作用的。好的 書應該不以立即效果為目的，而且決不可把它當作目的64。 因此，不管是緊張懸疑的氣氛、幽默詼諧的橋段、神秘弔詭的氣息、驚奇 科幻的感覺，或是賺人熱淚的情節，這些都是吸引著孩子們愛不釋手的文學元 素。然而，童話是文學作品，也很重視文學的表達技巧，兒童看了這些作品， 耳濡目染，必能增加語文能力。如果有父母師長的指導，分析童話的語言技巧， 對提昇兒童語文能力方面，效果一定更大65。
(二) 教育學習的功能
文學文本作為溝通的行為，是具有社群性的。作者寫作時，是希望讀者能 夠分享他們所代表的意義，並且成為相互理解的共同體當中的一份子。學習閱 讀其實也就是加入共同體，亦即發展出作者假定其讀者將會具備之意義建立的 62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1998 年），頁 33。「幻 想文學在孩子們的眼前構築一個『第二世界』，也就是非日常的世界。所謂的遊戲，就是體 驗這個世界的驚異。」 63 傅林統著，《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 頁 75。 64 Hazard（保羅‧亞哲爾）著，傅林統譯，《書、兒童、成人》。（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 有限公司，1992 年），頁 90。 65 陳正治著，《童話寫作研究》。（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7 年），頁 36。訊息與策略之詮釋體系66。而日本文學家桑田武夫也曾說： 讀者從文學作品所受的感動，可增進他作為一個人的經驗，而獲得更充 實的人生，這就是文學的教育性67。 因此，所謂的教育性並非教條式的道德教育，而是讓兒童可以藉由童話的 文學世界裡，間接接觸到現實世界中人們的七情六慾、人際關係和人們的思想， 藉由此社會化的歷程，兒童不僅從中得到了樂趣、滿足了「知」的需求，更塑 造了正確的人生觀和生活態度。因此在當今兒童生活的世界裡，總是充斥著惡 質大眾文化與聲色犬馬的媒體刺激，其中「給予答案的封閉系統68」正無情戕 害兒童身心之際，誠如諾德曼（Perry Nodelman）強調兒童文學的教育學習功 能，可以作為我們教育下一代的省思： 兒童文學可以是兒童生命當中一項有力且正向的動力，它可以使孩子比 較不無知，它可以讓他們意識到常態不只有一種，它可以提供他們體驗 和學習欣賞各種不同類型的廣泛故事的機會，並且清楚知道他們從玩具 和電視上常常聽到的那個故事不是真實唯一可能或唯一討好的版本69。 因此，兒童文學的正向動力，除了讓孩子不無知，也提昇了大人利用不同 故事的體驗，協助孩子學習如何思考，而不至於被五花八門的玩具和電視節目 66 Nodelman 著，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02 年），頁 62。 67 傅林統著，《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 頁 72。 68 Zipes, J.（傑克․齊普斯）著，張子樟譯，《童話․兒童․文化產業》。（台北市：台灣東方出 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 21。「大衛．丹比在《紐約客》（New Yorker）雜誌上寫了 一篇關於這個題目的專文，見解精闢，文中認為兒童目前已經陷入絕望的處境。『黑心商人 騙孩子買廢物。』它解釋道，『我懷疑現在有許多兒童從未發展出足以對抗這個諂媚、討好 的系統的裝備，這些東西只懂得撫平兒童的不安全感，擴張兒童的自我意識。等兒童長到五、 六歲時就被這些人牽著鼻子走，成為市場上的消費者，而不是國家公民。而且影響不只於此， 真實的定義改變，媒體由平面變成立體，我們無處可逃，因為媒體無所不在，加上善於自我 宣傳，這個封閉系統對許多兒童來說可以提供所有問題的答案』。」 69 Nodelman 著，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40。
等危險樂趣所「綁架」，而剝奪了孩子應該發展的學習權力。
(三) 美學陶冶的功能
童話的發源地是每個人的「純真的心境」。每個現代人如果能夠稍稍擺脫 生活裡的「現實」，追求生活裡較有永恆性的「真實」，那麼「純真的心境」就 會出現，童話也就在他心裡誕生70。所以，童話就必須借助孩子純真的幻想， 順著荒誕不稽、天馬行空的幻想，才能寫出一篇內容豐富、饒富趣味的童話。 因此，洪汛濤認為童話的「美」就是陶冶兒童性情的重要力量： 童話，應該包括其他文學藝術樣式的美，並有它的特殊的、獨異的美。 它的美，是一種幻想美，誇張美，變形美，是一種超現實的文學美。…… 我們的童話要把陶冶兒童性情的責任擔當起來，我們要拿出力量來。這 力量是什麼呢？就是美。童話，必須是美的71。 從中我們可以了解到，孩子之所以可愛，是因為他們有一顆充滿幻想的赤 子之心，充滿奇幻色彩的童話也強烈的引起我們對這個世界上所存在的「美」， 產生無限的憧憬。(四) 心理治療的功能
透過童話，我們可以暫時避開真實生活的壓力，而且也可以和他人分享童 話的信念──再如何棘手的問題總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法。因此，我們 對於童話主角的認同，和其勇於面對問題及努力克服的信念，也將耳濡目染的 影響到我們的人格和價值觀。 70 林良著，〈一個純真的世界──談童話〉，《認識童話》。（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 1998 年），頁 28。 71 洪汛濤著，《童話學》。（台北市：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9 年），頁 61。榮格心理分析學派的瑪莉──路易斯․弗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 更是利用童話奠定了心理分析的基礎。她提到： 童話不但是原型最簡單，也是最赤裸、最簡潔的表達方式……童話對集 體與無意識心理過程來說，是屬於最純粹與最簡單的表現，因此它們的 價值對於無意識的科學探就來說，就超越其他所有的素材72。 童話在故事體的結構上通常是從一個困境開始，然後一一描述可能被解決 的辦法，以及交代整個克服困難、達到目標的艱辛歷程。因此童話故事中的情 節就如同現實世界一樣，賦予了我們一個鮮明的主人公人格特徵，此移情作用 也觸動了想實踐此人格特徵的心理狀態，讓心裡的抑鬱及不安獲得了紓解，最 終達到心理治療的目的。然而，若實際應用於讀書治療（bibliotherapy）的心理 治療過程上，根據研究，讀書治療所使用的材料中，使用最廣泛的莫過於童話 了，其中又以短篇童話最受重視。因為短篇童話內容精簡、情節明確而緊湊， 再加上所需閱讀時間不長，因此較能發揮投射作用的功能而達到治療的最大效 果73，而安房直子的童話幾乎都是短篇的形式，便具有童話治療的體裁條件。 綜觀以上所論，童話可說是大人與小孩共同的心靈泉源，只是大人已經忘 記曾經擁有的生命悸動，如同河合隼雄所言： 宇宙之中有許多孩子，這一點大家都知道。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每個孩 子心裡都存在著一個宇宙。孩子心裡的宇宙寬闊深邃，大人眼中只看到 孩子幼小的身影，卻忘記了那廣大宇宙的存在74。 日本童話作家北杜夫也認為內心掛有「童心的鈴鐺」的人是「小孩」，而 72 Kast 著，林敏雄譯，《童話治療》。（台北市：麥田出版社，2004 年），頁 4。 73 鄭明韋著，〈以童話對父母離異兒童進行讀書治療之實例分析研究〉，《台灣地區（1945 年以 來）現代童話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 1 期，1998 年，頁 104-106。 74 河合隼雄著，詹慕如譯，《小孩的宇宙》。（台北市：天下雜誌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 8。
內心沒有「童心的鈴鐺」的人或是把「童心的鈴鐺」丟掉的人是「大人」。然而， 不管是「小孩」或「大人」，北杜夫都希望他們能喜歡看他所創作的童話75。而 安房直子便是一位始終將「童心的鈴鐺」深深地掛在心中，並且想藉由童話， 將「童心的鈴鐺」掛在每一個人心靈深處的童話作家。 75 陳千武著，〈童話創作論：童心的鈴鐺〉，《台灣兒童文學的出發》。（台北縣：富春文化事業 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 90。「我寫童話，是為了給十歲到一百歲的『孩子』看，同時 也要給十歲到一百歲的『大人』看的。」
第貳章 安房直子及其童話觀
第一節 安房直子的生平
安房直子（1943—1993），本名峰岸直子，是日本的女性童話作家。1962 年，安房直子在 19 歲時便在所就讀大學的刊物──《目白兒童文學》創刊號上 發表了處女作〈月夜的風琴〉。安房直子第一次的得獎作品為 1970 年的《花椒 娃娃》，榮獲第三屆日本兒童文學者協會新人獎，從此安房直子便正式走上童話 創作之路。然而，安房直子於 1993 年因肺炎病逝於東京，享年 50 歲。安房直 子一生中所創作豐富的童話作品，也為她得過日本國內多項的兒童文學獎76。一、童年生活的文學薰陶
(一) 自我療癒的童話世界
安房直子於 1943 年（昭和 18 年）出生於東京，當時的安房直子取名為藤 沢直子77。當時日本的時代背景是太平洋戰爭的終戰前 2 年，安房直子在出生 之際，母親和妹妹久子便已事先約定，如果生下來是女孩的話就當久子的養女。 因此，就這樣安房直子便成為安房喜代年和安房久子的養女。直至 1947 年（安 房氏 4 歲），本名藤沢直子才正式入籍而改姓成為安房。 76 藤澤成光著，《こころが織りなすファンタジー：安房直子の領域》。（川崎市：株式会社て らいん，2004 年），頁 125。 77 安房直子的生父為藤沢喜久郎、生母為英子（婚前舊姓為芦野）。生父藤沢喜久郎於 1982 年 去世，享年 84 歲。而生母藤沢英子於 2002 年去世，享年 91 歲。由於養父頻繁地更換工作地點的關係，全家必須跟著父親的轉職而搬家。 小時候的安房直子便依序從東京搬遷到高松、高崎、仙台、函館、上田，最後 再回到東京居住。由於經常搬家，安房直子讀過三間小學和三間中學，因此身 為轉學生的安房直子幾乎沒有朋友，於是大部份的童年生活便是待在房間裡看 書和寫字。安房直子是如此描述自己小時候的個性： 我小的時候是一個軟弱又膽小的孩子。在學校我不會舉手發言，也不會 和同學玩鬧在一起。更是一個被人欺負都不敢吭聲、有時甚至會讓人捏 一把冷汗的個性溫吞的小孩。我就這樣每天努力的過著這種集團式的生 活78。 我自小就很內向文靜，從來不會和玩伴在外遊玩。大家認為小孩子就是 要活潑開朗，但我卻不是這種類型的小朋友，所以我的童年生活應該可 以說是不太健全吧79。 由上述可知，安房直子的個性內向又怯弱，也沒有朋友，因此童年其實過 得不快樂。再加上從小與生父、生母離別，這種養女的身世更讓她幼小的心靈 蒙上一層陰影。然而這種童年際遇，也促使安房直子開始沈溺於童話的幻想世 界裡。西本鶏介便是如此評論的： 安房直子的養女身世，由於長期思念著親生的雙親，自然而然會因為知 道生母仍在世上而容易感到悲傷。因此不管目前的生活有多麼幸福，對 她而言都是嚴重的打擊。然而我可以感受到安房直子在順從命運的同 時，也利用幻想的世界解放了自我的傷痛80。 由此可知，養女的身世加上長期轉學的結果，使安房直子的個性變得孤僻 78 安房直子著，〈母のいる場所は金色に輝く〉，《安房直子コレクション 7》。（東京：偕成社， 2004 年），頁 236。 79 大宅由美著，〈安房直子とその世界〉，《日本文学誌要》，第 37 期，1987 年，頁 90。 80 西本鶏介著，〈終わりのない夢を求めて〉，《日本児童文学》，第 10 卷，第 39 期，1993 年， 頁 19。
又軟弱，因而使她藉由沉浸在圖畫的世界裡，來找尋自己的生命意義。或許因 此，也使其對於童話的創作較為執著而具有使命感。
(二) 《格林童話》的薰陶
由於安房直子通常是待在房間裡看書，而閱讀最多的莫過於翻譯版的《安 徒生童話》、《一千零一夜》和《格林童話》了。在安房直子就讀小學之前，雙 親送給她三本格林童話作為生日禮物，但是這套《格林童話》不算是兒童讀物， 既沒有插圖，文字內容繁多而艱澀，裡面更不乏恐怖殘忍的情節描述。但是安 房直子卻反倒是被這種詭異的魅力所吸引，因此特別鍾情於《格林童話》。如此 一來，童話便啟蒙了安房直子的創作興趣。安房直子是如此自述的： 我在孩童時期就開始喜歡童話故事了。最初看的是小學入學前父母買給 我的《格林童話》。因為還不會認讀字，所以都是父母念故事給我聽的。 直到小學中年級左右，我都是一直沉迷於《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 和《一千零一夜》。因此，那時我也說過長大後也要成為一個會寫童話的 人。而我想寫的，就是像《格林童話》那樣的童話故事81。 然而，直到安房直子開始投入童話創作之後，《格林童話》更是她重要的 靈感來源： 每當我讀《格林童話》或其他的童話時，內心的節奏感就會和自己的呼 吸、心跳產生共鳴。我寫故事的靈感就是這樣來的。……所以只要我猶 豫故事該怎麼寫下去時，或是覺得寫得不夠好時，我就會再去看《格林 童話》。而且我會大聲念出來，如此便會再度喚醒我寫故事的靈感82。 此外，活在「童話森林」裡的安房直子，故事中的人物以及情節設定更是 81 神宮輝夫著，《現代児童文学作家対談 9》。（東京都：偕成社，1992 年），頁 106。 82 同上註，頁 110-111。與《格林童話》息息相關：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在我的心中，有一片我想把它稱之為「童話森林」 的小小的地方，整天想著它都可以成為我的癖好。……不知是什麼原因， 住在裡頭的，幾乎都是孤獨、純潔、笨手笨腳而又不善於謀生的角色。 我經常會找一個出來，作為現在要寫的作品的主人公。例如《北風遺落 的手帕》裡的熊、《雪窗》裡的老爹、《藍色的線》裡的千代，都是從同 一片森林裡出來的人物。……在我內心深處「童話森林」這種東西的存 在，說不定是以前所讀過《格林童話》裡的巨大黑森林所遺留下的碎片 吧83。 由上述可知，《格林童話》不只是安房直子最大的啟蒙讀物，直到成為童 話作家後，更一直是激發她靈感的重要來源。畢竟，如同安房直子自小的心願 便是想寫出像《格林童話》般的童話故事。而自小累積豐富的兒童文學閱讀背 景後，到了高中便是安房直子嶄露頭角的輝煌時期了。
